第150章 鬆綁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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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菜上桌。

  李青、父子二人一桌,李氏、王氏一桌。

  李青三人吃喝談聊,熱火朝天。

  隔壁的李氏、王氏,卻是安靜的很,全程豎起耳朵,甚至菜都顧不上吃,只顧著吃瓜了……

  政治什麼的,她們不懂,也不感興趣,可只當故事聽的話,怎一個精彩了得?

  祖宗需要美化,實錄需要政治正確,同樣一件事,實錄上的,跟永青侯說的,雖大同小異,可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

  此外,也讓她們在列祖列宗身上看到了威嚴之外的一面。

  不再是冷冰冰的皇帝,而是有血有肉有情緒……甚至還有點小性子,充滿人情味兒的人。

  奈何,終是沒能盡興。

  李青無意間的一瞥,發現婆媳倆聽得聚精會神,兩雙眼炯炯有神,八卦之情都要溢出來了,於是直接在最精彩處,來了一個斷章——

  「太祖太宗的事,改日有空再說。」

  婆媳:「???」

  她們懷疑永青侯是故意的,可她們沒有證據。

  「該說公事了!」

  聞言,沒吃飽的婆媳也只能起身迴避……

  李青沉吟著問:「宗祿之事,可有進展?」

  「半個月前,我已經命人去通知了。」朱翊鈞說,「暫時還沒收到反饋。」

  朱載坖不以為意:「如今的藩王,可不是永樂朝之前的藩王了,再不願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還能造反不成?」

  朱翊鈞乾笑道:「父皇,話不能這麼說,宗祿永額早在正德朝就定下了,如今如此……是朝廷不占理,是咱們父子不地道。」

  「呃……這不是你不地道嗎?」朱載坖奇怪道,「皇帝是你,命令也是你下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

  李青斜睨了朱載坖一眼,呵呵道:「是跟你沒關係,可你也逃不掉,人家噘爹罵娘,噘的是他的爹,罵的是他的娘。」

  「……倒也是。」朱載坖鬱悶,「我也太冤了。」

  「吃肉就別吧唧嘴了!」

  「就是。」朱翊鈞小聲附和了句,滿滿的不忿。

  朱載坖悻悻然,索性閉了嘴。

  「總削減多少?」

  「一百五十萬。」朱翊鈞嘆氣,「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有藩王上疏,請求進京面見我這個皇帝了,一想想,這個王叔,那個王叔爺的……就頭疼。」

  李青思忖片刻,道:「自宗祿永額執行之後,『藩王宗室』這個與國同在的長期飯票,就沒那麼香了,尤其是到了輔國中尉、奉國中尉;縣君、鄉君,這個級別,已形同雞肋,不若……允許他們放棄藩王宗室的身份。」

  朱載坖苦笑道:「怎麼可能放棄呢?再少也是白給的啊!」

  「可也有代價啊,比如說不得科舉,不得隨意離開生活所在地……」李青說道,「藩王宗室既無實權,俸祿也隨著開枝散葉越來越少……如果能拿這點錢換自由,一定會有不少人樂意交換。」

  頓了頓,「也別輔國中尉、奉國中尉;縣君、鄉君了,從親王開始,都可以選擇放棄身份。」

  朱翊鈞哭笑不得:「會有人願意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李青說道,「只要你能逐漸放開對朱家人的限制,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朱家人出人頭地,為國做貢獻。」

  父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藩王宗室無不是混吃等死,能有什麼出息?」

  李青淡然說:「燕王也是藩王,興王也是藩王,不一樣有大出息?」

  「啊?」

  「多心了,我的意思是開發一下藩王宗室,可不是說他們有資格競爭皇位,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定一個三代制約,比如說你,你父皇,你皇爺爺的兒孫,不在此列,只有三代以上的才享有放棄的權利。」

  李青說道,「雖然自永樂靖難之後,藩王宗室的待遇就大幅度下滑,隨著一代又一代下來,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可哪怕如今,哪怕奉國中尉、鄉君,也比平常百姓的日子要好,好太多,最不濟也夠得上富農級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朱翊鈞訥訥搖頭。


  「意味著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人才資源!」李青認真道,「貧困家庭的人才誕生率,根本不能與富庶家庭比……如此龐大的宗室數量,人才豈會少了?大明三百六十行,總有適合他們的……」

