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以德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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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冷凌秋和成不空、慧明三人圍坐在蕭一凡之側,看著這位曾叱吒江湖的「瀟湘一劍」如今奄奄一息,人不像人,看來定是他這些時日被人圍攻追殺所致。

  這蕭一凡雖說是被冷凌秋救回命來,但他手筋被廢,又被人重傷肺腑,體內經脈更是被震得七零八亂,形同廢人,幾人都不禁感嘆人生變幻無常,暗自唏噓不已。

  成不空看了一陣,這才對慧明道:「小和尚,你是從哪裡遇著他的?普智老和尚當真放心你一人下山麼?」

  慧明雙手合十,如實答道:「阿彌陀佛,師父這次並非只派小僧一人下山,而是一共派有二十名弟子下山修行,也觀一觀這世間孽障,我等由西出發,再向南轉東,最後返回寺內,需行腳十萬里,方能圓滿,待走到黔南時,方碰著蕭家施主,不過那時蕭施主二人已然受傷。」

  成不空聽著他說有師兄弟同行,不由疑道:「你既有同伴,那如今怎只剩你一人,和你同路的那些和尚去哪裡了?」

  慧明回道:「小僧本與師兄弟們同路,這兩日暫住在西邊『方寧寺』歇腳,只因巧遇天龍幫孫施主在追趕蕭家施主,小僧這才尾隨而來。」

  成不空突然「嘿嘿」一笑,道:「你那些師兄都不來,偏偏你跟來,原來你是個喜好多管閒事的和尚。」

  慧明聞言一怔,接口道:「阿彌陀佛,施主誤會了,非是師兄弟們不來,而是被人攔下了,只有小僧獨自一人出來。」

  成不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笑問道:「少林寺名聲不錯,江湖各派都還給些面子,況且你們不過是一群行腳和尚,一不惹是生非,二不濫管江湖閒事,誰又會和你們過不去?小和尚仔細說來,可不能漏了半點。」

  慧明聽他相問,又見冷凌秋也望著他,想必也想知道原委,只得說出緣由。

  但聽他道:「我與眾師兄在那『方寧寺』只是暫時歇腳,怎料今日出門化緣之後,回寺之時,便見一人堵住了『方寧寺』大門,不讓人出入,正要看個究竟,便又聽得一陣喊殺之聲,便是天龍幫眾人在追兩位蕭施主,眼見兩位施主渾身浴血,相互扶持而逃,想起師父告誡,佛門弟子要度化蒼生,我心下不忍,便追了出來,無奈小僧功力淺薄,終究是沒能勸得了天龍幫的孫施主,後來便遇著冷施主了。」

  成不空聽得有人堵了「方寧寺」大門,不禁疑道:「這天龍幫之前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如今居然敢為難你們少林的弟子,難道他們就不怕普慎和尚的瘋魔禪杖麼?那瘋和尚要是知道此事,鬧將起來,只怕天龍幫的日子也不好過了,還有你這和尚也是,『方寧寺』被人堵了門,你不去幫本派的師兄弟,反而來幫這不相干的蕭家兄弟,你還說不是個好管閒事的和尚?」

  慧明被他說得臉上一紅,忙解釋道:「追蕭施主的是天龍幫,但堵著『方寧寺』不讓人出入的卻是一個女子,小僧想著她只是一人,便沒放在心上,這才追出來的。」

  冷凌秋聽他說堵門的是一個女子,也不禁好奇心起,問道:「一個女子?可曾看清樣貌?認得是何人?」

  慧明道:「那女子身著苗疆服飾,小僧只見著背影,正堵著寺門和人理論,卻未看清臉龐,不知是何人。」

  冷凌秋聽得眉頭一鎖,這一路行來,也曾見過身著苗服的女子,那些女子可不像京城裡的閨中姑娘要守著諸多規矩,個個都大大方方地拋頭露面,無拘無束,毫無遮攔。

  再加上此地村寨相依,民風淳樸,「方寧寺」乃是化外之地,又怎會有人無端前來生事?莫不是其中還有隱情?

  正想著,突聽成不空道:「那女子服飾可有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

  慧明仔細回想,片刻後回道:「倒也無甚差別,哦,對了,她袖口處有一朵白花,不知這算不算?」

  成不空聞言突又笑道:「嘿嘿,你們這群和尚啊,惹誰不好?非要去惹百花宮?那百花宮在江湖上的名聲你還不知曉麼?惹了她們,那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百花宮?」

  冷凌秋和慧明都是一怔,暗想,這百花宮又怎麼和少林寺鬧起來了?

