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普智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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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客東來宿少林,

  山僧禪榻冷雲深。

  天風驚覺三更夢,

  松梢秋聲響玉琴。

  少林寺創建於北魏,興於唐初,因十三棍僧救唐王,而名動江湖。

  唐王李世民登基之後,感念其功德,大肆封賞,賜田千頃,並稱少林僧人為僧兵,從此,少林寺名揚天下,被譽為天下第一名剎。

  元朝末年,少林方丈天覺大師,見天下百姓賦稅繁重,民不聊生,元人對漢人更是掠奪糟蹋,視為牛馬。

  遂嘆道:「佛說眾生平等,放眼天下,卻還有何平等之事?佛說度化眾生苦難,整日誦經念佛,也不見能度化一人。」

  便帶領一眾少林武僧,與千葉道觀一塵道長,一同響應起事。

  朱元璋念他是出家人,只怕他戰場之上心慈手軟,不忍對敵人下手,卻料他道:「出家人本應慈悲為懷,但若遇冥頑不靈,殘暴不仁之人,當須以殺止殺。」

  遂投身戰場,與韓成、鄧通、一塵、冷謙並稱「東南五虎」,勇冠三軍。

  中原一統後,又折返少林,終日青燈古佛,不再過問俗事。

  卻說冷凌秋一路向北,馬不停蹄,這日傍晚時分,終見前方一山巍然屹立,峰巒聳翠,層巒疊嶂,心道:「趕這些路,可終是到了。」

  遂朝山上行來,直奔少林寺而去。

  少林寺位於少室山,冷凌秋遠遠便瞧見一片錯落有致,宏偉端莊的院落依山而建,就連那山門也是肅穆莊嚴。

  門前一對石獅雌雄相對,石獅之側,一名迎客小僧正來回踱著方步。

  那僧人一見冷凌秋,連忙迎將上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這位客人,可是冷施主?」

  冷凌秋一驚,他怎知我是誰?看他徘徊良久,莫非是專門在此地等我不成?

  但人家既然問起,只好道:「在下冷凌秋,不知大師可是在專門等我?」

  那僧人見他滿臉疑問,又道:「施主不必疑慮,小僧慧明,我寺方丈算好時日,知道今日冷施主必定前來,故命小僧在此相候,請施主隨我來吧。」

  冷凌秋心道:「這也能算準?莫不是有人泄了行蹤?但自己一路小心謹慎,便連老偷兒也沒敢說,又怎會......?」

  突然想到常婉,定是常婉早已飛鴿傳書,將自己啟程之事告訴了方丈。

  而自己馬不停蹄,並無耽擱,如此算來,今日抵達倒也差不了多少,便請那慧明僧人前頭帶路,他則一路跟隨而行。

  進山門,過甬道,前面天王殿,後面大雄寶殿,左側為鐘樓,右側達摩院,再往前便是藏經閣,閣後則是方丈室。

  冷凌秋見這少林寺雖無玄香谷那般天然秀麗,卻多了一分雄偉壯峙,心道天下第一古剎,果然名不虛傳。

  那僧人將他領到客堂,道:「今日天色不早,冷施主先在此歇息,小僧等下讓人送些齋飯過來,施主行動可隨意些,除了藏經閣和達摩院,哪裡都可去得。」

  冷凌秋一聽,忙道:「慧明師傅,在下此來,是為求見方丈大師,且有重要事情相告,不知師傅能否為在下引見?」

  慧明雙手合十,念聲佛號道:「施主之事,方丈已經知曉,還請施主不要著急,方丈正在見一位重要客人,等送走客人,小僧自會前來相請。」

  說完便自退出房去。

  冷凌秋滿臉疑惑,那方丈知我前來也就罷了,卻連我來做什麼也能知曉?

  我來少林學習易筋經,這是師父曾飛鴿傳書,這倒說的過去,難道說我這次替太湖水寨送信他也知曉?

  如果說常婉早已告知方丈我來送信,那我此行還有何意義?

  難道說僅僅是把那半卷《農耕伐漁圖》帶上來麼?