  朱翊鈞將信將疑道:「先生忽然說起這個,應該還有其他用意吧?」

  李青默然片刻,道:「你覺得進一步放開對朱家人的限制,可不可行?」

  「比如……?」

  「比如早已八竿子打不著的朱姓人,中了舉,中了進士,做了官……上限不再是正四品的知府,還能再升三品,二品,乃至從一品。」

  「這個……」朱翊鈞皺眉不語。

  朱載坖則是直接拒絕——「先生,這怕是不妥啊。」

  「其實是妥當的,只是你們的觀念還未轉變過來。」李青笑著說,「什麼樣的朱家人能科舉、能做官?放棄宗室身份,不再位列宗室族譜,徹底成為白身的朱家人!」

  「這項國策推行已久,可這些年來,做皇帝的朱家人,雖遵從了這一國策,卻都嚴加防範。比如說,讓錦衣衛去追根溯源,一旦發現出自宗室,立即給人上了一道鎖——最高只能做到一州知府,且還不能做京官!」

  李青吁了口氣,道:「可換個角度想想,這樣不是在變相告訴朝野上下,這個朱姓人來自藩王宗室?」

  「這個……」朱載坖無言以對。

  「以前我不說,是因為條件不允許,不契合那時的政治生態,現在……」

  「現在也不是很契合啊。」朱載坖悶聲說,「誠然,大明越來越開明,一朝比一朝開明,可哪怕現在,也還是皇帝一枝獨秀的時代,未來的大明……我明白,我不得不接受,我也認了。可現在就搞這一手……先生是否操切了點呢?」

  李青不置可否地笑笑,朝朱翊鈞道:「你不妨考慮一下。」

  不是,真拿太上皇不當皇帝啊?朱載坖氣不過,瓮聲道:

  「要是翊鈞拒絕呢?」

  李青哂然一笑:「那就再等等唄,這件事我不強制。」

  朱翊鈞深吸一口氣,道:「還請先生給我幾日時間,我好好考慮一下。」

  「當然可以。」

  李青說道,「不要有太大壓力,再等等確實更穩妥些,我只是覺著這是個不錯的契機,且這萬曆十年的大明,已經具備條件了。」

  朱翊鈞輕輕點頭。

  朱載坖欲言又止,終是沒再說反對的話。

  沒辦法,永青侯已經不把他這個太上皇當皇帝了,兒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兒子認定的事,他這個老子也改變不了。

  朱載坖暗暗一嘆,舉杯道:「不聊政事了,喝酒喝酒。」

  李青含笑舉杯。

  ……

  酒飽飯足,朱翊鈞便帶著王氏回宮了。

  李青則是在朱載坖的挽留下住在了大高玄殿。

  雖然朱載坖離大限還遠,不過人有求,李青也閒著無事,該幫還是要幫的,隆慶雖不討喜,隆慶一朝卻也不差……

  一番針灸調理之後,朱載坖又舒服,又憂愁的說道——

  「李先生,以後如再有這樣的事,你還是背著我點兒吧,我做不到翊鈞那般心平氣和,還不如眼不見為淨。」

  李青微微頷首:「好的,以後我該瞞就瞞,不讓你鬧心了。」

  「唉…,李先生真的是……讓人又愛又恨。」朱載坖無奈道,「你這話要是讓父皇知道……他可沒我這般好說話!」

  李青啞然。

  「確實,這一點你比你父皇強多了,不過我當時不說,不是怕你父皇如何,而是當時你父皇玩的是制衡之道,而非統戰之道。」

  朱載坖默然片刻,忽然說:「李先生,我想父皇了,你想我父皇嗎?」

  這廝忽然整這一出,令李青措手不及,直接給干沉默了。

  太性情,太感性,太……孝了。

  搞得李青也升起一抹感傷……

  良久,

  「沒你想,不過多少是有一些想的,只是我想的人太多了,都快分不過來了。」李青低頭擦拭著銀針,一邊說,「我也只有閒下來的時候,才有這個空……你還是太閒了。」

  朱載坖倏地坐起身,抓住李青手臂,道:「先生,你帶我去永陵看看吧?」

  李青愕然片刻,哭笑不得道:「不知道的還以為相隔十萬八千里呢,就這點距離……你至於嗎?」

  「是不遠,可也有小百十里呢,一路緊趕慢趕,也需大半日時間,我現在就想去。」

  這咋還一陣一陣兒的……李青本想吐槽,卻忽然想到自己有時候也這樣,突然就抑鬱了……

  「再晚些吧。」李青溫聲說,「你去睡會兒,睡醒天黑了,我帶你去,漫漫長夜足夠你與你父皇說話了。」

  「可我現在睡不……」

  話沒說完,朱載坖倒頭就睡。

  李青卻是被搞的心境紊亂,只好一遍遍想著鬆綁宗室的可行性、價值體現……來轉移注意力。

  不得不說,朱載坖搞人心態確實有一手,偏偏他還不是故意的,就很令人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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