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懸絲症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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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商討一陣,依舊一籌莫展,眼見天色暗盡,均想這白天都走不出去,晚上只怕更難,這下可真要在此過夜了。

  忽然蓉兒一指前方,驚呼道:「公子,你看那是什麼?」

  冷凌秋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一盞燈火,飄飄蕩蕩,忽明忽暗。

  奇道:「這密林之中,白天連陽光也難透射進來,怎會出現燈火?」

  蓉兒道:「莫非是有人在給我們指引方向?」

  凌如煙冷冷道:「說不定前方是處陷阱,故意引我們前往也未可知。」

  冷凌秋突現坦蕩之色,心道:既然走不出這密林,在這白白耗費時光,不如闖上一闖,便是陷阱,也得瞧個明白。

  他心意一定,便對凌如煙道:「凌姑娘,現在天已黑盡,我們在此地也無計可施,既然前方有燈火引路,不如去瞧上一瞧,總比在這一籌莫展強上許多。」

  凌如煙聽他所言在理,也不反對,隨他一同向那光亮處行去。

  只是那燈火飄忽,看近實遠,幾人急行里許,在這樹林之中曲折前行良久,始終不得近前。

  走得精疲力盡之時,前方燈火突然一暗,瞬間消失不見。

  幾人沒了目標,又摸不清方位,只得歇下來站著調勻呼吸,稍歇片刻。

  蓉兒走得口乾舌燥,而水袋已然空空,喉嚨冒煙之時,忽見前方黑影綽綽,上前一看,卻是一株矮樹,那樹上沉甸甸地掛滿果實。

  只是天色暗盡,不能分辨是何種水果,連忙拿出火石,撿起一段枯枝當著火把。

  湊近一看,只見那果樹枝上倒刺密布,葉如鋸齒,果實有雞蛋大小,青中帶紅,看上去著實誘人。

  頓時喜道:「公子快來,這裡有果子解渴。」說完便伸手摘了幾顆,給冷凌秋和凌如煙分食。

  凌如煙此時也是口渴難耐,見獵心喜,正要往口中送,突然被冷凌秋一把攔下,道:「這果子不能吃。」

  蓉兒已經咬了一口,還未下肚,聽他說這果子不能吃,趕緊吐了出來,口中「呸,呸」不停。

  冷凌秋見蓉兒動作模樣形似孩童,甚是可愛,頓時笑道:「你嘗過味兒了,這果子可是酸中帶甜,口味甚是不錯?」

  蓉兒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是酸酸甜甜的,莫非你認得這果子麼?」

  冷凌秋舉起手中果子道:「這果子我從醫書上見過,名叫『紅刺檸』,成熟後有清熱解暑之效,本是好東西。」

  蓉兒道:「既是好東西,那為何不能吃?」

  冷凌秋又道:「只因它現在並未成熟,你看這上面還多是青澀之態,這果子未熟之時,乃是毒物,吃了之後輕則出現幻覺,重則人事不省,到時只怕更走不出這林子了。」

  凌如煙此時方才明白,原來此地果然是陷阱無疑,轉來轉去其實還在陣中。

  只因那布陣之人不知他三人是敵是友,不敢貿然動手,這才出現燈火引人來此。

  之前東繞西繞,便是想讓人耗盡體力,若是自己吃了果子,身上中毒,那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好將三人擒住。

  蓉兒聽他說完,頓時坐地不起,道:「這些人真壞,花花腸子那麼多,說不定還有其他陷阱等著我們,也不知還有多遠,我是走不動了。」

  冷凌秋笑道:「這也不怪別人,說不定只是人家職責所在,不敢掉以輕心,再說,也是我們先闖人家地盤。」

  要知此地真如圖中所畫,那便是惠宗藏身之處,惠宗是何人?

  那可是前朝九五之尊,他落腳之地,豈能讓人輕輕鬆鬆便進來?

  別說身邊有高人相助,布下這奇門之陣,便是突然出現一隊兵士設卡攔路,也在情理之中。

  這時只聽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小子能識得這『紅刺檸』,倒是有些眼力,不知貿然闖進老夫清靜之地,意欲為何?」

  冷凌秋聽那聲音蒼勁有力,心道:正主兒總算來,不然還不知在這林子徘徊多久,只是不知此人是敵是友,更不能讓他知曉自己此行目的。

  便對凌如煙眨眨眼,見她點頭會意,便朗聲道:「前輩勿怪,晚輩乃是一名行腳大夫,來山中尋藥,不經意在林中迷了路,錯過宿頭,還請前輩指條明路。」

  那老者聽他說完,頓時哈哈大笑道:「小子細皮嫩肉,一無藥鏟,二無藥簍,帶著兩個女娃娃來這山中晃悠,還敢自稱大夫?你當老夫眼瞎麼?」


  蓉兒見他不信,又不出來相見,還只藏在暗處說話,可謂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心中不滿,口裡叫嚷道:「嘿,你這老傢伙,人家不過年紀輕點,長的俊俏好看一點,便不能是大夫了麼?難道非要七老八十留個大白鬍子,才能是大夫?」

