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貫日金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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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日西移,刺眼的陽光照在奧柏倫親王的鎖甲和板甲上,鍍銅的甲面泛著沉凝的赤光,將他包裹其中。橙紅色絲綢的披風與馬衣隨風輕擺,鈍頭騎槍塗著金漆,黃銅盾牌磨得一如「鏡盾」重生。他周身流光溢彩,宛若神話繪卷中走出的英雄騎士。

  艾德慕觀遍了紅毒蛇連日來的每一場比試,卻從未見他如今天這般鮮麗奪目。與之相比,加爾斯·海塔爾簡直像個十足的凡夫俗子。

  看台坐東朝西,賽道南北走向,按理說選手們都不會受到日光的影響。可閃耀的紅毒蛇仍晃得讓人睜不開眼。

  赤毛黑鬃的沙地戰馬四蹄生風,奧柏倫·馬泰爾衝鋒起來仿佛一顆流星,長槍在他的手中化作金虹,無法直視,防不勝防。

  金虹轟然撞上了加爾斯爵士,後者竟然失手刺空,被襯托得好似一坨破銅爛鐵,搖搖欲墜。

  艾德慕抬頭望了望天色,不得不用手掌遮在額頭上。紅毒蛇參加比武以來,故意穿著過度拋光的盔甲,一旦遇上晴空烈日,效果便格外懾人。

  金虹再度撞上了「灰鐵」加爾斯,後者也刺中了紅毒蛇,熠熠生輝的騎士爆出一團光暈,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二人都沒有落馬。

  接下來兩次交鋒,加爾斯·海塔爾只命中了一次,準頭比他之前的賽事都要低。艾德慕看得分明,紅毒蛇身上任意一處都可以折射陽光干擾對手,而且完全不影響自己的槍術動作。

  奧柏倫·馬泰爾作為維斯特洛屈指可數的長槍高手,還使用盔甲反光的惑敵戰術,加爾斯爵士根本無力抵抗,撞斷了五根鈍化長槍後,他摔下馬背。

  艾德慕瞥見看台高處的銀髮貴婦面露不悅,人群的叫好聲中夾雜著幾個貴族老爺的噓聲,看紋章都是河灣地諸侯,似乎不齒於紅毒蛇的詐術。奔流城的少主暗自好笑,加爾斯·海塔爾固然槍術不如紅毒蛇,但紅毒蛇使些手段儘快解決對手,節省體力應對車輪戰,也無可厚非。

  提利爾家族在比武中的壓軸王牌是藍道·塔利。紅毒蛇掀起面甲透氣,暢飲夏日紅美酒,目送角陵伯爵進場。他氣定神閒的模樣,讓艾德慕想起那句俗話:「多恩壯士密如沙,唯此一人甲天下。」

  兩人彼此點頭致意,再無言語,直接開戰。

  場外的艾德慕目不轉睛,試圖看出紅毒蛇氣力不支的跡象或長槍技藝的破綻。

  他很快就失望了,奧柏倫·馬泰爾的長槍操控並沒有隨著體力消耗而下滑,反倒在藍道·塔利的壓力下臻至巔峰。

  鞍座上的紅毒蛇身形微微前傾,在衝擊的剎那,上身壓到幾乎貼在馬頸上,槍尖的攻擊範圍瞬間變大,又縮小了自己暴露在對手槍下的面積。

  紅毒蛇出槍的時機不過一霎,卻恰到好處,既不提前暴露落點,也不浪費肌肉發力,精準且兇猛。

  運用長槍的種種細節,奧柏倫親王都做得巧妙絕倫,令艾德慕汗顏,自嘆弗如。

  有舊神賜福在,馬術是奔流城少主唯一能追平紅毒蛇的技藝了。

  角陵伯爵的軍馬比沙地戰馬更雄壯,可他的槍術造詣不及紅毒蛇精妙,充其量只比加爾斯·海塔爾稍強一籌,又被對手的絢麗甲光反射所擾。縱然他屢屢命中,不曾失誤,可槍尖總是被紅毒蛇的盾牌邊緣擋開,寸寸斷裂,力道盡卸,始終無法真正威脅對手。

  光華燦爛的流星和金虹於賽道上競相飛馳,好似你追我趕,長槍碎片像光屑般炸開在藍道·塔利的鋼鐵板甲上,他綠底紅圖的戰袍都被撕成了破布條。

  艾德慕沒想到奧柏倫·馬泰爾預備了如此多的金漆長槍。在第七回合,也是侍從米斯·曼伍笛遞上最後一根金漆長槍的回合,一聲爆響,角陵伯爵從馬上跌落,無力起身再戰。

  於此,高庭比武大會的半決賽名單塵埃落定。四個截然不同的來處:多恩的奧柏倫·馬泰爾,高庭的維拉斯·提利爾,參天塔的亨佛利·海塔爾,還有從野豬林冒出來的自由騎手,霍德。

  亨佛利·海塔爾是參天塔伯爵的幼子,也是維拉斯的舅舅,年齡比外甥大不了多少,武藝平平。艾德慕早已將他視作一路保送晉級的種子選手。

  大概在提利爾家族的設想里,亨佛利最適合進入決賽,送給維拉斯打敗,不會引起假賽的質疑,又能得個亞軍的名頭。

  然而,以當下的局面,這對舅甥倆怕是要提前比試了。艾德慕心知自己定會被派去消磨紅毒蛇,充當車輪戰的最後一環。提利爾家族勢必會想方設法,給維拉斯在決賽中安排一位筋疲力竭、被削弱到極點的對手。

  等會兒便是抽籤的過場,艾德慕整了整衣甲,準備上前。他無所謂高庭比武幕後的暗流涌動,只為向天下槍術名家討教而來。

  「霍德!」

  艾德慕回過頭,正見一身白貂輕裘的金樹城伯爵走向他。四名金樹城騎士在前分開人群,身後一名侍從牽著一匹黑色軍馬,另一名侍從抱著一領絲綢披風,緊隨其後。

  「大人,有何吩咐?」

  「有貴人向我許諾,若你擋下紅毒蛇,重重有賞,騎士名位虛席以待。」金樹城伯爵轉述條件,面上卻無欣喜與得意,他好像不信能打動這個特殊的自由騎手。

  開什麼玩笑,艾德慕心中腹誹。他神色恭謙道:「很難,但我會竭盡全力。」

  「我也是這麼幫你回復那位貴人的。」金樹城伯爵輕拍手掌,侍從展開絲綢披風,雪白的綢面仿若雲霞織就,金線繡成的巨樹冠蓋亭亭,一襲加身,給人以浮光躍金之感。「霍德,你此番出戰,我將押上羅宛家族的榮耀。」

  艾德慕聽出了弦外之音。河灣地諸侯不願讓一個身份卑微的僱傭兵去迎戰紅毒蛇,平白惹人恥笑。但馬圖斯·羅宛以金樹城的名義替他撐起場面,他不得不領情,即使金樹城也是此戰的最大受益方。

  艾德慕的表情鄭重了幾分:「我定不叫金樹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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