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馴服天馬珀伽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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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馴服天馬珀伽索斯

  第二日,天蒙蒙亮。

  當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穿透庇瑞涅泉兩岸的草葉,匍匐在林地間的柏勒洛豐,不由眼前一亮。

  只見一道勁風,從天際刮向清泉和林地兩岸,激盪得草木搖晃,百獸退散。

  隱匿在林間的柏勒洛豐,卻始終一動不動。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暴露自身存在,導致準備許久的計劃功虧一簣。

  他抬起頭,白淨清瘦的臉龐上,一對烏黑的眸子,死死盯著頭頂上方。

  一頭通體潔白如雪,背生舒展雙翼的天馬,從天際緩緩落下。

  珀伽索斯渾身毛髮柔順如綢緞,通體雪白的皮毛中沒有一絲雜色,數米長的雙翼緩緩扇動,垂落泉水兩側,引動水面上波紋流轉。

  它周身毛髮似有月光流淌,眼神卻溫潤如玉,顯得溫和恬靜。

  這便是美杜莎孕育的子嗣之一—天馬珀伽索斯。

  這世界上最潔白無瑕,最神聖高貴的生物,它天生便是天空的主宰,它仿佛繼承了美杜莎沒被玷污前的高潔,與對世間的美好期許,美麗得不像是這個世界誕生的生命。

  柏勒洛豐屏住呼吸,他感到心臟怦怦直跳,珀伽索斯距離他如此之近,相距已不到十米。

  柏勒洛豐將身形藏在灌木中,仍舊紋絲不動,他攥緊手中金馬勒,靜靜看著珀伽索斯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感到手心滲出粘稠汗液,便將手掌貼在沙土上。冰涼、粗糙的砂礫,讓他短暫地恢復理智的清明。

  他低下頭,不去直視天馬的眼睛,以免天馬驚人的視域與感知力,洞察到他的注視。

  天馬珀伽索斯踱步向前,距離灌木中的柏勒洛豐已不足三米。

  柏勒洛豐依舊沒動!

  他完全閉上雙眼,胸膛里的心跳聲如擂鼓齊鳴,他在心中不斷演練接下來的動作。

  直到天馬珀伽索斯警覺地環視一圈後,沒有看到那個最近總「騷擾」它飲水的傢伙。

  它才優雅地垂下長頸,低頭在沐浴神力的清冽甘泉中暢飲。

  這時,柏勒洛豐猛然躍起,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出灌木叢,手中金馬勒用力擲向天馬珀伽索斯低垂的頭顱。

  珀伽索斯警覺抬頭,長嘶一聲,前蹄騰空,雙翼欲振。

  風驟起,泉花四濺。

  可就在它要振翅逃遁的一剎那一柏勒洛豐已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捧起金馬勒,對準它的口鼻,輕輕一送、一套、一扣。

  他手中的動作沉穩幹練,仿佛已在心中經歷了千百次演練,同時又格外溫柔,好似生怕擔心弄傷了他心中日思夜想的愛馬。

  那一瞬,奇蹟發生了。

  金勒觸碰到天馬的瞬間,光華暴漲。

  珀伽索斯渾身一顫,高傲的頭顱低下,它的眼神瞬間軟化,掙扎躁動的狂暴氣息煙消雲散。

  它不再反抗,不再嘶鳴,溫順地垂下頭,任由柏勒洛豐將金勒完全戴好。

  柏勒洛豐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顫抖著手輕柔地撫摸過天馬頸部柔順的鬃毛,口中低聲道:「好夥計————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並肩戰鬥的夥伴了!」

  在那道金色華光的映照下,天馬珀伽索斯仿佛能讀懂柏勒洛豐的心意,它抬起頭,眼眸中透露出人性化的色彩。

  仿佛是對同伴的親密和依戀,它輕輕蹭了蹭柏勒洛豐的掌心,屈膝跪地一竟是主動伏下,讓他騎乘。

  柏勒洛豐不由大喜過望,他不再壓抑心中的喜悅,一步跨上天馬背部。

  少年英雄翻身上馬,拽動手中韁繩,一聲輕喝間,天馬雙翼振起,狂風呼嘯。

  一人一馬,衝破雲海,直上蒼穹。

  高空中,柔軟的雲朵從柏勒洛豐的耳畔滑過,他感受著耳畔的呼嘯風聲,俯瞰著科林斯城的萬畝良田,盛開的五彩鮮花遍布王國每一個角落,千帆掠過城關和碼頭,一片繁華的盛世景象。