  他思來想去不明所以,但那方丈此時又不願見他,既然無事,便乾脆安心靜坐下來。

  反正已到少林,倒不著急這一時半刻,他和成不空雖只相聚短短一日,心氣卻被成不空的豪放灑脫所感染,已然看開不少。

  只覺這世間還有多種活法,而自己之前極端、偏激,已然失去了太多的樂趣。

  他心境放開,便安然往床榻一躺,雙目微閉,回顧溫習起成不空教他的《御風行》來。

  只是這幾日奔波太累,他身體雖然強健,卻無真氣護體,和那些市井凡夫也所差無幾。


  本是想安心靜坐,卻沒想坐了不過片刻,身子便慢慢向床榻上躺去,越躺越覺得舒服,最終是抵不過周公相請,便沉沉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間,又夢見那條小蛇,只是這次卻比以往都來的兇猛。

  那蛇又長又大,在體內橫衝直撞,似要破體而出,隱隱中還撞得筋骨發痛。

  冷凌秋睡的正香,被它撞的頗不耐煩,便想伸手去按,豈料那蛇狡猾異常,剛一伸手便不知所蹤,過不多時又蠢蠢欲動,幾次三番,不堪其擾。

  眼見那蛇又游向肩頭,便側身一拳擊去,只聽得「轟隆」一聲,便覺全身一震,身體直往下落,嚇得他頓時驚醒爬起。

  卻見自己睡在地上,連忙昂頭一看,不由大驚,只見那床榻不知怎的已經垮塌在地,木屑碎渣散落四周,一片狼藉。

  冷凌秋掉在地上,摸摸被硌得生疼的腰膀,嘟囔道:「這床也太不堪用,一睡便塌。」

  這時聽得敲門聲起,連忙開門,看眼前人卻是慧明。

  慧明聽得冷凌秋房中一聲爆響,此時又見這屋內一片煙塵,忙問道:「冷施主,可是出什麼事了?」

  冷凌秋臉上一紅,答道:「沒事,沒事,不過我剛才一不小心,把床睡塌了。」

  慧明果見那地上散落的床板,不疑有他,便道:「許是年生太久,有些朽了,施主可有傷著?」

  冷凌秋左右扭一扭腰,笑道:「傷倒是沒傷著,只是背被床板硌得有些疼,不過不關事,也沒傷筋動骨,休息一兩日便好。」

  慧明見他神色輕鬆,言語和善,倒不像有事,便道:「沒有傷著身子,真是萬幸,施主稍等片刻,我讓人另外加一張床。」說完便去安排。

  果不多時,便見幾位小沙彌抬著一張木床,大步而來,待他幾人將床換好,接著重新鋪床疊被,又是好一陣忙活。

  待重新布置妥當,已是半夜,慧明便不再打擾,領著小沙彌退出院外。

  冷凌秋靠床而坐,突然心頭閃過一絲疑惑,剛才做夢要打那蛇,那蛇沒打著,床卻塌了,這床莫不是被我打塌的?

  心念一起,連忙站起,提氣出拳,往那桌上蠟燭擊去,卻見那燭火閃也不閃,自己這一拳擊出,哪裡有半分勁道?

  頓時笑笑,心道:「這幾日連番趕路,定是累了,都累出幻覺啦,我要是能有這般功力,那還用學什麼易筋經?」但剛才那夢也太真切了些。

  這時只覺得肩頭微微一痛,像是被什麼東西捶打了一樣,忙拉開衣襟一看,只見那裡烏紅一片,一道拳痕映入眼中。

  頓時突然醒悟,原來方才我那一拳倒是真的,不過蛇沒打著,卻是打在了自己肩頭處。

  想起剛才夢中那蛇兇猛非凡,只覺心有餘悸,一時三刻只怕已睡不著了。

  他左右無聊,又不能安心再睡,便拿出《玄陰九針》潛心研究。

  這秘籍皆是圖譜,其中前兩章中「經脈」和「隱穴」倒學得差不多了,這第三章乃是「技法」。

  冷凌秋見那圖中紅線一條條皆往指尖而去,心道:「這技法定是運氣出針的法門,我毫無內力,無法御氣行功,這技法卻是看也白看。」

  他心中不看,兩眼卻捨不得離開那書面,突然瞧見一條細線乃是從丹田出,經「天門」「俠白」後一分為三,分別從「少商」「少澤」「商陽」手三經而出。

  冷凌秋大惑不解,若出針時以內力灌注,當是合情合理,但此法卻是以三道內力灌注一針,如此使針,那針還不旋轉飛舞,又怎能用於針灸?

