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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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的世界仿佛被裝進了一個剛烤好的、濕漉漉的吐司模具里,既濕熱,又悶燥。

  好在雲溪高中的綠化不錯,教室窗外微風徐徐,綠意盎然,讓這悶熱的天氣得以緩解。

  葉誠雙眼怔然的盯著窗外,手中無意識的轉動著水筆,不知在想些什麼。

  耳邊是混合著蟬鳴和老師中氣十足的講課聲,周圍是翻書聲和學生的竊竊私語。

  直到放學鈴響起——

  幾秒鐘後,旁邊教室的歡呼聲,跑動聲,喊叫聲響起,整個世界仿佛活了過來。

  講課講到一半的年青老師,一臉無奈,只得喊一聲下課。

  還是太沒經驗了,除非要故意拖堂,否則那些老道的教師往往在下課前一分鐘,就正好講完課程,李老師還得練啊。

  心中點評了一句,葉誠起身準備回家。

  「葉誠,能不能幫個忙。」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竄出一個男生,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事?」

  「我聽說你是走讀生。」

  「是的。」

  「咳…能不能幫我的充電寶充下電?」

  「行啊,沒問題。」

  葉誠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在雲溪高中,有兩種人在學生群體是高人一等的。

  第一是優等生,第二就是走讀生了。

  畢竟雲溪高中明文規定不允許攜帶手機入校,只要被發現就會收繳,等到寒暑假的時候才會還你。

  所以就算教室有插座,都沒人敢明目張胆的充電。

  久而久之能隨意進出學校的走讀生就高人一等了,畢竟走讀生可是把持了住校生手機電量的高等存在。

  有一位學生求他,其他覺得不熟的同學,也帶著討好笑容過來,求他幫忙。

  葉誠來者不拒。

  「明天請你喝飲料。」

  拎著黑色袋子,裝著五個充電寶,聽著感謝的聲音,葉誠擺了擺手直接走了。

  有了走讀生的身份,自己就算是插班生以後在班級的人緣也不會太差。

  雲溪高中放學後,除了走讀生外,大部分的學生第一時間都是先去食堂。

  放學直接去校門口的學生大概率是走讀生,數量不多,高一到高三的都有,也就二十多人出頭。

  然而在前往校門口的路上,葉誠卻發現走在他前面的男生頻頻往他身後的方向回望。

  這情況,讓他也忍不住往後看去。

  只能說,有些人生來就是目光的中心,世界的聚焦點。

  葉誠剛張望,眼睛稍微一瞥,他就心中瞭然,為何前面的男生會如此作態了。

  向後一望,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被一位身穿深藍色及膝水手服,腿上套著薄如蟬翼且透肉的黑色褲襪,腳踩樂福鞋走路低著頭玩手機的少女吸引。

  這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美少女。

  隨著少女輕盈的走動,清風拂面,幾縷髮絲揚起滑過她白皙的臉頰,就似嬌艷花瓣在春日初融的雪山旁飄舞。

  眼前少女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在平淡的校園日常里,突然插入了一張規格外的UR卡牌。

  鶴立雞群。

  然而看到那張臉,葉誠卻立馬轉過頭來,眼底愕然。

  腦海中久遠的記憶突然在猛烈攻擊他,本已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了起來。

  怎麼是她?

  到了校門口,葉誠等了幾分鐘上了公交車,那被男生們用愛慕視線注視著的少女,也和他上了同一輛公交車,就坐在他不遠處。

  葉誠皺了皺眉,倒也沒有刻意去迴避對方。

  要是被對方認出來,他直接否認就好了,而且不一定是她,或許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思及此處,他也放平心態拿出手機上網。

