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雄獅會面（下）
「貿易碼頭？什麼貿易？」凱岩城公爵起身，踱步到陽台上，面向日落之海。
「河間地的特產貿易。」艾德慕落後半步，跟了上去。咸腥的海風迎面拂來，晨光中的波濤泛著青灰色光澤。浪尖偶爾閃出一線銀白，轉瞬又被深藍吞沒。「此次到訪，我帶了些上等貨，想請泰溫大人品鑑。」
奔流城少主出使隊伍的輜重馬車裡，裝有不少他工坊中的產品。這些產品既是禮物，也是打開西境市場的敲門磚。種類與送往北境和谷地的相仿，包括白糖、蒸餾酒、織錦等，皆是優質新品。只要能讓蘭尼斯特家族滿意，西境其他諸侯便沒有不滿意的。但艾德慕懷疑，泰溫可能連禮單都沒看。
「霍斯特大人的好意，我收下了。」凱岩城公爵背對客人，「不過，貿易碼頭……有必要嗎？」
盛產貴金屬的西境消費力極強，但商品缺口也大。地緣條件限制了它的貿易。陸地上，西境只有河間地與南境兩條貿易路線。海上，北境與鐵群島較為貧瘠，鐵群島還經常付「鐵錢」買東西。南境是主要的商品來源地，來自更遠處的商船都要經過南境海域，這意味著南境控制了大半西境海貿。來自東方的商品，甚至要繞過半個維斯特洛才能運抵西境。
南境對西境的貿易優勢，是河間地無法比擬的。艾德慕只能將貿易碼頭建在金牙城邊界附近，藉助紅叉河降低河間地到西境的部分運輸成本。當然，他同樣存了將碼頭轉為軍用的心思。泰溫對此很敏感，注意到了這一可能。
「只是一個小小的貿易碼頭，對蘭尼斯特和徒利都有點好處。」艾德慕上前一步，與凱岩城公爵並肩俯瞰大海。「鐵艦隊和青亭島艦隊在日落之海上出沒，想必泰溫大人已經看得厭煩了吧。」
泰溫不可能不知道南境能堵死大多數商品輸入西境。何況，南境守護提利爾家族在篡奪者戰爭時是保王軍，並非蘭尼斯特家族之友。眼下擴大與河間地的貿易，對西境有益無害。他出言質問，分明是故作姿態。艾德慕可不想給他借題發揮的機會。
「知道了。」凱岩城公爵轉過身，看了客人一眼，走回屋內，「艾德慕大人，若無其他事，請你自便。」
「泰溫大人，他日若有用得著徒利家族之處，請不吝開口。再會。」奔流城的少主稍稍欠身，離開了房間。
艾德慕在門外的走廊里遇上亞當爵士，再次道了聲抱歉。他回到凱岩城大廳，在一個角落的長桌旁找到了提利昂。後者抱著一本名為《堅如橡木》的書，正看得津津有味。艾德慕也讀過這本書，寫的是埃林·瓦列利安伯爵的生平。這位著名的海軍將領是個私生子，另有一本寫他生平的書叫《生為野種》。
「你很著迷『橡木拳』埃林？」
「算不上著迷……他的事跡令人鼓舞。」提利昂把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不經意地問，「艾德慕，你和我父親相處得怎麼樣？」
「我也不好說，算是不失體面吧。泰溫大人話不多，但我的使命勉強完成了。」艾德慕坐到侏儒少年對面。
「那你閒下來了？」提利昂臉上多了些笑意，「我們去蘭尼斯港玩一玩，那裡離凱岩城很近。」
「謝謝你，提利昂，下次吧。」艾德慕略帶歉意地說，「我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要回奔流城了。」
「沒關係。」提利昂的眼神微微一暗，下一秒又亮了起來，「明年我的十六歲命名日，我會向父親提出要造訪九大自由貿易城邦。到時候我再去奔流城找你。」
「好，那我在奔流城等你。」艾德慕握住侏儒少年的手，然後鬆開。
河間地總督的特使沒有在凱岩城久留。到訪後的第四天清晨，他便率隊匆匆啟程，返回河間地。這次短暫的出使顯得有些不合常理，難免讓某些有心人疑竇叢生。
艾德慕心知自己急著回家會對出使的效果產生一些不利影響，但他並不擔心。拜訪泰溫·蘭尼斯特本就是一步閒棋，唯有配合明年的葛雷喬伊叛亂，方能顯現其真正價值。奔流城的軍政要務才是他的工作重心。