  「倘若祖父尚在人間,也能看到他創造下的人間盛世,那該多好啊。」柏勒洛豐不由輕嘆一聲。

  他策馬飛馳,掠過高空,直到看到地面的城池與建築物,變為一粒粒模糊的黑點。

  他終於徹底盡興。

  「珀伽索斯!我們回去!」柏勒洛豐一聲呼喚。


  佩戴金馬勒的珀伽索斯,立刻心領神會。

  不用等柏勒洛豐雙腿輕敲馬腹,珀伽索斯已經向下俯衝滑翔,片刻後,一人一馬落在神廟前。

  柏勒洛豐輕輕撫摸珀伽索斯的脖頸,愛撫和犒勞一番它這位日後一同戰鬥的夥伴,隨後走入神殿。

  他依照雅典娜的指示,分別制辦祭壇,燃火祭拜雅典娜、波塞冬。

  在祭拜海神波塞冬時,珀伽索斯甚至引頸發出一聲嘶鳴。

  仿佛它心中同樣清楚,這位海神是它血緣上的父親。

  而到了該給宙斯祭拜時,柏勒洛豐卻不由皺起眉頭。

  一想到這位迫害他祖先,令西緒福斯在深淵中收到無盡懲罰的神王,他心中便不由升起一陣怨氣。

  「憑什麼這所謂的神王,就能高居天際,隨意懲罰羞辱人間生靈?」他心中不忿。

  他自小便立志,早晚有一天前往冥界,救出祖父西緒福斯。

  他更想有一日,推翻這些隨意作踐人命,操縱命運的神靈!

  於是他果斷放棄繼續祭祀,騎乘天馬珀伽索斯,返回了科林斯王城。

  高天之上,赫爾墨斯如實地將發生在科林斯的一幕,匯報給神王宙斯。

  宙斯聽完,摩挲著掌心一道躍動的雷電,陷入沉思。

  「這傢伙竟敢堂而皇之地馴服波塞冬的子嗣—天馬珀伽索斯,還向著蒼穹振翼飛翔,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很想他的祖父西緒福斯。」

  宙斯不由想起那位關押在冥界深淵深處,餘生推動著滾落的巨石的命運棄子。

  可是想到柏勒洛豐,竟敢馴服波塞冬之子,又如此知禮識趣,為波塞冬獻上白牛祭品,很難不讓他猜測,背後有人撐腰或指點。

  「莫非是雅典娜?」宙斯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雅典娜一直與普羅米修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倘若他的背後是雅典娜支持,會不會是普羅米修斯授意?」

  想到西緒福斯、普羅米修斯這兩個他最厭惡的傢伙,或許暗中勾結在一起,宙斯心中便沒來由心情晦暗。

  雖然她沒有半分理由,但僅僅是懷疑,便足夠了。

  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他做出決斷,起身走到赫爾墨斯身畔,低聲吩咐:「去赫拉的金蘋果樂園,取幾枚金蘋果,賄賂命運神殿的女神們,讓他們干預柏勒洛豐的命運。」

  赫爾墨斯抬起頭,眼神中掠過一抹詫異,他沒想到這個凡間英雄,竟被宙斯如此忌憚和針對。

  他沒有任何表態,只是恭敬地低下頭,俯身應和道:「遵命,父神!」

  隨後,他便化作一道疾速的翠綠流光,消失不見。

  科林斯王國,尚且不知曉得罪了宙斯的柏勒洛豐,騎乘天馬,風光無限地返回了科林斯王城。

  百姓們看到王子柏勒洛豐,竟然騎乘天馬,宛如天神般飛過王城上空,不由紛紛抬起頭,指指點點,眼中露出驚嘆神色。

  「哇!會飛的白馬王子!」

  一個小女孩,眼中露出花痴神色,忍不住驚嘆道。

  一位老伯也忍不住慨嘆:「王子殿下,終有一日,也必將成為大英雄珀爾修斯一般的人物,締造屬於他的神話與傳奇!」

  在周圍人或艷羨,或欽佩的目光中,柏勒洛豐騎乘天馬,緩緩降落在王城的草坪上。

  他的父母、弟弟一同面帶喜色地跑過來,望著戰立在天馬旁的柏勒洛豐,眾人皆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柏勒洛豐的母親,王后歐律墨涅,從丈夫格勞科斯身旁走過來,擁抱了他的兒子,聲音帶著喜悅和哭腔:「喔,我的孩子,沒想到有一天,你真的成功了,真的完成了你的夢想!」

  她每日看著自己的兒子,奔走在山林間,被荊棘劃破英俊的臉龐,被草葉割破手臂和腳踝,只為了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夙願。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柏勒洛豐的辛苦,也沒有人比他更心疼兒子。

  此時見到柏勒洛豐終於得償所願,她感到由衷地高興。

  他的弟弟德里阿得斯一臉崇拜地走上前。

  「祝賀你,哥哥!」

  科林斯的第二任國王,柏勒洛豐的父親格勞科斯面露欣慰,他看著兄友弟恭的溫馨一幕,他眼角的皺紋在嘴角壓不住的笑意牽引下,仿佛更密了幾分。


  德里阿得斯好奇地走上前,抬手撫摸天馬宛若雪白綢緞的皮毛,不由發出一聲聲輕嘆:「哥哥,你是怎樣馴服這樣宛如神話生物的天馬的?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壯舉!」

