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威克島登陸戰（二）
第107章 老威克島登陸戰（二）
五條小艇在浪涌中顛簸著。船頭每一次跌進浪谷，槳手們便劃幾下；每一次被浪尖托起，船身便漂出去一小段。它們像是五隻多足的水龜，貼著水面一躥一跳，拖著一道淺淡的水花，快速爬向沙灘。
艇腹一擦進灘頭沙地，勞勃·培吉第一個跳到齊膝深的海水裡。他轉身拽起跟在後面的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沙，徑直跑向附近的一處干沙小丘。
旗手一登上小沙丘頂部，便將手上的紅藍兩色三角旗展開，立在丘頂。五個上岸的十人隊及十名操舵水手全都向旗幟聚攏，在勞勃·培吉的命令下列出一個面向內陸的弧陣。
劍盾手將手中大盾的底緣深深楔入沙地，長矛手整齊地排在劍盾手身後，矛杆斜抵地面，矛尖朝著陣外。弧陣中央的長弓手掛好弓弦，抽出箭矢輕輕搭在弦上，警惕的目光望向四面。輕甲短兵的水手們護住長弓手。
潮水仍在爬升，離漲滿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沙地後的草坡和遠方丘陵依舊悄無聲息，登陸點側面的岩洞和小灣也都風平浪靜。
艾德慕的心臟怦怦直跳。他不會以為敵人毫無防備，他只覺得敵人很沉得住氣，沒有被佯動小隊驚擾。
眼下，正是搶灘登陸最危險、己方最脆弱的時刻。
「通知前列商船，派出第二批搶灘部隊。」奔流城的少主對旗手說。
之前載著佯動小隊的五條商船接收到旗語，放下剩餘的十五條小艇。它們旁邊的另外兩條商船也同時動作，放下五條小艇。
第二批搶灘部隊合計兩百人，由羅索·布倫指揮。他們登陸後，將鞏固灘頭陣地，擴大陸地偵查範圍。其中的一百人和勞勃·培吉的部下都是徒利軍的銳卒。
海邊防衛圈外層的戰船忽然吹響了示警號角。商船樓上的艾德慕舉起青銅望遠鏡，瞄向示警方位。長船的影子出現在鏡筒視野里。即使他早有心理準備，手掌也不自覺地攥緊了青銅鏡管。
鐵民的長船來自登陸地北側。那邊有隱秘的小灣，小灣和沙灘之間還隔著一片亂礁。
它們從礁石背面繞出，粗略一數，有十數艘。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反登陸突襲。長船的船身都不大，低矮小巧，吃水比戴佛斯艦隊九成以上的船隻都要淺，也就比登陸小艇稍深，可以緊貼著海邊航行，切入帆槳戰船與沙灘之間水淺的防線空隙。每艘長船大概有三四十名船員。他們划槳整齊，呼喝著號子，如掠水滑行的海鳥，輕快靈敏。
艾德慕目測鐵民長船的速度，如不阻止，它們會在第二批搶灘部隊抵達灘頭前，將二十艘小艇沖個七零八落，然後衝上沙灘，絞殺勞勃·培吉的佯動小隊。
平叛軍當然不會放任鐵民的突襲。示警號角一響，每一艘大船和小艇都依照戰前預案展開行動。小艇上的兩名弓箭手掛弦搭箭。最靠岸邊的十幾艘商船，每船專門配備了三十名長弓手，在樓列成三排。防衛圈外層的戰船也在調動，幾艘在裝填弩炮和拋石機，幾艘在調整隊形、擴大陣位，以便阻截敵船或支援海灘。
其他各色小船也按預案向兩翼散開，填補戰船和商船無法封堵的空隙，在灘頭外圍形成一道鬆散的屏障。
率先開火的是六七艘槳帆戰船。鐵民的船速很快，戰船上的弩炮和拋石機都只來得及射出一輪。火力覆蓋了長船的必經之路，想迫使其轉向或減速，收效甚微，但也造成了殺傷。戰船上半數的弓箭手射出了第二支箭，戰果卻不如弩炮和拋石機。
甜瓜大的石彈命中了一枚，打穿了一艘長船的船舷，打死了四五個鐵民，灌入的海水讓船速大減。三四發弩炮橫穿長船，帶起幾蓬血霧，將一二十名槳手撕得腸穿肚爛。弓箭手們也射中了二十多個敵人，但限於弓箭射程，多數只是輕傷，寥寥數人被直接射死。
商船上的長弓手陸續投入戰鬥。他們居高臨下，離得近的直瞄攢射，離得遠的集體拋射。箭如陣雨墜落，又似飛蝗群襲。三尺長的錐形簇重箭和兩尺半的菱形簇輕箭交替撒向鐵民長船。商船上的其餘士兵把箭支成捆地從船艙搬上樓，供戰友取用。
