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高庭之外（下）
晚餐後，艾德慕來到馬圖斯·羅宛的大帳前，一名騎士帶著兩名士兵守在這裡，帳中燭火通明，金樹城伯爵坐在摺疊椅上，手邊堆著四五封未拆的信件，他正用拆信刀劃開一封。
「大人，今晚天上一絲雲氣都沒有，星星亮得扎眼，夜風乾冷又不帶潮氣，明兒會是個大晴天，召開比武大會最好不過。」艾德慕像往常一樣，向僱主匯報自己對天氣的預測。
馬圖斯·羅宛走出帳篷，抬頭看了看夜空，「嗯，霍德，你可以去休息了。」
「大人，在下有個問題想請教。」艾德慕沒有退下，低頭問道。
「進來說吧。」金樹城伯爵瞟了自由騎手一眼，坐回摺疊椅上。
「請問那位胸甲上有橡樹的爵士是誰？」艾德慕跟進大帳，伯爵的帳篷中擺著炭盆，比室外要溫暖。
「你在打聽比武大會的對手情報？」馬圖斯·羅宛合上信紙，反問道。
「我想和他交手試試。」艾德慕直言不諱，進入河灣地以來，他尚未向南境武士討教。
「他是亞歷斯·奧克赫特，古橡城伯爵夫人的幼子，他一直夢想著成為御林鐵衛，準備藉此次比武贏取榮譽，博得鐵王座的青睞。」金樹城伯爵握住空空的高腳銀酒杯，手指摩挲著酒杯外壁。「我看過幾次他的訓練，長槍確實精熟，你很會挑對手，霍德。」
艾德慕輕巧地拿起一旁的白鑞酒壺，往馬圖斯·羅宛的杯中緩緩斟上半杯葡萄酒，金樹城伯爵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了一停，繼續道：「我相信你和亞歷斯都能取得一個好名次，但提利爾公爵舉辦比武大會的時間，恰好也是他長子維拉斯的十五歲命名日，你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吧？」
「明白，能賺上兩匹馬、兩套盔甲，在下就知足了。」艾德慕像個貪財的僱傭兵一樣連連點頭，倒是惹得馬圖斯·羅宛盯了他片晌。
「你和你的人可以用為我效勞的自由騎手名義參賽，戰袍上也可以佩我的家徽。」金樹城伯爵闔眼，揉揉眉心，「但你們必須以騎士的規矩要求自己，不得敗壞羅宛家族的聲譽，否則，我不會輕饒。」
艾德慕頗感意外，不知出於什麼緣故，馬圖斯·羅宛對他們多了幾分信任，算是幫四人遮掩了身份，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刻，他立即說：「多謝大人，你既信得過我，我便不會讓您失望。」
第二次跨過曼德河，艾德慕便望見遼闊的河灣地原野盡頭，隱隱綽綽地浮現出一座宏偉的山丘，山丘幾乎是全白的，淺綠如同飄帶般環在山腰，山丘腳下色彩斑斕，似乎鋪就了一片鮮花地毯。
蹄聲篤篤，景色逐漸分明，艾德慕才愕然發現那不僅是山丘，而是依地勢建立的高庭城。
三重白石城牆將整座山丘圈成三個同心圓，一道高過一道，一道厚過一道，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優雅的圓塔像珍珠般鑲嵌其間，高低錯落。第一道與第二道城牆之間，那條環山淺綠便是植物迷宮。山頂幾座古老的尖塔，被歲月染成了灰白，俯瞰著黃金玫瑰覆蓋的大地與遠方玉練似的曼德河。
而山丘腳下的花毯，其實是各地諸侯撐起的大型帳篷。
那些帳篷形制各異，或圓或方，大小參差，有帆布的、有毛皮的、有奢侈的絲綢質地。它們個個鮮明亮麗，中央豎著高高的旗杆，幾十面繪有諸侯紋章的旗幟迎風招展，橙紅與金綠交織，獵人和狐狸競逐，高塔跟蜂巢對峙，更有無數斑點、條紋夾雜其間，仿佛百花盛開，爭奇鬥豔。
「許多人說高庭是全境最美麗的城堡，谷地人則說鷹巢城最美。」羅索·布倫目不轉睛地望著白色的巨城，口中驚嘆不已。
「鷹巢城奇且險，高庭大而美，若單論美麗，我也覺得高庭略勝一籌。」艾德慕說，「聽說城內更漂亮。」
