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貫日金矛(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花斑戰馬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尚未熄滅的鬥志,它大汗淋漓地來到艾德慕身邊,用鼻子拱主人的手,招呼主人上馬。

  艾德慕輕撫馬兒的鼻子,走至馬鞍旁邊,果斷抽出比武鈍劍,又抓了一把乾果塞進嘴裡大嚼,喝了兩口水囊中的摻水甜葡萄酒。

  「再給我一面盾牌。」艾德慕鼓著腮幫子,朝著場邊的金樹城士兵毫不客氣地喊到。

  高庭比武大會沒有規定落馬即輸,勝負以選手認輸和失去戰鬥能力為準。當然,九成以上的選手落馬後都會摔得七葷八素,自然談不上再戰。

  裁判是提利爾家族的人,在模稜兩可的情勢下,本就偏袒紅毒蛇的對手。他看到霍德起身利落,便有所遲疑;等霍德拔劍,那點遲疑完全沒有了。

  王冢城的米斯·曼伍笛帶著幾個多恩侍從,拿著水桶和草藥圍住了虛脫的沙地戰馬,解開它身上的馬衣和馬鞍,採取措施急救。

  奧柏倫·馬泰爾拎著酒囊,離開愛駒,踱到空地上,他滿臉是汗,大口將夏日紅灌入肚中,直到艾德慕綁好新盾牌。

  「不服氣?」他抬手用鎖甲手套抹去唇邊酒漬。

  「不盡興!」艾德慕的盔甲沾著污泥,汗水浸透了亞麻裡衣,可他緊握利劍,堅盾在手。「親王殿下,我要見識您最驕傲自得的絕技!」

  野豬林的霍德話一放出,全場譁然。有人稱讚他的勇敢,有人笑他狂妄,有人為堅持不懈的戰鬥拍手稱快。紅毒蛇黑夜般的眼眸閃過一抹異色。

  「多恩人偏愛長矛,我也不例外,你可知道步戰決鬥里長矛的優勢有多大?」比賽沒有結束,奧柏倫親王兩手空空,卻不急著裝備武器,好似一點兒也不擔心艾德慕會趁機攻擊他。

  「我知道,我還知道您不用長矛,我也不一定能勝過您。」艾德慕昂首屹立,等待對手選擇兵刃。

  「即便是切磋,長矛也比鈍劍更兇險,你不怕死麼?」奧柏倫親王問完,扭頭喊了一聲:「取我的矛來!」

  那是一柄八尺長矛,岑木柄平滑且粗重,前端兩尺包著鋼鐵,以防劍砍斧劈,矛尖呈細長的樹葉狀,銳利得仿若能用來刮鬍子。一名胸口繡有紅底蠍子紋章的侍從,將長矛送至紅毒蛇手中。

  「我怕死。」艾德慕據實相告,望著那雪亮的矛刃,他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但我上場前已經害怕過了。」

  「噗嗤……」奧柏倫親王笑出了聲。「我現在有點喜歡你了。」

  艾德慕後頸上豎起幾根汗毛,他忍住不適,試著讓自己對紅毒蛇的戲謔脫敏。

  奧柏倫親王倒轉長矛,握住矛柄中段,矛尖朝下插入泥土,拖行幾步後拔出,用指肚輕試刃口,矛刃已被土礫磨得黯淡無光。「你用鈍劍,我用鈍矛,生死就交給諸神裁決吧。」

  野豬林的霍德與多恩親王奧柏倫·馬泰爾擺開步戰架勢,場外人群傳來震耳欲聾的熱烈歡呼,大家都期待兩人繼續較量。

  紅毒蛇左手持矛中段,右手握矛尾,矛尖在對手前方小幅度晃動,像蛇在試探獵物的反應。艾德慕舉盾推進,深知長劍攻擊範圍不及長矛,必須主動逼近。如何縮短距離,是迎戰長矛手的最大難關。