長船上的鐵民在逼近，讓艾德慕通過青銅望遠鏡觀察得越發清楚。鐵民都穿著硬皮甲和鎖甲背心，頭戴鐵盔和鎖甲護脖，腹部以下有船舷保護。船舷內側不影響划槳的位置立著盾牌，像齒狀的城垛，直接從側面射去的箭矢很難傷到他們，僅有來自斜上方和頭頂的箭矢能有效殺傷。
商船離海岸比戰船更近，長弓手的射速和射角都優於戰船的遠程火力，每艘鐵民長船都沒能逃過箭雨的洗刷。長弓手們並不追殺減員嚴重的掉隊長船，反倒專盯著突襲船隊的隊首快船。
為了穿越商船防線，鐵民陣亡了二三十人，似乎與穿越戰船防線的損失差不多，但有百來號人受了輕傷和中度傷，大腿與胳膊中箭的比比皆是，每艘船都有幾個。槳手受傷乃至身死勢必影響船速，整支長船隊伍的速度都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隊形也變成了一條細長的鱈魚。
他們與登陸小艇群已經相隔不遠了，戴佛斯艦隊裡僅有幾條小型船隻擋在路上。爆發海上混戰後，為防止誤傷，商船上的長弓手支援力度也會大減。
不過，鐵民為了集中力量、減少傷亡，選擇從一側突襲，而非兩面夾攻。所以對於均勻散布在海中的二十條登陸小艇，他們只能襲擊到北邊那一半，甚至是一小半。南邊的十來條小艇會趕在他們貫穿整個艇隊前上岸，充實勞勃·培吉的軍陣。
看到此時，艾德慕收好青銅望遠鏡。海上的局面讓他心中略定，他對各商船上的河間地長弓手表現也算滿意。海戰就是通信和指揮格外麻煩，大多數時候唯有依靠基層官兵自主發揮。幸好，不管是他麾下的河間地軍，還是史坦尼斯和戴佛斯的王家艦隊，訓練都頗為嚴格。
又是一聲粗沉的號響，不是來自海面，而是從沙灘後的草坡傳來。那裡豎起了三面戰旗，一面圖案是紅底白色骨頭手，一面圖案是深藍底鑲金白號角，一面圖案是灰磚背景上有個黑色火盆。數百名鐵民陸地伏兵殺出，要與長船船隊圍殺平叛軍的頭兩批登陸部隊。
艾德慕毫不意外，換做是他也會如此布置。他再度開口，聲音冷冽無比，「德普，吹號。命最後一批搶灘部隊下水，這三百五十人由我親自統領。」
五條小艇在浪涌中顛簸著。船頭每一次跌進浪谷，槳手們便劃幾下；每一次被浪尖托起，船身便漂出去一小段。它們像是五隻多足的水龜，貼著水面一躥一跳，拖著一道淺淡的水花，快速爬向沙灘。
艇腹一擦進灘頭沙地，勞勃·培吉第一個跳到齊膝深的海水裡。他轉身拽起跟在後面的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沙，徑直跑向附近的一處干沙小丘。
旗手一登上小沙丘頂部，便將手上的紅藍兩色三角旗展開，立在丘頂。五個上岸的十人隊及十名操舵水手全都向旗幟聚攏，在勞勃·培吉的命令下列出一個面向內陸的弧陣。
劍盾手將手中大盾的底緣深深楔入沙地，長矛手整齊地排在劍盾手身後，矛杆斜抵地面，矛尖朝著陣外。弧陣中央的長弓手掛好弓弦，抽出箭矢輕輕搭在弦上，警惕的目光望向四面。輕甲短兵的水手們護住長弓手。
潮水仍在爬升，離漲滿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沙地後的草坡和遠方丘陵依舊悄無聲息，登陸點側面的岩洞和小灣也都風平浪靜。
艾德慕的心臟怦怦直跳。他不會以為敵人毫無防備，他只覺得敵人很沉得住氣，沒有被佯動小隊驚擾。
眼下，正是搶灘登陸最危險、己方最脆弱的時刻。
「通知前列商船，派出第二批搶灘部隊。」奔流城的少主對旗手說。
之前載著佯動小隊的五條商船接收到旗語，放下剩餘的十五條小艇。它們旁邊的另外兩條商船也同時動作，放下五條小艇。
第二批搶灘部隊合計兩百人，由羅索·布倫指揮。他們登陸後，將鞏固灘頭陣地，擴大陸地偵查範圍。其中的一百人和勞勃·培吉的部下都是徒利軍的銳卒。
海邊防衛圈外層的戰船忽然吹響了示警號角。商船樓上的艾德慕舉起青銅望遠鏡，瞄向示警方位。長船的影子出現在鏡筒視野里。即使他早有心理準備，手掌也不自覺地攥緊了青銅鏡管。
鐵民的長船來自登陸地北側。那邊有隱秘的小灣，小灣和沙灘之間還隔著一片亂礁。
