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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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朗氣清,欽天監早已選定此日為上上吉日,舉行宸妃冊封大典。

  雖不及皇后冊封那般聲勢浩大,禮部依舊不敢有半分輕慢。李敬之親自坐鎮督辦,從儀仗規制、妃嬪禮服,到樂章次序、祭品陳設,一一親自核查,務求周全得體。

  王語嫣身著宸妃規制禮服,頭戴鳳冠,珠翠輕搖,在宮人左右攙扶下緩步走入交泰殿。她步履沉穩,面上只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不見緊張,亦無驕矜,端是世家女子的從容氣度。

  謝青山一身龍袍端坐主位,望著她一步步走近,心中一時恍惚。

  前世他不過是普通人一個,連一段安穩情緣都未曾有過。今生卻已身登九五,看著一位名門閨秀向他走來,正式成為他的妃嬪。命運翻覆,實在令人唏噓。

  冊封禮有條不紊地進行。禮官朗聲宣讀冊文,王語嫣恭敬接過金冊、金印,依禮對謝青山行三跪九叩大禮。

  謝青山抬手命她起身,四目相對一瞬,王語嫣微微垂眸,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柔和笑意。

  殿側,太皇太后胡氏與太后李芝芝並肩而坐,滿面喜色。胡氏輕輕拉著李芝芝的手,低聲道:「這姑娘,哀家是越看越中意。」

  李芝芝連連點頭:「知書達理,容貌端莊,性子又穩當。」太上皇許大倉在旁靜坐不語,嘴角卻也不自覺地上揚。許承志扒在殿門口踮腳張望,沒一會兒就被嬤嬤悄悄拉了下去。

  禮成之後,王語嫣移駕修葺一新的宸妃宮。謝青山並未隨行,朝政繁忙,他尚有諸多奏摺與政務待處理。

  只是臨去前,他對小順子吩咐道:「去告知宸妃,晚間朕過去。」小順子領命,快步往後宮傳話去了。

  傍晚時分,謝青山批完奏摺,換下龍袍,身著常服往宸妃宮走去。

  小順子提著燈籠緊隨其後。深秋入夜早,宮道兩旁燈火次第亮起,昏黃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拉出兩道長長的身影。

  他走得不快,心裡竟有幾分少見的忐忑。身為帝王,臨陣決機、朝堂議事從無半分怯意,可在男女相處上,他依舊生疏。

  不知該說些什麼,不知她是否拘謹,也不知兩人相處是否自然。想到這裡,他自己也失笑,原來他,也有這般心神不定的時候。

  行至宸妃宮門前,一眾宮女跪地迎駕。謝青山抬手免禮,徑直走入正殿。

  王語嫣已換下禮服,一身淡青色常服,長發簡單挽起,正臨窗看書。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行禮:「陛下。」

