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入北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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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騾子血澆到了騾子肉塊上,腥氣四溢,每面馬車牆都有兩個人爬上去,抬著肉往外扔。

  看到有人露頭,附近的狼連忙退開,可人手上的血肉讓它們垂涎三尺,沒跑幾步便徘徊不去,綠瑩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肉塊。

  騾子的四條腿肉先被一齊拋了出去,頃刻間,每個方向都有三四頭餓紅眼的狼撲了上來,冒著熱氣的鮮肉仿佛有著令其失控的魔力,而它們的動作又引發了更多的同伴效仿,只是慢了一步而已。

  肉的落點在牆外的四五碼處,等餓狼們咬住肉時,大約有三十多頭狼分布於方圓六十碼的範圍內。

  「放箭!」

  艾德慕鬆開一塊烤熱的石頭,他暖了半天手指,帶頭射出了第一箭,正中一頭餓狼的肩膀。

  眾人突然自馬車牆後探身,一陣箭雨灑向狼群,射中了十幾頭狼,有的狼嚇得調頭就跑,有的狼咬著肉不放,更有被食物刺激得喪失理智的狼還往前沖。

  這便是北境的冬狼,嗜血且悍不畏死。

  「先射那些沒受傷的!」「黑魚」爵士喊道。

  戰鬥的過程極為短暫,用硬弩的人射出第一箭,上好弦想射第二箭時,就有大部分狼跑出箭矢的射程外了,而長弓比硬弩多射擊了一波,有一大半的雙弧多恩弓射出了第三支箭,個別衝到牆下的兇惡冬狼,都帶著傷,無力翻越馬車牆。

  「趁現在分頭追出去,不用太遠,只追五百碼。」

  艾德慕騎上馬,把另外九匹北方馬、十匹犁馬都安排上騎手,挎弓攜矛,每個人就追自己負責的馬車牆方向。

  其他步行的人一邊用長矛給牆下垂死掙扎的狼一一補刀,一邊搬開堵路的貨箱,給騎手們讓條通道出來。

  皎潔的月光下,雪地里的血跡好似墨跡般顯眼,當場斃命的狼並不多,可插著箭的狼能跑多遠,紛紛被騎手們追上,有狼翻滾、哀嚎,有狼回頭反咬,但最終都死於弓箭利矛之下。

  二十名騎手是步行回到營地的,他們的馬上都馱著一二頭狼屍,能在冬季活下來的狼體型均不小,雖然一部分餓得精瘦,但毛皮都非常豐美。

  「比打獵痛快多了。」馬柯·派柏喘著氣,他箭囊里箭沒少幾根,矛頭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南方的狼可沒這麼凶。」卡列斯爵士給大家看他矛杆前端的牙印。

  「沒有人受傷吧?」艾德慕的二十根箭就剩三四根了,他的長矛還掛在鞍旁。

  「沒有。」

  「馬兒也沒事。」

  大家的回覆令艾德慕頗感欣慰。

  趁著狼屍沒有凍透,眾人忙著燒熱水,扒狼皮、煮狼肉,吃不完的狼肉抹上鹽掛起來,處理完三十多頭狼也是午夜了。

  狼肉的肉質粗硬,油水不多,肉湯的味道尚可。

  艾德慕讓人把狼肝都交給他,切成一指厚的薄片,開封一桶平時不常吃的黃油,用勺子舀在平底鍋里融化,然後以洋蔥碎、大蒜末熗鍋,把狼肝薄片煎熟,撒上胡椒粉和鹽。

  一個生狼肝重半磅到一磅之間,出鍋了分到每個人的量也就半份肝,夠嘗個鮮罷了,但這異香撲鼻的黃油煎狼肝吃得大家口舌生津,回味無窮,吃光了還大呼不過癮。

  艾德慕只好再割些肥嫩的狼肋排,用同樣的配料炒出來,又煮了些加生薑、白糖的黃啤酒,讓眾人吃飽喝足。

  河間地總督之子喜歡美味佳肴不奇怪,但親自下廚給身邊的人烹飪伙食還是有點奇怪的。

  不過,艾德慕不介意,身上有些小怪癖反而能幫他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何況,一個集體裡吃得怎麼樣,是關乎集體士氣的重要條件,在封建社會,能為大家帶來美食並負責分配美食,本身即是一種力量與恩德的體現。

  艾德慕見過奔流城宴會上的霍斯特老公爵是什麼樣子,每一道菜他都可以優先選取最好吃的部位,如果他願意,也可以將一道菜讓給指定的貴族先品嘗,以示上位者的友善與榮寵。

  他的做法異曲同工,僅僅是摻雜了一些個人愛好而已。

  解除了狼群隱患,享受了口腹之慾,遊歷隊伍睡到日上三竿才造飯拔營,上路後他們把生狼皮用木棍撐開,擺在馬車上晾曬。

  昨夜一戰,艾德慕估計方圓百里內的狼群都被清理了,再進入新的狼群領地,光是生狼皮的味兒,就能嚇退不少餓狼。


  接下來的兩天,遊歷隊伍的行程格外順暢,偶爾有幾隻狼遠遠地望他們一眼掉頭就跑,他們只需應付嚴寒和風雪,國王大道兩邊也沒有什麼雪熊一類的大型猛獸,晚上不用費勁兒搭馬車城寨了。