本次凱岩城之旅，泰溫公爵並未讓艾德慕感到多難應付。但泰溫與提利昂的父子關係，令做客的艾德慕稍感不適，也讓奔流城的少主聯想到了自己。
如今，在徒利家族的領地內，艾德慕與霍斯特老公爵之間已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治格局。
霍斯特老公爵雖健康不佳，卻遠非兒子的提線木偶。他擁有數十年的政治經驗和老辣手腕，徒利家族的名義與實權始終握在他手中。諸多事務中，艾德慕是以繼承人的身份，在父親的授權下代為執政。他雖然有了一小批自己的人馬班底，但軍政資源仍需霍斯特老公爵向他傾斜。
替父親分擔那些無力親為的政務，比如巡視春耕、外交訪問，乃至日後沙場征戰，既是艾德慕為霍斯特分憂，也是他在為自己積累政治資本。他越是證明自己的能力，霍斯特才越願意放權。而從個人感情上說，艾德慕表現出的孝順，也讓這位疼愛子女的父親更願將責任交給他。
權力傳承講利益，也要講感情。
伊耿歷二百八十八年的下半年，艾德慕不會再離開奔流城了。他要配合叔叔布林登，投入徒利家族侍衛常備軍的訓練，以便未來更好地管理和指揮這批軍事骨幹。接著，他要制定領內的徵兵計劃，編纂兵役帳冊，準備動員農兵。最後，還要監督當年的第一次收穫入庫，確保新糧顆粒歸倉。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伊耿歷二百八十九年的熱浪翻過赤紅山脈，席捲御林，漫入神眼湖，直撲三叉戟河流域。
霍斯特老公爵的信使找到艾德慕時，他和三名侍衛正躲在樹蔭下，捧著粗陶碗，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喝著碗裡的稀麥粥。奔流城少主又一次出門巡視耕種，離家尚不到半個月。父親頭一次派人來尋，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務，動身回城。
「河間地的特產貿易。」艾德慕落後半步，跟了上去。咸腥的海風迎面拂來，晨光中的波濤泛著青灰色光澤。浪尖偶爾閃出一線銀白，轉瞬又被深藍吞沒。「此次到訪，我帶了些上等貨，想請泰溫大人品鑑。」
奔流城少主出使隊伍的輜重馬車裡，裝有不少他工坊中的產品。這些產品既是禮物，也是打開西境市場的敲門磚。種類與送往北境和谷地的相仿，包括白糖、蒸餾酒、織錦等，皆是優質新品。只要能讓蘭尼斯特家族滿意，西境其他諸侯便沒有不滿意的。但艾德慕懷疑，泰溫可能連禮單都沒看。
「霍斯特大人的好意，我收下了。」凱岩城公爵背對客人，「不過，貿易碼頭……有必要嗎？」
盛產貴金屬的西境消費力極強，但商品缺口也大。地緣條件限制了它的貿易。陸地上，西境只有河間地與南境兩條貿易路線。海上，北境與鐵群島較為貧瘠，鐵群島還經常付「鐵錢」買東西。南境是主要的商品來源地，來自更遠處的商船都要經過南境海域，這意味著南境控制了大半西境海貿。來自東方的商品，甚至要繞過半個維斯特洛才能運抵西境。
南境對西境的貿易優勢，是河間地無法比擬的。艾德慕只能將貿易碼頭建在金牙城邊界附近，藉助紅叉河降低河間地到西境的部分運輸成本。當然，他同樣存了將碼頭轉為軍用的心思。泰溫對此很敏感，注意到了這一可能。
「只是一個小小的貿易碼頭，對蘭尼斯特和徒利都有點好處。」艾德慕上前一步，與凱岩城公爵並肩俯瞰大海。「鐵艦隊和青亭島艦隊在日落之海上出沒，想必泰溫大人已經看得厭煩了吧。」
泰溫不可能不知道南境能堵死大多數商品輸入西境。何況，南境守護提利爾家族在篡奪者戰爭時是保王軍，並非蘭尼斯特家族之友。眼下擴大與河間地的貿易，對西境有益無害。他出言質問，分明是故作姿態。艾德慕可不想給他借題發揮的機會。
「知道了。」凱岩城公爵轉過身，看了客人一眼，走回屋內，「艾德慕大人，若無其他事，請你自便。」
