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肉身既是囚籠,那便在此兵解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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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生看著那個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像是一頭瘋牛般撞擊壁壘的老人,臉上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早已預料到的冷笑。

  果然,這賊老天從來不把人當人,只當工具。

  既然你急著毀了他……

  李長生手中的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原本試圖修補裂痕的神力瞬間撤回。

  「想同歸於盡?」

  他看著那團燃燒著生命紅光的身影,眼神幽深如潭。

  「也好。肉身既然成了累贅,那本座就幫你一把,送你『兵解』。」

  李長生合十的雙掌猛地拉開。

  原本凝聚在神魂深處、辛苦積攢數月的暗金色香火,在這一刻如滾燙的柏油般瘋狂燃燒。

  那種灼燒感順著虛幻的經脈蔓延,讓他這尊泥塑金身都隱隱透出一層暗紅的微光。

  這種消耗讓他眼皮狂跳,心疼得像是在割肉。

  但他清楚,面對一個被「世界意志」強行代打的瘋子,省錢就是送命。

  手中的判官筆受這股龐大願力的灌注,形體開始扭曲、拉長。

  筆尖那些柔軟的兔毫在神力中碳化、合攏,最終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月牙。

  那不是筆,而是一柄散發著冷冽陰氣的處刑鐮刀。

  風清揚——或者說那個被「意志」占據的軀殼——已經撞到了法域邊緣。

  那層由灰色霧氣構成的界限,在他滾燙的赤紅光芒衝撞下,發出類似於玻璃開裂的刺耳聲。

  李長生動了。

  他沒有去接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撞擊,而是身形一晃,借著法域內空間摺疊的特性,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風清揚的頭頂。

  在李長生那雙被神力洗鍊過的瞳孔里,風清揚不再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即將爆炸的鍋爐。

  而在鍋爐的頂端,一根極細、極淡,卻又堅韌無比的半透明絲線直插雲霄。

  那是因果線,是這方天地給這個「武道巔峰」強行續命並操控的提線。

  死吧。

  李長生揮動了鐮刀。

  漆黑的月牙沒有劃破空氣的呼嘯,它輕盈得像是一場幻覺,精準地掠過了那根絲線。

  冥冥中,李長生耳邊響起了一聲如琴弦斷裂的脆響。

  緊接著,那股原本瘋狂湧入風清揚體內的紅光戛然而止。

  失去了外部能量的支撐,那具早已被掏空的肉身就像是內部引爆的沙雕。

  咔、咔。

  在風清揚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手指先是化作了飛灰,緊接著是手腕、臂膀。

  沒有鮮血濺出,只有漫天瀰漫的暗紅色血霧。

  這具在華山之巔枯坐了數十年的皮囊,在這一刻徹底兵解,還於天地。

  紅塵散盡。

  在這片灰濛濛的墳場中心,只剩下一道通體半透明、由純粹劍意凝聚而成的靈體,神色呆滯地立在原地。

  風清揚低頭看著自己消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重歸寂靜的天空。

  一直籠罩在他心頭、那股讓他即便在夢中都覺得壓抑的「束縛感」,消失了。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仿佛只要他願意,隨時能化作一縷清風散去。

  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李長生收起處刑鐮刀,重新變回了那個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判官。

  他從袖中摸出一份金色的、透著肅殺氣息的捲軸,隨手一抖。

  做人的路你走到了盡頭,做神的路才剛開始。

  他的聲音不再冷漠,反而透著一股老練的誘導。

  入我地獄,鎮守刀山。

  你的劍,以後只斬罪孽,不斬凡塵。

  死後不入輪迴,受香火供奉,與天地同壽,如何?

  風清揚的靈體微微一震。

  他看向那份捲軸,又看向李長生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在這一刻,這位曾經的武林神話,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對著那虛空之上的王座,躬身深深一拜。


  身形在那一拜之後,化作點點寒芒,散入周遭那無數把斷裂的殘劍之中。

  頃刻間,原本虛幻的墳場結界仿佛注入了靈魂。

  灰色的霧氣被瞬間排空,一座巍峨陰森、由無數巨大劍鋒交織而成的「山嶽」從地底轟然拔起。

  無數鋒利的、帶著森森寒氣的劍刃從地表刺出,每一把劍都像是活物般吞吐著殺機。

  遵法旨。

  風清揚蒼老的聲音在整座刀山中迴蕩,震得法域嗡嗡作響。

  李長生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反哺之力順著法域涌回神魂。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生死簿,原本模糊的一頁上,終於清晰地浮現出了五個字:

  風清揚(刀山獄主)。

  這就成了。

  他長舒一口氣,那種由於過度透支神力帶來的眩暈感讓他身形晃了晃。

  外界,華山後山的狂風驟雨瞬間止歇。

  原本掛在歪脖子松樹上的岳不群像個麻袋一樣掉在地上,被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驚恐地看向思過崖後山。

  那裡現在被一層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籠罩。

  他試著扔了一塊石頭過去,石頭還沒落地,就在半空中被無數道無形的鋒銳之氣切成了粉末。

  岳不群的眼珠子轉得飛快。

  這種動靜,這種神威……

  他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跪在霧氣前,對著虛空咚咚磕頭。

  城隍爺法力無邊!鎮壓妖邪,功在千秋!

  磕完頭,他並沒有急著走,而是賊眉鼠眼地在地上尋摸了一圈。

  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他看到了一塊色澤溫潤、雖然布滿裂紋卻依然透著靈氣的隨身玉佩。

  那是風清揚生前佩戴之物。

  岳不群動作極快地將其揣進懷裡,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悲戚而莊重,仿佛他真的是來給前輩收屍的。

  李長生通過那縷陰德作為「監控」,把岳不群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卻懶得理會。

  這種投機分子,以後還有大用。

  他收回神念,正打算閉目養神,眼前的空氣卻突然扭曲了一下。

  任盈盈的身影突兀地顯現出來。

  她臉色煞白,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尊神,出事了。

  她遞上一份急報,手都在微微發抖。

  因為華山剛才的空間變動,黑木崖地底的鬼門關入口突然發出了劇烈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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