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朕想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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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三,鄭遠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風塵僕僕,臉比去年走的時候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可眼睛亮得很,精神也好。在宮門口下了馬,大步往御書房走,步子邁得比從前還大。

  御書房裡,謝青山正在批奏摺。小順子進來稟報:「陛下,鄭大人回來了。」謝青山放下筆:「快請。」

  鄭遠進來,要行禮,謝青山擺手:「別跪了,坐。先喝茶,慢慢說。」小順子端上茶,鄭遠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

  「山東那邊,規整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從袖子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摺子,「陛下請看。新上任的縣令,該去的都去了,該走的都走了。老百姓該種地的種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該上學的上學。蓮花教的事,徹底沒了。那些被蠱惑的百姓,該回家的回家了,該種地的種地了。去年冬天下了幾場大雪,開春墒情好,今年收成不會差。」

  謝青山翻著摺子,看得很慢。新上任的縣令名單、各州縣人口、耕地畝數、預計收成,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見鄭遠寫的一段話:「臣去的時候,益都縣連個正經縣令都沒有。現在李景明已經上任了,開倉放糧,修渠引水,老百姓叫他『李青天』。

  歷城縣的孫守義,雖降了一級,但幹得比誰都賣力。前陣子縣裡鬧春旱,他帶著百姓挖井,挖了七天,挖出三口水井,全縣都夠用了。百姓給他送萬民傘,他不要,說這是本分。」

  謝青山看到這裡,笑了。「師兄辛苦了。」他抬起頭,看著鄭遠,「回工部歇幾天,好好休息。」

  鄭遠站起來,拱手:「臣告退。」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陛下,山東那邊,您放心。現在是真的好了。」謝青山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去。

  鄭遠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回去。他走了之後,謝青山又拿起那份摺子,把鄭遠寫的那段話看了一遍。

  三月初八,朝廷接到了北邊的消息。

  小順子把急報遞上來的時候,手在發抖。謝青山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沒變。可他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傳旨,大朝會。」

  金鑾殿裡,百官齊集。謝青山坐在龍椅上,把急報遞給小順子。「念。」

  小順子展開急報,聲音有些發顫:「北邊急報,女真擴兵十萬,現總兵力二十五萬。已在京師集結,動向不明。」

  殿內一片寂靜。

  周野站在武將最前面,臉色鐵青。張烈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楊振武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阿魯台和烏洛鐵木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文官那邊,李敬之端著笏板,眉頭緊鎖。林文柏看著地面,王守正閉著眼睛。趙文遠手裡的帳本攥得變了形。沒有人說話。

  二十五萬女真兵,看著不多。可女真兵,以一敵十,不是虛話。前朝在遼東養了二十萬邊軍,有時也會被女真十萬人打得抬不起頭。

  現在二十五萬,誰能擋?金鑾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謝青山坐在龍椅上,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怎麼都不說話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可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野抬起頭:「陛下,末將以為……」他說不下去了。二十五萬女真兵,鐵血軍十萬,定邊軍十萬,鎮遼軍十萬,天狼軍十五萬,加起來四十五萬。可女真兵不是朝廷兵,一個頂十個。二十五萬,頂百萬雄師。

  「繼續。」謝青山看著他。周野咬了咬牙:「末將以為,該打。可怎麼打,末將還沒想好。」

  謝青山沒說話,看向張烈。張烈道:「末將也沒想好。」看向楊振武。楊振武道:「末將也沒想好。」看向阿魯台。阿魯台用漢話道:「草原兒郎不怕死,可女真人,更不怕死。跟更不怕死的人打,得想清楚。」

  謝青山看向文官那邊。「諸位大人,有什麼說的?」

  李敬之站出來:「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打不打,是怎麼守。女真二十五萬,南下只需半月。咱們的兵,能不能擋得住?百姓能不能撤?這些都要先想清楚。」

  王守正站出來:「臣附議。打仗的事,武將說了算。可百姓的事,文官要管。女真南下,最先遭殃的是百姓。」

  林文柏站出來:「臣也附議。山東剛安定,河南剛恢復,湖廣四川還在整頓。這時候打大仗,百姓受不了。」

  謝青山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等他們都說完了,他才開口。「打,是一定要打的。女真占了京師,遲早要南下。咱們不打,他們也要來。晚打不如早打。現在他們剛擴兵,新兵多,還沒練熟。等他們練熟了,更難打。」


  他站起來,冕旒晃動。「可怎麼打,朕還需要再想想。散了吧。各司其職,該幹什麼幹什麼。」

  百官跪下,山呼萬歲。

  散朝後,謝青山回到御書房。他站在輿圖前,看著北邊那塊地方。京師,現在被女真占著。保定,真定,是京師南邊的門戶。過了保定,就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他看了很久。小順子端茶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案上,又退出去了。