他在書籍中讀到過，園丁家族與提利爾家族都熱愛藝術、音樂與文化，詩人們用綠色天堂來形容高庭城內的景象，四處都是花圃、庭園、水池、人造瀑布，石雕、噴泉和大理石廊柱密布，葡萄及薔薇裝飾著牆壁與塑像，古老的建築爬滿了藤蔓。
可惜的是，由於比武大會的訪客太多，艾德慕一行人作為岌岌無名的僱傭兵，身份低微，不允許進到高庭城內。而且，若不是跟著馬圖斯·羅宛，他們可能連個近處的宿營地都找不到。領主的帳篷和騎士的帳篷把好位置全占了，再外圈是來得較早的自由騎手和流浪武士。
商販、手藝人、妓女和演員聚集到一起，在高庭城外的玫瑰大道旁生造了一個小鎮子出來。幾十家店鋪展示著自己的貨物，從水果、美酒、香腸，到陶器、寶石、氈毯，從羽飾、金銀器、蠟製品，到皮靴、刀劍、甲冑，應有盡有。街道上雜耍藝人在噴火，木偶師扛著惟妙惟肖的假怪獸，還有一位馴獸師牽著一頭黑熊表演拋接球。
「各位，小心錢包，這種地方免不了小偷猖獗。」艾德慕路過小鎮時，特意提醒同伴。
他數著視野內的貴族旗幟，不光是河灣地的泰半諸侯來為比武大會捧場，還來了幾家外地諸侯。
多恩邊疆地的卡倫家族來了，艾德慕見到了黃底夜鶯旗，卡倫家族有夜歌城伯爵和邊疆地總帥兩個頭銜，他們向風息堡的拜拉席恩家族效忠，領地卻離高庭更近。
艾德慕又見到了帶著金王冠的白色骷髏旗，那是效忠馬泰爾家族的多恩諸侯，統治著王冢城的曼伍迪家族。
最顯眼的當屬那杆飄揚的貫日金矛大旗，旗下的橙色絲綢帳篷好像一座小堡壘一般，又如同一團凝固的怒焰。串串紅銅墜飾在帳頂圍出一個驕陽圖案，在春日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貫日金矛是多恩親王馬泰爾家族的紋章，然而，馬泰爾家族與提利爾家族積怨已久，堪稱是歷史宿敵。提利爾家族獲封南境守護近三百年以來，經常與馬泰爾家族統治的多恩作戰，至少有兩位提利爾公爵殞命於多恩的土地上。
現任多恩親王道朗·馬泰爾患有十分嚴重的痛風，行動不便，出入皆需乘轎子，斷然不會前來參加比武大會。那麼有資格使用馬泰爾家徽上場的，唯有道朗的弟弟，外號「紅毒蛇」的奧柏倫。
「大人，今晚天上一絲雲氣都沒有，星星亮得扎眼，夜風乾冷又不帶潮氣，明兒會是個大晴天，召開比武大會最好不過。」艾德慕像往常一樣，向僱主匯報自己對天氣的預測。
馬圖斯·羅宛走出帳篷，抬頭看了看夜空，「嗯，霍德，你可以去休息了。」
「大人，在下有個問題想請教。」艾德慕沒有退下，低頭問道。
「進來說吧。」金樹城伯爵瞟了自由騎手一眼，坐回摺疊椅上。
「請問那位胸甲上有橡樹的爵士是誰？」艾德慕跟進大帳，伯爵的帳篷中擺著炭盆，比室外要溫暖。
「你在打聽比武大會的對手情報？」馬圖斯·羅宛合上信紙，反問道。
「我想和他交手試試。」艾德慕直言不諱，進入河灣地以來，他尚未向南境武士討教。
「他是亞歷斯·奧克赫特，古橡城伯爵夫人的幼子，他一直夢想著成為御林鐵衛，準備藉此次比武贏取榮譽，博得鐵王座的青睞。」金樹城伯爵握住空空的高腳銀酒杯，手指摩挲著酒杯外壁。「我看過幾次他的訓練，長槍確實精熟，你很會挑對手，霍德。」
艾德慕輕巧地拿起一旁的白鑞酒壺，往馬圖斯·羅宛的杯中緩緩斟上半杯葡萄酒，金樹城伯爵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了一停，繼續道：「我相信你和亞歷斯都能取得一個好名次，但提利爾公爵舉辦比武大會的時間，恰好也是他長子維拉斯的十五歲命名日，你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吧？」
「明白，能賺上兩匹馬、兩套盔甲，在下就知足了。」艾德慕像個貪財的僱傭兵一樣連連點頭，倒是惹得馬圖斯·羅宛盯了他片晌。
「你和你的人可以用為我效勞的自由騎手名義參賽，戰袍上也可以佩我的家徽。」金樹城伯爵闔眼，揉揉眉心，「但你們必須以騎士的規矩要求自己，不得敗壞羅宛家族的聲譽，否則，我不會輕饒。」
