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借大明三百年國運,堵這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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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筆寫下的墨色,正在褪去。

  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滾油里,那個漆黑的「補」字邊緣正在劇烈沸騰,每一次沸騰,都會有一大塊墨跡被那道裂隙後的虛無吞噬。

  李長生皺了皺眉。

  陰煞之氣終究是無根之水。

  用來殺人,它是利器;用來補天,它太「輕」了。

  想要糊住這個世界的窟窿,光靠陰間的死氣不行,得要陽間最稠密、最厚重的東西做粘合劑。

  什麼是這世上最厚重的東西?

  不是土石,不是鋼鐵。

  是規矩,是秩序,是萬萬人盲目信奉的——皇權。

  李長生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判官筆冰涼的筆桿。

  他需要大明朝攢了三百年的「命」。

  去辦。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並沒有飛鴿傳書,也沒有千里傳音,僅僅是一個念頭的波動。

  千里之外,紫禁城養心殿的燭火,突然全部變成了慘綠色。

  正德皇帝朱厚照正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

  自從雙目失明後,這個曾經最愛胡鬧的皇帝,活成了一隻受驚的耗子。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腳踝。

  不是宮女,也不是太監。

  那觸感像是一條剛從冰窖里拖出來的死魚。

  陛下,夜深了,怎麼還不歇著?

  一個尖細、陰柔,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朱厚照猛地哆嗦了一下,但他沒有喊護駕。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

  曹……曹伴伴?你不是……死了嗎?

  老奴是死了,死在了鐵膽神侯手裡。

  曹正淳的身影在陰影中緩緩浮現,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鬼差服,臉色慘白,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笑,但城隍爺仁慈,賞了老奴個差事,讓老奴回來給陛下帶句話。

  朱厚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那是人是鬼,撲過去死死拽住曹正淳冰冷的袖口。

  城隍爺?朕知道!朕封了他!朕給他修廟!

  他能不能治好朕的眼睛?能不能讓朕長生?朕把國庫都給他!

  曹正淳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主子,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錢財是身外物,城隍爺不缺香火。

  但他缺一點修補房頂的材料。

  曹正淳湊到朱厚照耳邊,聲音像是一條鑽進耳朵的毒蛇。

  借大明三百年國運一用。

  這東西沒了,以後皇帝就不是天子了,只是個管事兒的。

  但您的眼睛,立刻就能亮。

  換不換?

  朱厚照愣了不到半個呼吸。

  他吼得撕心裂肺,聲音里全是恐懼和貪婪,什麼國運!

  朕看不見,這江山要來何用!

  拿去!

  都拿去!

  成交。

  曹正淳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殿門被推開。

  王守仁走了進來。

  這位如今的「陽世判官」,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身官袍顯得格外沉重。

  他看著狀若瘋癲的皇帝,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勸阻。

  天都要塌了,一家一姓的興衰,顧不上了。

  請陛下移駕天壇。

  王守仁的聲音很穩,穩得讓人絕望。

  子時三刻,天壇之上,狂風大作。

  朱厚照在王守仁的指引下,顫顫巍巍地舉起那把早已準備好的玉刀,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鮮血噴涌,落入早就架好的九尊青銅鼎中。

  轟隆——!

  一聲悲鳴響徹京師夜空。

  那不是雷聲,是某種龐然大物臨死前的哀嚎。


  只有開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盤踞在紫禁城上空那條原本威風凜凜的氣運金龍,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骨。

  它在雲層中痛苦地翻滾,金色的鱗片大片大片地脫落,化作流光消散。

  緊接著,它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再是那種神聖的霧氣,而是化作了一股股粘稠的、如同熔岩般的金色液體。

  去吧。

  王守仁低聲說了一句。

  那股金色的洪流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並沒有消散在天地間,而是化作一道貫穿南北的長虹,朝著華山的方向瘋狂涌去。

  隨著這股氣運的流逝,朱厚照原本烏黑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某一點,等待著光明的降臨。

  華山之巔。

  李長生抬起手,虛空一抓。

  那道跨越數千里而來的國運金流,被他穩穩地接在手中。

  並沒有想像中的滾燙。

  這股大明朝積攢了三百年的氣運,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萬民的願力和紅塵的煙火氣。

  這就是最好的水泥。

  李長生手中的判官筆再次提起。

  這一次,筆尖蘸的不是陰煞,而是這濃稠的國運金泥。

  他像個手藝精湛的泥瓦匠,面無表情地將這團金泥抹向天空那道裂隙。

  滋滋——

  金泥觸碰到那隻窺探的複眼,發出了烤肉般的聲響。

  那貪婪的視線仿佛被燙傷了,迅速後撤。

  原本搖搖欲墜的黑色「補」字,在融入了這股龐大的皇權氣運後,瞬間凝固、硬化。

  黑色的底,金色的邊。

  那個窟窿,被徹底堵死了。

  不再是簡單的遮擋,而是物理層面上的「癒合」。

  人皇的氣運,本就是鎮壓世間一切牛鬼蛇神的規則。

  當天空中最後一絲裂縫閉合,呼嘯的罡風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了。

  京城,天壇。

  朱厚照猛地眨了眨眼。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漢白玉的欄杆,看見了王守仁那張嚴肅的臉,看見了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朕看見了!朕看見了!

  他狂喜地大叫,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像麵條。

  他扶著欄杆,看向自己的皇宮。

  但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明明還是那座紫禁城,明明還是那些紅牆黃瓦。

  但在他眼裡,這座皇宮「死」了。

  以前那種籠罩在宮殿之上、讓他覺得無所不能的「勢」,消失得乾乾淨淨。

  現在的紫禁城,就像是一座還沒來得及下葬的巨大棺槨,透著一股暮氣沉沉的灰敗。

  王愛卿……朕的江山……

  朱厚照回過頭,想要尋找一絲安慰。

  王守仁依舊站在那裡,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行跪拜大禮,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陛下,江山還在。

  王守仁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是以後,看著這江山的,不再是老天爺,而是華山那位。

  朱厚照癱軟在地。

  他拿回了眼睛,卻丟了脊樑。

  從此以後,大明朝的皇帝,不再是「天子」,充其量,只是個替地府在陽間放羊的牧人。

  華山絕頂。

  李長生並沒有理會京城的變故。

  交易已經完成,貨訖兩清。

  他正低著頭,神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判官筆。

  剛才用來塗抹國運金泥的時候,這支筆似乎「喝」了一點多餘的東西。

  原本通體黝黑的筆桿上,竟然浮現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裂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動。

  而且,這支筆的重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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