  柏勒洛豐微微一笑:「多虧神靈的恩賜!」

  他說罷,在胸前再度勾畫了一邊雅典娜的祭祀圖案,心中默默讚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名諱。

  德里阿得斯撫摸了天馬片刻後,猛然突發奇想,提議道:「哥哥,乾脆你帶著我騎乘天馬,我們一同去山林中捕獵吧!」

  他早就聽聞,天馬珀伽索斯不僅是天空的寵兒,也是山林的霸主,世間尋常野獸,無一是它的對手。

  只是天馬向來性情溫順,不喜歡主動進攻這些林間森林,森林中的猛獸遇到天馬都是主動避讓。

  但如今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接觸天馬,德里阿得斯立刻想到藉助天馬的威勢,來一場痛快地狩獵,慶祝這件喜事。

  柏勒洛豐心中略一沉吟,便果斷答應下來。

  他將弟弟德里阿得斯抱上天馬,二人共乘一馬,在父母的聲聲叮囑中,揮手告別,前往山林深處。

  一路上,德里阿得斯縱情高呼,完成了從出生以來,未曾經歷過的征服天空的夢想,他顯得格外亢奮。

  半晌後,柏勒洛豐忍不住揉了揉被吼聲,震動得耳膜生疼的雙耳,一臉無奈:「好了,你小點聲,我耳朵都要被你吼聾了。」

  德里阿得斯讓一笑,不好意思道:「哥,我第一次感受飛到天空中的感覺,一時間沒忍住。」

  柏勒洛豐嘴角不由翹起:「這才哪到哪?總有一天,我們兄弟要飛到蒼穹之上,與那些傲慢的諸神一爭高下!」

  他如此狂妄的發言,倘若被德爾斐神廟中的祭祀聽到,免不了降下最嚴厲的責罰。

  但被德里阿得斯聽到耳中,卻仿佛覺醒了家族血脈般,感到一陣熱血債張。

  他看向哥哥柏勒洛豐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期盼的神采。

  他用力點頭:「嗯!哥,我等著那一天!」

  話音落下,沒多久德里阿得斯便看到茂密的叢林間,一頭五彩斑斕的野豬,正一頭扎在叢林草木間啃食。

  「哥!那邊,那裡有一頭野豬。」

  柏勒洛豐聞言,立刻拽動金馬勒,讓天馬緩緩降落。

  二人走下馬背,柏勒洛豐握住手中長矛,緩緩放慢腳步,向著恍若未覺的野豬走去。

  在山林間與天馬鬥智鬥勇這些日子,他已經鍛鍊出了出色的山林間的捕獵和隱蔽技巧,甚至堪比許多經驗豐富的獵人。

  久居宮中的德里阿得斯,哪裡見過這般有趣的事情,他雀躍地奔跑在柏勒洛豐身前,撒丫子沖向那頭野豬。

  「德里阿得斯,別————」

  柏勒洛豐眼見對方冒然出擊,已經打草驚「豬」,乾脆攥緊長矛,沉腰後撤,猛然出手。

  他要趕在對方衝到野豬面前,驚擾獵物前,一矛戳死那頭野豬。

  在山林中磨礪無數遍的技藝,柏勒洛豐自信,即便閉上眼,光靠風聲和氣味,也不會扔偏方位。

  眼看那長矛直挺挺刺向笨重的野豬,柏勒洛豐已經可以預見,長矛貫穿野豬的皮毛,他今晚將扛著一頭野豬凱旋歸城。

  驟然間,一道詭異的風划過天空。

  那風來的突兀,風蹄猛烈急促,半空中的長矛,驟然被風颳得偏移,竟提前跌落,狠狠刺向奔跑中的德里阿得斯。

  「德里阿得斯,小心!」柏勒洛豐口中驚呼一聲。

  德里阿得斯後知後覺,他抬起頭,卻正看一柄從天而降的長矛,精震地刺入他的眉心。

  「噗嗤!」

  一時間鮮血肆意噴涌,德里阿得斯身子一軟,化作一攤爛泥,栽倒在地。

  柏勒洛豐一臉不敢相信,他臉色蒼白的跑過去,抱住仞的肩膀,鮮血將他的衣衫燃開,他的雙手浸滿鮮血,仿佛怎麼洗也洗不乾淨。

  「德里阿得斯,快醒醒!」他口中反幸呼喊。

  「哥————」可德里阿得斯卻只是吐出這一個音節,隨後喉頭瘋狂淌血,不過片刻便沒了呼吸。

  柏勒洛豐雙眼一片血開,他抱起德里阿得斯,瘋了般沖向天馬,疾馳向科林斯王宮方向。

  可既定的命甩已經被譜寫,他的未來仿佛早已被註定。

  他尚不清楚,那終結命詛咒的唯一希望,在科林斯以東,一座名為雅並的城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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