艾德慕頗感意外，不知出於什麼緣故，馬圖斯·羅宛對他們多了幾分信任，算是幫四人遮掩了身份，眼下不是細想的時刻，他立即說：「多謝大人，你既信得過我，我便不會讓您失望。」
第二次跨過曼德河，艾德慕便望見遼闊的河灣地原野盡頭，隱隱綽綽地浮現出一座宏偉的山丘，山丘幾乎是全白的，淺綠如同飄帶般環在山腰，山丘腳下色彩斑斕，似乎鋪就了一片鮮花地毯。
蹄聲篤篤，景色逐漸分明，艾德慕才愕然發現那不僅是山丘，而是依地勢建立的高庭城。
三重白石城牆將整座山丘圈成三個同心圓，一道高過一道，一道厚過一道，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優雅的圓塔像珍珠般鑲嵌其間，高低錯落。第一道與第二道城牆之間，那條環山淺綠便是植物迷宮。山頂幾座古老的尖塔，被歲月染成了灰白，俯瞰著黃金玫瑰覆蓋的大地與遠方玉練似的曼德河。
而山丘腳下的花毯，其實是各地諸侯撐起的大型帳篷。
那些帳篷形制各異，或圓或方，大小參差，有帆布的、有毛皮的、有奢侈的絲綢質地。它們個個鮮明亮麗，中央豎著高高的旗杆，幾十面繪有諸侯紋章的旗幟迎風招展，橙紅與金綠交織，獵人和狐狸競逐，高塔跟蜂巢對峙，更有無數斑點、條紋夾雜其間，仿佛百花盛開，爭奇鬥豔。
「許多人說高庭是全境最美麗的城堡，谷地人則說鷹巢城最美。」羅索·布倫目不轉睛地望著白色的巨城，口中驚嘆不已。
「鷹巢城奇且險，高庭大而美，若單論美麗，我也覺得高庭略勝一籌。」艾德慕說，「聽說城內更漂亮。」
他在書籍中讀到過，園丁家族與提利爾家族都熱愛藝術、音樂與文化，詩人們用綠色天堂來形容高庭城內的景象，四處都是花圃、庭園、水池、人造瀑布，石雕、噴泉和大理石廊柱密布，葡萄及薔薇裝飾著牆壁與塑像，古老的建築爬滿了藤蔓。
可惜的是，由於比武大會的訪客太多，艾德慕一行人作為岌岌無名的僱傭兵，身份低微，不允許進到高庭城內。而且，若不是跟著馬圖斯·羅宛，他們可能連個近處的宿營地都找不到。領主的帳篷和騎士的帳篷把好位置全占了，再外圈是來得較早的自由騎手和流浪武士。
商販、手藝人、妓女和演員聚集到一起，在高庭城外的玫瑰大道旁生造了一個小鎮子出來。幾十家店鋪展示著自己的貨物，從水果、美酒、香腸，到陶器、寶石、氈毯，從羽飾、金銀器、蠟製品，到皮靴、刀劍、甲冑，應有盡有。街道上雜耍藝人在噴火，木偶師扛著惟妙惟肖的假怪獸，還有一位馴獸師牽著一頭黑熊表演拋接球。
「各位，小心錢包，這種地方免不了小偷猖獗。」艾德慕路過小鎮時，特意提醒同伴。
他數著視野內的貴族旗幟，不光是河灣地的泰半諸侯來為比武大會捧場，還來了幾家外地諸侯。
多恩邊疆地的卡倫家族來了，艾德慕見到了黃底夜鶯旗，卡倫家族有夜歌城伯爵和邊疆地總帥兩個頭銜，他們向風息堡的拜拉席恩家族效忠，領地卻離高庭更近。
艾德慕又見到了帶著金王冠的白色骷髏旗，那是效忠馬泰爾家族的多恩諸侯，統治著王冢城的曼伍迪家族。
最顯眼的當屬那杆飄揚的貫日金矛大旗，旗下的橙色絲綢帳篷好像一座小堡壘一般，又如同一團凝固的怒焰。串串紅銅墜飾在帳頂圍出一個驕陽圖案，在春日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貫日金矛是多恩親王馬泰爾家族的紋章，然而，馬泰爾家族與提利爾家族積怨已久，堪稱是歷史宿敵。提利爾家族獲封南境守護近三百年以來，經常與馬泰爾家族統治的多恩作戰，至少有兩位提利爾公爵殞命於多恩的土地上。
現任多恩親王道朗·馬泰爾患有十分嚴重的痛風，行動不便，出入皆需乘轎子，斷然不會前來參加比武大會。那麼有資格使用馬泰爾家徽上場的，唯有道朗的弟弟，外號「紅毒蛇」的奧柏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