  冷凌秋見蓉兒口快,又不知對方其意如何,生怕惹惱了那人,忙招呼道:「蓉姑娘,不得對前輩無禮。」

  蓉兒見他發話,哼了一聲,袖子一甩,又在地上坐下。

  怎知那老者聽得蓉兒不滿言語,既不現身,也不惱怒。

  聲音不疾不徐,不帶任何感情的道:「小丫頭倒是牙尖嘴利,老夫非是無情之人,你若所言非虛,老夫自當領你出來,但若要敢欺騙老夫,只怕今生你三人再也走不出這林子。」

  說完,突聽一聲風響,那讓人又道:「接好了。」

  話音剛落,便見前方一物襲來,冷凌秋只見面前一道黑影飄過,他雖無內力,但眼疾手快,忙一把接過,卻是一道細線,看那材質,倒和漁網差不多。

  那細線連在暗影之中,也不知還有多遠,只聽那老者又道:「你既然自稱大夫,想必懸絲診脈也是會的,那便請你瞧瞧,老夫這脈象可有何不同?」

  所謂懸絲症脈,便是那時男女授受不親,若有未出閣的女兒家生了疾病,但又不好見大夫,就把絲線的一頭搭在女患者的手腕上。

  另一頭則由大夫掌握,大夫必須憑藉著從絲線上傳來的微弱手感判斷脈象,從而診斷疾病,這也算是考驗大夫本事的一種手段。

  蓉兒聽他刁難,心中有氣,但又怕冷凌秋責罵,低聲嘟囔道:「你一個老人家,又不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也好意思搞這個?」

  冷凌秋卻不以為然,這懸絲診脈本就是大夫的基本功夫,若是這點考驗也通不過,哪裡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玄香谷出來的人?

  便右手將線拉直,左手中指在線上一搭,只覺那人脈象平穩有力,但穩健中又有一絲滯澀,輕取不應,重按始得。

  便脫口道:「前輩脈沉而有力,多為里實,邪實內郁,正氣尚盛,邪正相爭於里,致氣滯血阻,故脈沉而有力,由此可見於氣滯、血瘀病症。」

  說完一頓,又道:「以此推論,前輩應是早年間受過內傷,傷在手太陰肺經『門雲』『天府』之中。」

  「經過這些年的調養,雖然基本痊癒,但由此落下病根,在陰雨天氣,陽氣不勝,陰虛充盈必然肩甲疼痛,不知是也不是?」

  那老者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便連症狀起因也一併兒說了個乾淨清楚,不僅心中驚異。

  心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居然對人體經絡如數家珍,不光探出病症,便連傷痛位置也指的清楚明白,他自稱大夫,方知剛才沒有說謊。

  他哪知曉冷凌秋大穴被鎖,經脈被封是何等苦惱,在玄香谷刻苦用功不提,便連日常出行之時,腦中無時無刻不在默記脈行周天變化。

  不光是奇經八脈、十二正經這些顯脈爛熟於心。

  便連《玄陰九針》所記隱脈,也早已了如指掌,只為了有朝一日,可解開經脈被封之苦。

  冷凌秋一口氣說完,只聽那暗中的老者「咦」了一聲,道:「小子有些本事?但僅憑這一點,只怕還不能信你。」

  冷凌秋道:「前輩有何疑問,盡可問來。」

  那老者道:「此地山高林密,人煙罕至,尋常人根本不會走到此處來,況且你們又是從西南方上山。」

  「西南方最近的村子離此也有七八十里地,若非是故意找來此地,又怎會走到這裡?」

  冷凌秋一聽,心中暗想:原來自己從上山之時,便已被人發覺,今日在這林中奔走的情景,更是被他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找個合適的理由,只怕他定然不信。

  他心思急轉,正要想個合適的說辭,卻聽那老者突道:「小子不言不實,定有所圖,快說,究竟是為何而來。」

  說完手上用力,一道真氣灌入細線,往冷凌秋而來。

  冷凌秋手中此時還拉著那道細線,又哪曾想他會突然暴起傷人,待感覺不妙時,已然不及。

  只覺手中細線一震,隨即蹦得筆直,如一根鋼針直插手掌,頓時「哎呦」一聲,不僅手被彈開數尺,那線上傳來的力道還震得他倒退數步,隨即摔倒在地。

  凌如煙一見那老者出手傷人,隨即「啪」的一聲,長鞭已然在手。


  正要揮出,卻聽冷凌秋道:「凌姑娘不可。」說完這才爬起。

  蓉兒忙問道:「公子可有受傷?」

  但見冷凌秋搖了搖頭,這才放下心來,不由怒喝一聲:「老頭兒,暗裡傷人,算什麼本事?」

  卻聽那老者毫不動怒,只詫異道:「小子不會武功?」

  冷凌秋見他方才只是試探,出手並不重,乾脆藉機道:「實不相瞞,晚輩正身負頑疾,這才進山來尋藥,前輩不信,大可一試。」

  說完又撿起那細線,纏在手腕之上。

  那人拉起細線,一探冷凌秋脈象,只覺他身上脈象奇怪異常,一則脈短而快,一則脈長而平,還有一則,卻是若有若無,滑澀難辨。

  真如那將死之人差不多,頓時迷惑不已。

  冷凌秋見他辨察不出,這便將細線放開,接著道:「晚輩是從瓷器口過來,見這山凹處重岩疊嶂,隱有霧氣縈繞,想必有好藥生長。」

  「晚輩本是醫者,若逢奇藥現世,又怎能輕易錯過?這才忍不住進山來尋,卻不想誤入林中,就此迷了路。」

  他說自己是從瓷器口過來,如此一來當可解釋為何從西南上山了。

  那老者辨不出真偽,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方才出手試探,見他雖有一身醫術,但卻毫無內力,如此一來,疑惑之心便已解除大半。

  正當冷凌秋惴惴不安,也不知能不能騙過這老者時,突見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盞光亮,正是之前消失的燈火。

  又聽那老者道:「老夫暫且信你,爾等若真是錯過宿頭,暫住一晚也是無妨,只是待會兒不可亂走,若是壞了規矩,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說完,只見那燈火一飄一盪,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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