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紫衣染血,廢棄礦洞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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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動了。

  他未看林忠屍身一眼,袖袍一垂,便將那蜷縮在梁影下的枯槁軀體徹底掩入暗處;轉身時步履沉穩,仿佛腳下踏著的不是血漬未乾的青磚,而是紫霄殿前潔淨的雲階。

  他彎腰扶起癱軟的林平之,指尖搭在少年腕脈上,聲音溫厚如舊:「莫怕,有師父在。」

  神台之上,李長生伏在泥胎神像的裂隙間,喉頭泛起鐵鏽味——方才強行催動殘存神識引陰兵破煞,已撕開魂魄三道口子。可他不敢闔眼。

  因岳不群扶起林平之的手,正緩緩滑向少年後頸;而那隻袖中探出的左手,指腹正無意識摩挲著一小片淡紫色碎布的邊緣。

  這位「君子劍」並未急著離開,而是滿臉悲憫地彎下腰,伸手去扶癱軟在地的林平之。

  寬大的袖袍垂落,恰好遮住了那具蜷縮在陰影里的屍體——林忠。

  李長生高居神台,泥胎里的神魂正因剛才的過度消耗而感到一陣陣撕裂般的眩暈。

  但他不敢睡,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盯著岳不群。

  他看見岳不群的手掌看似無意地拂過林忠僵硬的拳頭。

  一股極為陰柔的內勁含而不露,隔空吞吐。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像是陳年的朽木被捏碎。

  林忠死死攥著的那一截淡紫色衣料,在這一掌之下瞬間化為齏粉,隨著岳不群收袖帶起的微風,無聲無息地散落在滿地塵埃里。

  做得真乾淨。

  李長生視線上移,落在了岳不群右手的袖口處。

  那裡有一處極不顯眼的撕裂缺口,斷茬很新。

  剛才趁亂摸到神像背後,一掌震斷林忠心脈的人,除了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岳掌門,沒別人了。

  林平之對此一無所知,正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抓著岳不群的手臂,涕泗橫流。

  李長生心中那點剛剛因審判丁勉而升起的快意瞬間冷卻。

  這才是江湖。

  鬼神能嚇退丁勉那種把狠毒寫在臉上的屠夫,卻防不住岳不群這種把刀藏在笑容里的偽君子。

  今天這一出「城隍顯靈」,確實震懾了全場。

  但若是明日正午,太陽毒辣之時,岳不群隨便找個由頭,一把火燒了這破廟,自己這道只能依附泥胎、怕光怕火的遊魂,恐怕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光靠恐嚇不行。

  得有刀。

  一把能行走在陽光下,替自己殺人的刀。

  李長生看了一眼識海中那團因剛才劇烈情緒波動而暴漲的香火願力,那是林平之極度恐懼與感激交織的產物。

  這點「存款」,夠揮霍一次了。

  子夜,荒野。

  一隻通體漆黑的夜鴉撲棱著翅膀,從城隍廟後殿的枯樹上騰空而起。

  它的眼睛不似尋常鳥獸渾濁,反而透著一股幽冷的人性化光澤。

  李長生忍受著神魂被壓縮在禽獸軀殼內的逼仄感,借著夜色滑翔。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推算,華山派這次下山並非傾巢而出,但在華山腳下徘徊的孤魂野鬼可不少。

  尤其是那些被氣宗趕下山的喪家之犬。

  十里外的廢棄酒肆,殘燈如豆。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爛醉如泥的中年男人。

  他鬍鬚拉碴,一身長衫滿是油污,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把卷了刃的鐵劍。

  「沒錢還想喝?滾出去!」

  胖掌柜一臉晦氣,抬腳狠狠踹在男人的手腕上。

  鐵劍哐當一聲落地,滑到了門邊。

  男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也不反抗,只是趴在滿是泔水味的泥地上,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岳不群……偽君子……氣宗……狗賊……」

  那隻夜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酒肆殘破的窗欞上。

  李長生盯著這個落魄酒鬼。

  從對方那獨特的握劍老繭,以及醉話里對「氣宗」刻骨的恨意,身份不難猜。

  成不憂。

  華山劍宗棄徒,原著里那個被桃谷六仙撕成四瓣的倒霉蛋。


  一個活著只為了復仇,卻又無能為力的廢物。

  這種人,是最好的柴薪。

  李長生不再猶豫,識海中的香火願力瞬間燃燒。

  「神威:入夢。」

  酒肆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成不憂迷迷糊糊地想要爬去撿劍,卻發現地上的泥土不知何時變成了森森白骨,四周那幾壇劣質燒酒,竟咕嘟咕嘟往外冒著腥紅的血水。

  他猛地一激靈,酒醒了大半,拔劍四顧。

  「誰!那個王八蛋裝神弄鬼!」

  「想殺岳不群嗎?」

  一道沙啞、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成不憂抬頭。

  只見窗欞上那隻漆黑的夜鴉,正歪著頭,用一種俯視螻蟻的眼神看著他。

  那鳥喙張合間,吐出的竟是人言:「把你這條爛命給我,我給你復仇的機會。」

  「妖怪……」成不憂握劍的手在抖,但眼底的瘋狂卻在一點點聚集,「你能殺岳不群?」

  李長生沒有廢話。

  他直接將一段記憶畫面硬生生塞進了成不憂的腦海。

  那是他根據原著劇情推演出的「未來」——岳不群在福州老宅奪取辟邪劍譜,隨後揮刀自宮,在並派大會上用陰毒手段刺瞎左冷禪雙目,那副陰狠毒辣的嘴臉,比魔教還要魔教。

  畫面太真實,真實到連岳不群臉上那每一道虛偽的褶子都清晰可見。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領袖。」夜鴉的聲音帶著蠱惑,「他比你更像個魔頭,而你,卻連像條狗一樣死在他手裡的資格都沒有。」

  成不憂大口喘著粗氣,雙目赤紅如血。

  那種被羞辱、被驅逐的恨意,在這一刻壓倒了對妖魔的恐懼。

  「只要能殺了他……」

  成不憂扔掉鐵劍,重重地跪在地上,額頭撞擊白骨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這條命,你拿去!」

  既然當人報不了仇,那就做鬼。

  「如你所願。」

  李長生神念一動。

  城隍廟地下積攢百年的陰煞地氣,被他隔空牽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氣,如毒蛇般鑽入成不憂的天靈蓋。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成不憂痛苦地在地上翻滾,雙手瘋狂抓撓著自己的額頭。

  皮肉焦黑、潰爛,又在陰氣的滋養下迅速結痂。

  片刻後,他停止了掙扎,像一具屍體般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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