  打狼那夜過後的第三天晚上,大狼群再次出現,首次露面就多達十幾頭,似乎達到這個數量它們才敢尾隨遊歷隊伍。

  然而眾人也沒像原先那般提心弔膽,而是靠著馬車牆等了兩天,等到狼的數量積攢到幾十頭時,故技重施,犧牲了一頭騾子,又換得了三十來張冬狼毛皮。

  隊伍里的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張狼皮當紀念了,一張狼皮做不成斗篷,但做件披肩還是夠的,銀灰色的毛皮綿軟絲滑,氣派十足,餘下幾張艾德慕準備帶回家送人。

  平民出身的隨行人員最開心,在河間地,這樣的一張上等狼皮能賣幾十銀鹿,抵得過他們幾個月的餉錢。

  清理掉第二波大狼群的次日下午,隊伍來到了一座大橋邊,橋下是一條水面全部封凍的河流,朝大橋的東邊望去,能隱隱約約瞧見一座城堡的輪廓。

  艾德慕翻出地圖,發現自己正對著白刃河的支流,而那遠方的城堡名為賽文城,這是隊伍進入北境以來所見到的第一個諸侯家堡,他決定暫時離開國王大道,去城堡外宿營過夜。

  賽文城的統治者是賽文家族,一向與史塔克家族關係友好,也是艾德公爵的得力封臣之一,艾德慕記得他們的族語是「厲兵以待」。

  遊歷隊伍臨近城堡外,真的有士兵在等著他們,是二十名披著毛皮的騎兵,打著白底黑色雙刃戰斧圖案的旗幟。

  艾德慕一行人斗篷下都穿著鎖甲長衫,但還是謹慎的把劍盾弓矛放到了趁手的地方,再上前搭話。

  「我是凱勒·孔頓爵士,為賽文伯爵效力,請問你們是南邊來的商隊麼?」騎兵里有人問。

  「本人是奔流城公爵的使者布林登·徒利爵士,要去臨冬城拜訪北境守護艾德·史塔克公爵。」「黑魚」爵士上前報出身份。

  聽說不是商隊,艾德慕在部分賽文家族的騎兵臉上看到了失望的神情,看來該地區的交易需求迫切。

  凱勒·孔頓倒是面露喜色,他撥轉馬頭,說道:「賽文伯爵已得知您近日的造訪,想邀您進城一敘。」

  艾德慕啟程當天讓學士放飛了幾隻渡鴉,送信通知臨冬城的姐姐,叔父將會出使北境,好讓東道主史塔克家族有所準備。

  冬季長途旅行不是鬧著玩的事兒,不值得冒著風險來製造驚喜,他們要是走得慢了,或者遇到什麼麻煩,像賽文伯爵這樣的領地臨近大路的北境諸侯,就會派人來找他們了。

  當然,艾德慕沒跟姐姐說,他和他的朋友們也在使者隊伍里。

  「黑魚」爵士回頭招呼了一聲,幾個老兵把馬車上的貨物搬到了犁馬上,這是要送給賽文伯爵的禮物,數量不多,可種類豐富。

  裡面有辣椒、胡椒、肉桂、丁香、豆蔻、檸檬等產於南方和海外的香料,有從東方進口的綾羅綢緞。

  其中的重點,是利用河間地的原材料,由艾德慕的農場和作坊製造的產品。

  有種植甜菜熬出的高品質白糖,經過封泥法的脫色,賽雪欺霜。有棉線、毛線以通經斷緯工藝編織的織錦,花樣繁複,豪華絢麗。

  河間地的葡萄釀酒品質著實普通,但艾德慕使用了蒸餾器,將其加工為白蘭地,他唯一的競品是海外的泰洛西梨子白蘭地。

  他還在嘗試開發威士忌和杜松子酒等維斯特洛沒有的酒類當作奔流城特產。

  同樣的禮物,艾德慕為北境數得著的領主家族都準備了一份,替他姐姐釋放徒利家族的善意,彰顯河間地的富饒,方便日後打交道。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推銷自家的產品。

  北境是個很有潛力的市場,他希望能在這兒打開河間地蒸餾酒的局面,慢慢蠶食維斯特洛其他名酒的市場份額,例如多恩的夏日紅和青亭島的葡萄酒,這兩種酒讓產地的領主收益不菲。

  見到「黑魚」爵士只帶了幾名牽馬的隨從進城,凱勒·孔頓補充道:「您的隊伍不跟您一起麼?」

  「我們歡迎所有史塔克家族的朋友,賽文城雖然不夠宏大雄偉,但不缺乾爽暖和的屋子,也比野外要安全。」

  「謝謝你,孔頓爵士,隆冬時節我們就不麻煩賽文大人了,我的同伴們在城下紮營即可。」

  面對「黑魚」爵士的答覆,凱勒·孔頓略帶困惑,可還是尊重了客人的選擇。

  從賽文城騎馬去臨冬城只需半日路程,趕著貨運馬車得走上大半天時間,賽文伯爵宴請「黑魚」爵士後,估計會用渡鴉傳訊給臨冬城,告訴封君姻親使節的動向。

  艾德慕一行人知道今天再風餐露宿一夜,明日就能睡在目的地的城堡客房裡了,搭帳篷幹活兒都格外有幹勁兒。

  晚餐前,賽文伯爵差人送來一頓酒宴招待城外的隊伍,有新烤的燕麥麵包、醃白菜、冬南瓜、熏鮭魚乾、咸牛肉燉大麥的濃湯,主菜是烤山羊肉,是凍過的肉,不過味道不差,酒水只有秋麥酒,量很足。

  大家許久沒嘗到廚房的飲食了,多數人吃起來狼吞虎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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