  這時突又聽人道:「百花宮,那不是正好麼,踏破鐵鞋無覓處,今日總算是有個好消息了。」

  三人回頭一看,卻見蓉兒緩步而來,身後跟著眉頭緊鎖,懷裡緊緊抱著「寒霜劍」的小梅。

  成不空看著小梅一雙杏眼怯生生地盯著自己,不禁哈哈大笑道:「小丫頭,你不用這樣看著小老兒,下午不過是聽著『寒霜』二字太過響亮,這才借來看看,又不會真要你的,你看,小老兒看完後不就還你了麼?」


  冷凌秋早知道下午成不空趁他不在之時,悄悄偷了「寒霜」劍去把玩,那小梅又不知成不空秉性,經此一事之後,自然要多加提防。

  看著小梅此時如臨大敵的模樣,冷凌秋忙道:「老偷兒,小梅姑娘初入江湖,你要看『寒霜』當可直說,可別不聲不響的拿了,以免嚇著了她。」

  成不空眼角一瞥,慢悠悠地道:「也不知你小子前世修了何等的福分,才惹得今生這些個女娃兒都願意伴你左右,想你爹當年英姿勃發,人品武功比你不知強了多少,也沒像你這般,身邊跟著好幾個女子的!」

  冷凌秋聞言,臉上一紅,低聲道:「老偷兒可別瞎說,小梅妹妹是來尋親的,鄧姑娘是來幫忙的,你這般口無遮攔,叫人家聽了好不自在。」

  哪知成不空聽完,雖然不再言語,但卻是一臉不屑的看著他,看那眼神,擺明一副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由此可見,對於冷凌秋的解釋,十有八九是不信的!

  冷凌秋也不管他,回望一圈,卻沒見著鄧紫旗,便問道:「鄧姑娘呢?怎沒和你們一起?」

  蓉兒答道:「紫旗姐姐在餵她的鷹,等下便過來。」冷凌秋聞言點點頭,隨即無話。

  小梅見蕭一凡全身是傷,躺在那裡悠悠吊著一口氣,她平生哪裡見過如此傷重之人,偷偷瞥了一眼,但見他身上多處皮開肉裂,血肉粘連已成醬紫色,甚是可怖,便不敢再看,悄悄躡步躲到蓉兒身後去了。

  成不空見她神色,便知她心善念淺,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娃兒,不禁對冷凌秋道:「小子,這蕭老二如今半死不活,醫好了只怕也成了廢人,你如今帶著這幾個女娃兒,再帶上他同路已是不便,可有想過,欲將他如何安置?」

  冷凌秋微一沉吟,道:「蕭千絕死後,血衣樓便四分五裂,那些江湖中曾被其欺壓過的門派見其衰落,自然群起而攻,他今後想在江湖容身已然不易,如今我在京中購置了一小院,可將他送去此處,只是這長路顛簸,也不知他能否熬得過去?」

  成不空見他願意給蕭一凡一處容身之所,遂問道:「當年那蕭千絕率人圍攻你爹,後來又追得你四處逃竄,你難道就不曾記恨於他?」

  冷凌秋聞言笑笑,嘆道:「之前自然也是恨極了他,但他在土木堡時捨身救我之後,我便想清楚了些,他不過是在忠君之事,盡人臣之本分罷了。

  說著微微一嘆,又道:「便如我爹和我祖父一般,他們藏匿玉璽,追隨惠帝,這對於已然坐穩天下的朱棣,豈非也和謀逆無疑?大家立場不同,雖各為其主,但都是盡忠職守,也稱得上磊落坦蕩,只是這其中的是非對錯,又豈是三兩句能說得清楚?」

  成不空聞言道:「怪不得當今皇帝小兒封你做官你都不肯,原是想明白了這些,小子能以德報怨,看來是真長大了啊!你不在朝中做官,卻一心要在這江湖飄零,誠然沒了官場的勢利糾纏,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亦是難免,你可有想過這些?」

  冷凌秋點頭回道:「自然是想過的,所以我想找到如煙之後,便找一處清靜之地,過一過老偷兒般閒雲野鶴的日子。」

  他說到此處,突然想起一事,隨即問道:「對了,老偷兒,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就為了偷他天龍幫的『千里香』麼?」

  成不空苦笑一聲,道:「還不是為你玄香谷?」

  冷凌秋聽得一怔,道:「此話何解?」

  成不空道:「你夏師叔啊,對了,現在她已然不是你師叔了,紫幽這個人啊,哪裡都好,就是太過重情,重情也就罷了,是非觀還強,這一來就難辦了,如果情義和是非有了衝突,又該如何抉擇呢?」

  他說著便看了冷凌秋一眼,見他無言,又道:「所以自從她回玄香谷後,便一直悶悶不樂,我就看不得她每日苦著個臉,便想找些好玩兒的稀奇玩意兒逗她開心,這不就跑出來了。」

  冷凌秋聞言,依然沉默不語,成不空說的這些,他何嘗又不懂?這其中不光是夏紫幽,便連他成不空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百花宮大鬧樊瑾和聶玲兒婚宴,引出凌如煙全家滅門過往,也知曉了自己父母被害之謎,大家都知曉當年是聶游塵和沈嘯風所為,成不空和聶游塵交好,夏紫幽和這兩人更是有同門之誼。

  聶游塵和沈嘯風打著懸壺濟世的口號,也曾救治過不少江湖同道,但偏偏在害凌家一事上,確實做得不妥,大家雖有過交情,也覺此事有失偏頗,所以其中情義和是非,又如何取捨,如何說得清楚?

  其實不光是夏紫幽,成不空,便連風仇、聶玲兒、楚懷雲、洛半夏、葉逢春、汪思雨、還有自己,都深陷在這段糾葛之中。

  如果聶玲兒執意要為父報仇,自己站在凌如煙和聶玲兒之間,一個是指腹為婚的表妹,一個是情意難解的師妹,他又該如何化解這場恩怨?

  世間難得兩全法,有些恩怨和情意縱橫交錯,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理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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