  「不必多禮,坐吧。」謝青山在椅上坐下。王語嫣親自上前奉茶,茶香裊裊,殿內一時安靜。

  謝青山先開口打破沉默:「在宮中住得可還習慣?」

  「回陛下,一切安好,宮人伺候也很周到。」

  「有什麼不適或缺損,儘管讓人告知朕。」

  「多謝陛下體恤。」

  稍頓片刻,謝青山目光落在她手邊的書卷上:「在看什麼書?」

  王語嫣將書遞上:「是《水經注》,在家時未曾讀完,便帶進宮來了。」

  謝青山隨手翻了兩頁:「你喜好地理之學?」

  「是。臣妾雖不能遠行,覽閱山川河脈,也如親至四方一般。」

  謝青山笑道:「朕幼時也愛看輿圖,尤其在涼州時,常對著地圖想像天下風貌,盼有一日能親臨其境。」

  「陛下足跡遍及涼州、山西、河南、河北,又曾遠赴草原、北面,所見之廣,遠勝臣妾讀書萬卷。」

  謝青山朗聲一笑:「你這是夸朕,還是誇你自己讀書多?」

  王語嫣也淺淺一笑:「兼有。」

  氣氛一時輕鬆許多。

  謝青山又問起她家中情形:「你兄長王允,如今在朝中當差,平日在家都做些什麼?」

  王語嫣答道:「兄長在翰林院供職,日常多是讀書修文、研習典籍,閒時也練字撰文。祖父常叮囑他,才華雖有,閱歷尚淺,需沉心歷練,不可急於求成。」

  謝青山微微頷首:「你祖父說得極是。王允有才學,根基紮實,朕會慢慢給他歷練之機,讓他穩步成長。」

  「臣妾代兄長,謝陛下厚愛。」

  「不必言謝,他是憑真才實學入仕,並非靠外戚之故。」

  王語嫣心中微動。她原以為帝王多是威嚴難近、高高在上,可眼前這位陛下,會笑、會閒談、會說家常,既有天子氣度,又不失人間溫和。


  他懂民生疾苦,知治國之道,並非只知端坐朝堂批答奏章。與他說話,讓人安心。

  兩人從山川地理聊到歷代興衰,從農桑耕耘聊到河工水利,言語投機,不知不覺已是夜深。

  謝青山起身:「時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朕先回了。」

  王語嫣送他至宮門口。謝青山腳步一頓,只淡淡囑咐:「往後在宮中,安心住下,有何事盡可直言。」

  「臣妾謹記陛下吩咐。」

  謝青山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王語嫣立在門前,望著沉沉宮道,心中一片平和。這個冬天,似乎並不會太冷。

  次日早朝,謝青山精神清朗,神色平和。百官瞧著陛下今日心情甚佳,雖不明緣由,也都各自安定。

  楊振武站在武將之列,低聲對張烈道:「陛下今日氣色大好,看著心情不錯。」

  張烈淡淡道:「陛下勤政,歇息得當,自然精神爽朗。」

  白文龍在文官隊列中聽見,只垂眸不動聲色。

  朝會開始,謝青山端坐龍椅,聲音清晰沉穩:「今日只議國事。」

  「其一,南方粵、桂、黔、浙、閩、贛六省,新任官員已悉數赴任。朕命各部嚴加督察,官員勤政安民者,賞;庸碌無為者,撤;貪贓枉法者,斬。」

  林文柏出列:「臣遵旨。吏部已擬定考核之法,一年一考,三年大考,以政績定升降。」

  謝青山頷首:「其二,各地戰後重建、流民安置、河工修繕、糧秣調度諸事,相關衙門各司其職,不得拖延推諉,務必安撫百姓,恢復生產。」

  殿內眾臣依次領旨,無人多言。朝會議事緊湊高效,並無半句涉及後宮。

  散朝之後,百官依次退去。楊振武拉著張烈,笑說要去飲酒:「如今天下漸定,也該鬆快鬆快。」張烈無奈相隨。

  白文龍走在後面,心中瞭然,面上依舊沉穩,只緩步離去。

  宸妃宮內,王語嫣正靜坐看書,宮女進來稟報:「太皇太后與太后駕到。」

  王語嫣連忙起身,快步出門迎接。

  胡氏與李芝芝一進門,便滿臉笑意地看著她。胡氏上前拉住她的手,左右端詳:「好姑娘,端莊得體,哀家是越看越喜歡。」

  李芝芝也溫聲道:「承宗整日忙於朝政,若是有什麼怠慢你的地方,你儘管跟娘說,娘替你說他。」

  王語嫣淺笑道:「太后放心,陛下待臣妾一向寬厚。」

  胡氏笑道:「還叫什麼太后,往後在自家人面前,叫娘便是。」

  王語嫣臉頰微熱,輕聲喚了一句:「娘。」

  胡氏笑得合不攏嘴,李芝芝也滿心歡喜。

  三人落座飲茶,閒話家常。胡氏問起她在家中的舊事,李芝芝則細心問她飲食喜好。

  得知王語嫣偏愛清淡,李芝芝當即吩咐御膳房,日後宸妃宮中膳食,以清淡爽口為主。

  胡氏嘆道:「承宗自小就辛苦,如今當了皇帝,更是片刻不得閒。你多體諒他,安心在宮中住著,有哀家和太后在,沒人敢委屈你。」

  王語嫣恭敬應道:「臣妾明白,定會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不讓陛下與祖母、娘親費心。」

  胡氏看著她舉止有度、言語得體,心中更是寬慰。不愧是名門世家教出來的女兒,懂事識禮,進退有度,足以安穩後宮。

  日子一天天平穩過去。

  謝青山依舊每日早朝、批閱奏摺、召見大臣,處理四方政務,勤勉不輟。

  王語嫣居於宸妃宮,平日讀書寫字、修身養性,按時前往給太皇太后、太后與太上皇請安,禮數周全,從不多言多語,更不干涉外事。

  兩人相見不算頻繁,可每次相聚,都能從容閒談,氣氛融洽。

  謝青山漸漸發覺,王語嫣不僅容貌出眾,更兼聰慧通透,有見識、有分寸,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姿態,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讓人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一日夜裡,謝青山處理完政務,來到宸妃宮。王語嫣正在案前寫字,見他到來,起身相迎,將紙上字跡呈給他看。