它們從礁石背面繞出，粗略一數，有十數艘。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反登陸突襲。長船的船身都不大，低矮小巧，吃水比戴佛斯艦隊九成以上的船隻都要淺，也就比登陸小艇稍深，可以緊貼著海邊航行，切入帆槳戰船與沙灘之間水淺的防線空隙。每艘長船大概有三四十名船員。他們划槳整齊，呼喝著號子，如掠水滑行的海鳥，輕快靈敏。
艾德慕目測鐵民長船的速度，如不阻止，它們會在第二批搶灘部隊抵達灘頭前，將二十艘小艇沖個七零八落，然後衝上沙灘，絞殺勞勃·培吉的佯動小隊。
平叛軍當然不會放任鐵民的突襲。示警號角一響，每一艘大船和小艇都依照戰前預案展開行動。小艇上的兩名弓箭手掛弦搭箭。最靠岸邊的十幾艘商船，每船專門配備了三十名長弓手，在樓列成三排。防衛圈外層的戰船也在調動，幾艘在裝填弩炮和拋石機，幾艘在調整隊形、擴大陣位，以便阻截敵船或支援海灘。
其他各色小船也按預案向兩翼散開，填補戰船和商船無法封堵的空隙，在灘頭外圍形成一道鬆散的屏障。
率先開火的是六七艘槳帆戰船。鐵民的船速很快，戰船上的弩炮和拋石機都只來得及射出一輪。火力覆蓋了長船的必經之路，想迫使其轉向或減速，收效甚微，但也造成了殺傷。戰船上半數的弓箭手射出了第二支箭，戰果卻不如弩炮和拋石機。
甜瓜大的石彈命中了一枚，打穿了一艘長船的船舷，打死了四五個鐵民，灌入的海水讓船速大減。三四發弩炮橫穿長船，帶起幾蓬血霧，將一二十名槳手撕得腸穿肚爛。弓箭手們也射中了二十多個敵人，但限於弓箭射程，多數只是輕傷，寥寥數人被直接射死。
商船上的長弓手陸續投入戰鬥。他們居高臨下，離得近的直瞄攢射，離得遠的集體拋射。箭如陣雨墜落，又似飛蝗群襲。三尺長的錐形簇重箭和兩尺半的菱形簇輕箭交替撒向鐵民長船。商船上的其餘士兵把箭支成捆地從船艙搬上樓，供戰友取用。
長船上的鐵民在逼近，讓艾德慕通過青銅望遠鏡觀察得越發清楚。鐵民都穿著硬皮甲和鎖甲背心，頭戴鐵盔和鎖甲護脖，腹部以下有船舷保護。船舷內側不影響划槳的位置立著盾牌，像齒狀的城垛，直接從側面射去的箭矢很難傷到他們，僅有來自斜上方和頭頂的箭矢能有效殺傷。
商船離海岸比戰船更近，長弓手的射速和射角都優於戰船的遠程火力，每艘鐵民長船都沒能逃過箭雨的洗刷。長弓手們並不追殺減員嚴重的掉隊長船，反倒專盯著突襲船隊的隊首快船。
為了穿越商船防線，鐵民陣亡了二三十人，似乎與穿越戰船防線的損失差不多，但有百來號人受了輕傷和中度傷，大腿與胳膊中箭的比比皆是，每艘船都有幾個。槳手受傷乃至身死勢必影響船速，整支長船隊伍的速度都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隊形也變成了一條細長的鱈魚。
他們與登陸小艇群已經相隔不遠了，戴佛斯艦隊裡僅有幾條小型船隻擋在路上。爆發海上混戰後，為防止誤傷，商船上的長弓手支援力度也會大減。
不過，鐵民為了集中力量、減少傷亡，選擇從一側突襲，而非兩面夾攻。所以對於均勻散布在海中的二十條登陸小艇，他們只能襲擊到北邊那一半，甚至是一小半。南邊的十來條小艇會趕在他們貫穿整個艇隊前上岸，充實勞勃·培吉的軍陣。
看到此時，艾德慕收好青銅望遠鏡。海上的局面讓他心中略定，他對各商船上的河間地長弓手表現也算滿意。海戰就是通信和指揮格外麻煩，大多數時候唯有依靠基層官兵自主發揮。幸好，不管是他麾下的河間地軍，還是史坦尼斯和戴佛斯的王家艦隊，訓練都頗為嚴格。
又是一聲粗沉的號響，不是來自海面，而是從沙灘後的草坡傳來。那裡豎起了三面戰旗，一面圖案是紅底白色骨頭手，一面圖案是深藍底鑲金白號角，一面圖案是灰磚背景上有個黑色火盆。數百名鐵民陸地伏兵殺出，要與長船船隊圍殺平叛軍的頭兩批登陸部隊。
艾德慕毫不意外，換做是他也會如此布置。他再度開口，聲音冷冽無比，「德普，吹號。命最後一批搶灘部隊下水，這三百五十人由我親自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