  他思索良久,毫無頭緒,但身無內力,又無法相試,不由拿出「素問」以三指捻住針尾,以感受其中不同。

  他眼望銀針,突然想起聶游塵傳他此針時,所展示的針法,頓時腦中一個霹靂。

  便似夜空中一道耀眼的閃電,直打的他兩眼放光,原來這針法不是救人而設,反而是用來殺人的。

  三道內力附於針上,不僅能讓針懸空飛舞,還能左右轉折,動向自如,若針入體,便各自分散,相互衝撞,這便是一等一的暗器手法啊。

  那日師父用此針法射那假山,卻見假山上下左右皆插有銀針,用的便是此法。

  心中想通,頓時大唬一跳,原說這《玄陰九針》中所注,既可是拯救病難的良方,亦可是殺人無形的毒藥,果然是物分兩極,此言非虛。

  那「技法」一篇所注,所畫圖譜足有三頁,其中手法更是千變萬化,別說其他,便只學會這一篇,日後行走江湖,若以暗器傷人,便可無往不利。


  可見撰寫這本秘籍之人,當真是已達武學巔峰矣。

  只是這圖譜中有些運氣之法卻大違常論。

  比如圖中所註明明是從「少海」入,卻突然一轉便從「尺澤」而出,這手少陰轉手太陰之法又哪裡是尋常習武之人所能辦到的?

  冷凌秋看到此處,也覺得匪夷所思,若非全身經脈盡數相通,又怎能使出這等功夫?

  但人習武鍊氣,全身每條經脈都是固定所在,是以行功運氣皆有跡可循,要想全數貫通,那豈非不是成了神仙?

  他參詳半晌,皆不得所悟,只覺這圖譜中有些運氣法門還能想的通,但有些法門卻是完全思索不通。

  那些經絡紅線根本不依常理而行,就像是被人隨手繪就一樣,但此圖譜又是聶游塵親手所抄,以他的目力,斷無抄錯的可能。

  到底是這圖譜有問題,還是以自己目前資質,無法參透其中奧秘,也只有等再回谷中時,去向師父請教了。

  他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已是東方發白,眼見這半宿就這般過了,只嘆時光飛逝!

  早間用過齋飯,便見慧明大步而來,慧明見冷凌秋雙眼鰥鰥,定是昨夜之後並沒睡好。

  便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鄙寺簡陋,讓冷施主昨夜寐不成眠,還望施主多多包涵。」

  冷凌秋微微一笑道:「這皆是我之過,師傅不必愧歉,師傅前來,可是方丈相召?」

  慧明道:「正是,方丈大師遣小僧前來相請冷施主,只說有事相商?」

  冷凌秋一聽,忙請慧明帶路,二人一通轉折,步入後院。

  還未踏進方丈室,便聽得一聲怒吼:「這蕭千絕欺人太甚,要打要殺只管前來便是,我少林何曾怕過誰來,盡使這等陰險招數,也配稱一代高手?」

  又聽一人道:「師弟稍安勿躁,此事牽連甚廣,還須想個萬全之策。」

  又聽先前那人道:「這還用想麼,這都欺上門來了,敢是瞧我少林無人?老子這便帶人下山去,他不放人,便來廝殺一場,怕他個球來。」

  冷凌秋心中一窒,這少林寺本是佛門清修之地,怎地此人言語如此粗俗不堪?

  這時只聽慧明高聲道:「稟方丈,冷施主到了。」說完做個「請」的手勢,便將冷凌秋讓進屋去。

  冷凌秋進屋一瞧,只見屋中坐著三人,皆是衲衣僧袍。

  左首一人面容清瘦,執一串檀木佛珠,右首那人相貌粗獷,燕頷虎鬚,若非頭頂幾個受戒香疤,便似那戲文中的劫匪山賊一般,與尋常人心中的佛門高僧形象相差甚遠。

  所謂相由心生,想必剛才說話粗俗之人便是他了。

  中間那人則雙目微閉,盤膝而坐,一臉祥和之狀。

  冷凌秋見他身披木棉袈裟,便知此人定是方丈普智大師無疑了。當即抱拳一禮,道:「晚輩玄香谷冷凌秋,見過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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