  奔流城少主步伐輕捷,可紅毒蛇也是機動靈活的高手,他後退並迂迴側擊,矛尖直奔對手右膝。艾德慕盾牌不動,長劍向下一磕,金屬碰撞聲清脆,矛刃擦著脛甲划過,在鋼鐵上拉出一道火花。

  一次小小的試探後,奧柏倫親王的刺擊如疾風驟雨般襲來。

  紅毒蛇繞著對手遊走,從三個不同角度連環刺出八矛——左肋、咽喉、面甲、右肩甲縫、腹股溝、腳踝、左小腿、右胸。每一矛都快如毒蛇吐信,一觸即收,不留給人抓握矛杆的間隙。

  劍矛交鋒的聲音,叮噹作響;被擊中的盾牌,篤篤如同小鼓。一曲歡快的小調迴蕩在賽場中。

  艾德慕擋下了全部的矛擊,但不是每一次都完美格擋。第二矛的矛尖擦過他的護喉,留下一條白印;第四矛滑過盾牌邊緣,戳中肩甲,力量震得他右臂發麻;第六矛差點刺中,他被迫做了一個近乎舞蹈的旋轉,以劍尖撥歪矛尖。

  不過,此刻他的長劍已經快夠到紅毒蛇了。

  紅毒蛇閃身撤步,以為能像前兩次一樣拉開距離。不料艾德慕腳下倏然一滑,身形平移般迅速貼近,一劍刺出,鈍劍劃花了亮麗的鍍銅板甲胸鎧,捅出一個醜陋的凹痕。

  「你去過布拉佛斯?」奧柏倫親王急退,眼神驚異。「你是海王劍士,還是布拉佛斯刺客?」


  他曾在狹海對岸的爭議之地當傭兵,起初效力於次子團,後來又組建了自己的隊伍,算是最熟悉自由貿易城邦的維斯特洛人之一。他見過布拉佛斯刺客在海王殿附近的月池決鬥,那輕盈的步履,與眼前的對手如出一轍。

  「沒去過……都不是。」艾德慕喘著粗氣,他的體力原本所剩無幾,又穿著盔甲施展水舞者的技藝,短短數尺,令他感覺呼吸似火一樣灼熱,鋼鐵之舞和水之舞一齊上演,體能負荷非比尋常。

  「想不到你的劍術比騎槍還出彩,霍德,比武大會的對手中,屬你最叫我驚喜。」奧柏倫親王爽朗地大笑,沉悶的笑聲自高聳的金盔中飄出。「與你一戰,實在盡興!」

  紅毒蛇如雄鷹般在場中盤旋,不斷改變位置,長矛好似鷹喙般,從四面八方啄擊對手。他的身姿洋溢著興奮的戰意,更令場外的觀眾嘶吼尖叫。

  艾德慕的橡木盾牌在承受了十幾次刺擊後,表面布滿了坑窪和裂紋。他的左臂肌肉酸脹而遲鈍,呼吸聲變得嘶啞,眉毛已無法阻擋汗水滲進眼睛裡。

  紅毒蛇戳出一記低刺,點向對手的左腿。艾德慕連忙壓低盾牌,準備攔截。

  但這一次,紅毒蛇的矛尖在接觸盾牌前,猝然上挑,矛頭抵著盾牌邊緣。同時他向前跨出一大步,將矛杆橫在對手身體與盾牌之間,雙手猛地下壓矛尾,一擰一撬,要把盾牌從對手左臂上別開。

  千瘡百孔的盾牌崩成了兩半,一半飛了出去,「嘭」的一聲落在幾碼外的地上。

  艾德慕借著長矛上挑的勁力,身體幾乎原地翻轉,重現了馬背上鋼鐵與柔韌的融合。他趁矛尖猶在半空,伏身迫近紅毒蛇,一劍狠狠刺中其腰腹,在閃光的甲片上捅出又一記凹痕,刮出一串火星,只是凹痕比上一劍略淺。

  自己力竭了,奔流城的少主稍感遺憾,頭盔的眼縫外,一截矛鐏迎面打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