  「雲湖站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前往後門有序下車。」

  少女站了起來,就在她要下車的時候,餘光不經意間看到了什麼,身子一僵。

  當少女的目光看到葉誠的時候,不由浮現震驚錯愕不可置信又喜悅的複雜情緒。


  隨著車門關起,公交車又開始行駛後,車身的晃動讓少女回過神來。

  她默默的坐回剛剛的位置上,只是這一刻她沒有再拿起手機,而是時不時的朝著後面張望。

  「還是被發現了啊。」

  對於少女的情況,葉誠一清二楚,心中無奈。

  不過他打定主意,就算等下對方來搭話,他就裝作陌生人就行了。

  「陽光水岸站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前往後門有序下車。」

  葉誠收起手機,拎著裝了充電寶的黑袋子下了車。

  車站對面就是陽光小區,他就住在這。

  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小區,而是在旁邊的生鮮超市買了些晚上要做的菜。

  此時已經是接近晚上六點半了,小區門口,上班族和學生黨人進人出。

  進入小區後,小區內的小廣場人很多,老人靜坐閒聊、中年人繞圈慢跑、年輕人遛狗散步、小孩子四處嬉戲,一副熱鬧景象。

  這滿滿的煙火氣,讓葉誠忍不住露出笑意,沉浸其中,都快要忘記後面的尾隨者了。

  到了家門口,葉誠拿出手機拍了張門牌號的照片,發給姐姐,「到家了姐。」

  幾秒後,葉茜回了消息,「晚上不要亂跑,要被我知道,你就別想一個人住了。」

  「放心吧姐,我就在家上網。」

  將門關上的那一刻,葉誠看到了從另一部電梯走出來的少女。

  他揉了揉額頭。

  思考著等下如果對方敲門的話,自己該怎麼回應好。

  ……

  ……

  余清如看著剛剛關上的門,抬頭一看,門牌號是2004。

  她的手無意識握成拳狀搭在胸口處,從剛剛在公交車上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按下了超頻的按鈕,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種鼓譟的灼熱感。

  深吸口氣,來到2004房間的門口,就在余清如抬手要敲門的時候,隔壁的門吱呀的打開了。

  一位頭髮斑白的老太太拎著黑色垃圾袋,看著門口余清如,不由愣住了。

  好精緻漂亮的孩子。

  「你找誰?」

  聞言,余清如目光閃了閃,她放下要敲門的手,眼底一抹璀璨的紅光一閃而過。

  「老奶奶,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你問吧。」

  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失去了焦距,語氣木然。

  余清如沒有在門口詢問,她和老太太進屋,檢查了一番,發現屋內就老太太一人,無須她再使用能力控制其他人。

  「隔壁住的人叫什麼?」

  「葉誠。」

  這個名字入耳,讓余清如身體緊繃,有一瞬間的暈眩感。

  長相一模一樣!名字也一模一樣!!

  就在她要繼續詢問的時候,卻發現不知道怎麼問才好。

  想了想,她才道,「把您知道關於葉誠的所有信息告訴我。」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余清如聽的認真。

  很快,她就知道關於隔壁葉家的一切。

  葉誠的父母在他七歲的時候,出了事故去世,隨後便和十四歲的姐姐葉茜相依為命。

  好在大人雖然逝去,但還是留下了較為豐厚的遺產,也沒有不長眼的親戚來吃絕戶。

  然而,在葉誠十四歲的時候,因為救人而出了車禍。酒駕司機肇事逃逸,幾天後想不開直接跳河自殺了。

  被救者連120都沒打,直接慌亂離開,要不是有好心人打了醫院電話,說不定葉誠就死在路邊了。

  十四歲的葉誠重傷昏迷,最後雖然救了回來,卻也成了植物人,生死未知。

  距今已經是三年時間了。

  「……不過兩個月前,小誠在醫院醒了過來,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月,然後回到他姐夫家那休息了一個月,前幾天才回家,現在是他一個人居住。」

  如果說,剛剛是90%確認葉誠就是自己的老師,那麼現在的余清如心中已經有99%的概率了。


  剩下的1%,就是葉誠自己承認。

  「您知道葉誠住的醫院嗎?」

  「知道。」

  幾分鐘後,余清如來到樓下。

  她沒有去敲葉誠的門,而是打算去醫院對證一番。

  晚上九點,余清如才回到自己的家。

  一開門來到客廳,便看到周瑤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清如,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怎麼那麼晚才回家?手機還關機了!」

  雲溪高中一般都是下午五點半放學,坐個公交車,到家得時候差不多六點了。

  現在都晚上九點多了,她還是第一次見余清如那麼晚回家。

  她不怕余清如遇到什麼色狼,因為她和余清如都是魔女,對付色狼變態輕而易舉。

  周瑤怕的是遇到魔法少女。

  畢竟魔法少女和魔女天生敵對,要是被魔法少女發現了,那就太麻煩了。

  不過看了看余清如的臉色,她驚奇的同時也放鬆了下來。

  「有事。」

  「是好事吧。」

  余清如停下腳步,一臉『你怎麼知道』的疑惑。

  「三個月!」周瑤一臉誇張道,「三個月啊!你從地星穿越到藍星來,已經過去三個月了,我從來就沒有見你笑過。」

  「但你看看現在的你…」

  說著,周瑤從茶几上拿起鏡子來到余清如身前。

  鏡子中是一張白玉無瑕的臉,卻沒有以往那種時刻抿嘴的冷淡,而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雖然這笑容很淡,卻讓周瑤感受到了不同於往常的驚艷。

  她只能感慨,余清如的建模還是太可怕了。

  只要浮現出不同的情緒,就是完全不同的風情。

  不止是臉,一米六八的個子,更是女生中最完美的身高,身材更是恰到好處,只要稍有動作,從小皮鞋到肩膀能扯出一條不管男女都自動屏息的曼妙曲線。

  天不生女余清如,少女顏值如長夜!