「泰溫大人，他日若有用得著徒利家族之處，請不吝開口。再會。」奔流城的少主稍稍欠身，離開了房間。
艾德慕在門外的走廊里遇上亞當爵士，再次道了聲抱歉。他回到凱岩城大廳，在一個角落的長桌旁找到了提利昂。後者抱著一本名為《堅如橡木》的書，正看得津津有味。艾德慕也讀過這本書，寫的是埃林·瓦列利安伯爵的生平。這位著名的海軍將領是個私生子，另有一本寫他生平的書叫《生為野種》。
「你很著迷『橡木拳』埃林？」
「算不上著迷……他的事跡令人鼓舞。」提利昂把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不經意地問，「艾德慕，你和我父親相處得怎麼樣？」
「我也不好說，算是不失體面吧。泰溫大人話不多，但我的使命勉強完成了。」艾德慕坐到侏儒少年對面。
「那你閒下來了？」提利昂臉上多了些笑意，「我們去蘭尼斯港玩一玩，那裡離凱岩城很近。」
「謝謝你，提利昂，下次吧。」艾德慕略帶歉意地說，「我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要回奔流城了。」
「沒關係。」提利昂的眼神微微一暗，下一秒又亮了起來，「明年我的十六歲命名日，我會向父親提出要造訪九大自由貿易城邦。到時候我再去奔流城找你。」
「好，那我在奔流城等你。」艾德慕握住侏儒少年的手，然後鬆開。
河間地總督的特使沒有在凱岩城久留。到訪後的第四天清晨，他便率隊匆匆啟程，返回河間地。這次短暫的出使顯得有些不合常理，難免讓某些有心人疑竇叢生。
艾德慕心知自己急著回家會對出使的效果產生一些不利影響，但他並不擔心。拜訪泰溫·蘭尼斯特本就是一步閒棋，唯有配合明年的葛雷喬伊叛亂，方能顯現其真正價值。奔流城的軍政要務才是他的工作重心。
本次凱岩城之旅，泰溫公爵並未讓艾德慕感到多難應付。但泰溫與提利昂的父子關係，令做客的艾德慕稍感不適，也讓奔流城的少主聯想到了自己。
如今，在徒利家族的領地內，艾德慕與霍斯特老公爵之間已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治格局。
霍斯特老公爵雖健康不佳，卻遠非兒子的提線木偶。他擁有數十年的政治經驗和老辣手腕，徒利家族的名義與實權始終握在他手中。諸多事務中，艾德慕是以繼承人的身份，在父親的授權下代為執政。他雖然有了一小批自己的人馬班底，但軍政資源仍需霍斯特老公爵向他傾斜。
替父親分擔那些無力親為的政務，比如巡視春耕、外交訪問，乃至日後沙場征戰，既是艾德慕為霍斯特分憂，也是他在為自己積累政治資本。他越是證明自己的能力，霍斯特才越願意放權。而從個人感情上說，艾德慕表現出的孝順，也讓這位疼愛子女的父親更願將責任交給他。
權力傳承講利益，也要講感情。
伊耿歷二百八十八年的下半年，艾德慕不會再離開奔流城了。他要配合叔叔布林登，投入徒利家族侍衛常備軍的訓練，以便未來更好地管理和指揮這批軍事骨幹。接著，他要制定領內的徵兵計劃，編纂兵役帳冊，準備動員農兵。最後，還要監督當年的第一次收穫入庫，確保新糧顆粒歸倉。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伊耿歷二百八十九年的熱浪翻過赤紅山脈，席捲御林，漫入神眼湖，直撲三叉戟河流域。
霍斯特老公爵的信使找到艾德慕時，他和三名侍衛正躲在樹蔭下，捧著粗陶碗，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喝著碗裡的稀麥粥。奔流城少主又一次出門巡視耕種，離家尚不到半個月。父親頭一次派人來尋，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務，動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