  謝青山接過一看,寫的是楊炯《從軍行》:「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字跡端正有力,不顯女子柔媚,反倒有一股英氣。


  「你喜歡這首詩?」

  「是。詩中男兒豪情,令人心折。臣妾雖為女子,也敬佩保家衛國之志。臣妾知道陛下曾親歷沙場,平定四方,寫此幾句,也是心中有感。」

  謝青山心中一暖,看著她,輕聲道:「難為你懂。」

  王語嫣垂眸淺笑,並未多言。

  那一晚,謝青山說起早年在涼州的艱苦歲月,說起行軍征戰的風霜艱險。

  王語嫣靜靜聽著,時而默然,時而輕嘆。她漸漸明白,這位少年天子,並非生來順遂,亦是一路苦過來的。

  「陛下日後若是勞累,可來此處稍作歇息,臣妾陪陛下說說話。」

  謝青山點頭:「好。」

  十一月底,南方六省政務逐步鋪開。謝青山每日仔細閱覽各地奏摺,逐條批覆,不敢有半分疏忽。

  廣東奏報流民眾多,亟需賑濟。謝青山批覆:從湖廣調糧賑災,務必安頓百姓,不許出現饑饉。

  廣西奏報山路險阻,政令難通、赴任不便。謝青山下令:撥銀修繕道路,打通州縣交通,便利治理。

  貴州奏報部族繁雜、言語風俗各異,難以統攝。謝青山批覆:選用通曉當地語言風俗的官員,懷柔安撫,尊重舊俗,不強求一律。

  林文柏與李敬之等人見陛下事事親為、體恤民情,無不感嘆:「陛下如此勤政,實為社稷之福。」

  一日,楊振武入宮求見:「陛下,南方已定,北疆安寧,末將麾下將士無事可做,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調度?」

  謝青山道:「無事更要練兵。整肅軍紀,錘鍊精銳,不可懈怠。」

  楊振武不解:「如今天下太平,還需如此大練兵馬?」

  謝青山只淡淡道:「按朕的吩咐去做,日後自有可用之處。」他心中尚有更遠的謀劃,此刻不必多說。

  臘月將至,年關漸近。汴京城內張燈結彩,百姓家家戶戶備辦年貨,皇宮之中也一派忙碌,打掃宮室、布置年節陳設,御膳房早早開始預備年夜飯。

  這是王語嫣第一次在宮中過年,心中略有幾分不安。胡氏與李芝芝都再三安慰:「不必緊張,有我們在,一切自有禮部安排,你只管安心過節便是。」

  王語嫣處事穩妥,雖不主動操持,卻也對宮中年節相關事宜細心留意,禮數周到、舉止得體,將自身分內之事做得妥妥帖帖,讓胡氏與李芝芝越發省心滿意。

  除夕當晚,太和殿設宴,百官齊聚,君臣同賀新年。謝青山端坐主位,王語嫣侍坐一旁。

  胡氏、李芝芝、許大倉皆在席中,一派和睦團圓之象。許承志已是少年模樣,悄悄看著王語嫣,對胡氏道:「嫂子真好看。」胡氏笑著點頭。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楊振武與張烈把酒言歡,白文龍抱著幼子在席間閒談,阿魯台與烏洛鐵木高歌草原曲調,蒼涼豪邁,響徹大殿。

  謝青山望著眼前一派昇平景象,轉頭看向王語嫣,她也正含笑看來。他不動聲色,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任由他握著。

  殿外煙花騰空,照亮夜空。舊歲已過,新年來臨。

  年夜宴罷,謝青山送王語嫣返回宸妃宮。兩人緩步走在宮道上,月色如水,滿地清輝。小順子等人遠遠跟著,不敢近前。

  「今夜熱鬧,可有疲憊?」謝青山問。

  「還好,只是人多略覺嘈雜。」

  「過年本就如此,圖個團圓熱鬧。」

  兩人默然走了一段,謝青山忽然停下,看向她:「入宮伴駕,拘於宮闈,你可有悔意?」

  王語嫣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臣妾不悔。能侍奉陛下,安居宮中,見證天下安定、百姓樂業,是臣妾的福氣。」

  謝青山心中一暖,輕輕抬手,攬了攬她的肩頭,語聲溫和:「有你在宮中,朕也安心。」

  月光靜靜灑落,兩人並肩而立,長夜安寂,溫情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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