  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余清如收起笑容,又變回以前面無表情的樣子了。

  「唉唉,再笑一笑啊。」

  周瑤剛想拿起手機懟臉拍一張手機屏保,便見余清如收斂表情,只能唏噓哀呼。

  早知道先拍再說了。

  「到底是什麼事?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然而,余清如只是搖頭,顯然不想多說。

  「是關於你「老師」的事情吧?」周瑤冷不丁開口,說完,見余清如吃驚的看著自己,她得意一笑,「不要小看美少女的直覺啊!」

  當然,在周瑤看來不算是直覺,而是合理猜測。

  她到現在,還沒有忘記三個月前和余清如初次見面的場景。

  三個月前,周瑤放學回家的路上,遇上了突發性的災獸事件。

  作為從魔法少女惡化的魔女,她本可以袖手旁觀。

  只是看到逃亡的普通人有些於心不忍,就在她要和災獸戰鬥的時候,就見到突兀出現的余清如。

  她不清楚魔法少女當中是否有人的能力是空間移動,但她知道沒有變身的魔法少女,除了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之外,不藉助寶石的力量,很少有強大的超凡能力。

  當時的余清如是還未變身的狀態,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周瑤當時心中就猜測,對方很有可能不是藍星人。

  在余清如變身將災獸解決之後,周瑤趁著調查局的魔法少女還未趕來的時候上前交流,直接將余清如拐走了。

  兩人經過一番交談,周瑤了解到余清如果然不是藍星人,而是地星人。

  周瑤並未驚訝,她以前也是魔法少女,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三年前,第一位出現在藍星的魔法少女就是地星人,現在擔任國內的調查總部副部長,名季雅,現十九歲。

  季雅之後,世界其他國家也陸陸續續的出現了魔法少女。

  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魔法少女,只要災獸出現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處理事件。

  雖然大部分的魔法少女都很快會離去,且隱藏自身,卻深受人們的信任。


  也是因為有魔法少女的存在,除了初期出現的混亂之外,世界也漸漸的平和了下來。

  三年下來,藍星本土也陸續的覺醒了屬於自己的魔法少女,同時每一年也會發現幾位來自地星的少女。

  這些地星的魔法少女或魔女,大多數是肉身穿越過來,少數是意識轉生。

  余清如顯然是從地星穿越到藍星的魔法少女。

  只是讓周瑤沒有想到的是,兩人交談後,當余清如得知自己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之後,急切的詢問她,有沒有回到地星的辦法。

  「抱歉,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可以回到地星的話,那些來自地星的魔法少女,肯定不會逗留在藍星。」

  她話音一落,便驚愕的發現,余清如的情緒滑向低點,負面情緒陡然爆發,竟然直接從魔法少女惡化成魔女。

  這種猝不及防的事情,將周瑤震驚的不知所措。

  她心中猜測,余清如口中的「老師」必定是對她極為重要的人。

  以至於得知再也不能相見之後,希望寶石抑制不住負面能量,被全面侵蝕化為絕望寶石。

  到了今天,周瑤雖然還是很好奇,但也沒有詢問余清如關於「老師」的事情。

  因為余清如的情緒一天比一天低落,每天更是頂著一張厭世臉,她可不敢去觸霉頭。

  而今天余清如的情緒顯而易見的出現了極為良好的變化,她心中當然會有所猜測。

  「今天確實見到老師了。」

  「什麼時候帶我見見你的老師?」

  然而,周瑤一說完,卻發現余清如眼神警惕的看著自己。

  「再說。」

  余清如扔下兩個字,進入房間,直接把門一關,將周瑤隔絕在外。

  周瑤一臉迷茫,突然想到什麼的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會真是魔姛吧?」

  回想余清如對其口中「老師」的情感,再想到兩人初見面,對方得知不能回地星和「老師」見面後突然惡化成魔女的情況。

  周瑤腦袋燈泡一亮,她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就在她要回自己房間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連忙敲余清如的門,「清如,我忘記說了,魔女小屋發來任務,咱們接不接?友情提醒一句,再不賺錢,咱們就要交不起房租了。」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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