  謝青山忽然開口:「去請阿魯台、烏洛鐵木、趙文遠、許二壯。」

  小順子應了一聲,連忙去了。

  四個人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御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謝青山坐在案前,面前攤著輿圖。四人進來,要行禮,他擺手:「坐。今天不說朝堂上的話。」

  四人對視一眼,各自坐下。

  謝青山指著輿圖上北邊那塊地方:「女真二十五萬,不好打。可不能不打了。朕想主動出擊。」

  四人眼睛都亮了。阿魯台第一個開口:「陛下,什麼時候打?」謝青山道:「現在不打。先做準備。」

  他指著保定、真定一帶,「這裡是京師南邊的門戶,大平原,適合騎兵衝鋒。阿魯台,烏洛鐵木,你們帶十五萬天狼軍,兩萬鐵浮屠,五萬拐子馬,秘密到保定、真定一帶集結。」

  阿魯台猛地站起來:「陛下,鐵浮屠要用了?」謝青山點頭:「用。到了保定,先藏起來,不要暴露。鐵浮屠是咱們的底牌,不能讓他們知道。」

  烏洛鐵木道:「陛下,鐵浮屠重甲太重,行軍太慢。從草原到保定,要走上一個月。」謝青山道:「褪下重甲,輕裝前行。重甲用馬車拉著,到了保定再穿。趙文遠,你再給他們多預備一套重甲,以防萬一。」

  趙文遠翻開帳本:「陛下,庫房裡還有很多備用的,夠不夠?」謝青山道:「再多預備一些,以防戰時損耗。」趙文遠點頭:「臣去辦。」

  謝青山又看向許二壯:「二叔,糧草呢?」許二壯道:「國庫的糧草充足,夠大軍用很久。」謝青山道:「那就好。仗不用打太久。」許二壯點頭:「那二叔去準備。」

  謝青山最後看向阿魯台和烏洛鐵木:「到了保定,不要輕舉妄動。等朕的命令。女真現在還不知道咱們要打他們,這是優勢。不能丟了。」兩人齊聲道:「臣明白。」

  謝青山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鐵浮屠從草原出發,走這條路,繞過京師,到保定。天狼軍走這條路,從正面過去。拐子馬走這條路,從西邊繞過去。三路分開走,不要引起注意。」

  四人圍過來,看著輿圖上的路線。阿魯台眼睛亮得嚇人,烏洛鐵木嘴角帶著笑。趙文遠攥著帳本,手心全是汗。許二壯搓著手,來回走。

  阿魯台忽然問:「陛下,鐵浮屠要是用上了,女真人擋得住嗎?」謝青山看著他,沒說話。阿魯台自己回答了:「擋不住。兩萬鐵浮屠衝起來,什麼也擋不住。」謝青山道:「先不要想這些。到了保定,藏好。等命令。」

  四人齊聲道:「遵命。」

  四個人走了。御書房裡又安靜下來。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看著那條從草原到保定的路線。鐵浮屠,兩萬,人馬俱甲,是他藏了一年的底牌。現在,該用了。

  他想起阿魯台說的話——「兩萬鐵浮屠衝起來,什麼也擋不住。」擋不住,女真人會死。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必須勝!

  窗外,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梅花已經謝了,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春天來了,仗也要來了。

  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

  是給阿魯台的手令:「即刻出發,秘密行軍,不得暴露。到達保定後,就地隱藏,等待命令。」寫完了,封好口,叫小順子送出去。

  又鋪開一張紙,寫第二道手令,給趙文遠的:「鐵浮屠重甲,多預備一些。糧草輜重,儘快運到保定。」再鋪開一張,給許二壯的:「糧草先行,人後到。不要一起走。」寫完了,都封好口,讓小順子送出去。

  天快亮的時候,謝青山站在窗前。東邊泛起了魚肚白,梅花枝頭的新芽在晨光里嫩得發亮。

  三月十三,阿魯台和烏洛鐵木帶著手令回了草原。天狼軍的十五萬騎兵已經在草原上等著了。鐵浮屠的兩萬精兵,也在營地里待命。

  阿魯台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將士,用漢話喊:「陛下有令,南下!打女真!」十五萬人齊聲怒吼。

  烏洛鐵木在旁邊,小聲說:「還沒到說打的時候,陛下說先藏起來。」阿魯台瞪他一眼:「我知道。先喊一喊,提提氣。」烏洛鐵木不說話了。

  鐵浮屠褪下了重甲,輕裝前行。那些重甲用馬車拉著,一車一車,搞了三天才裝完。阿魯台看著那些馬車,忽然有些心疼。這些甲,用了幾年囤的鐵,花了無數的銀子,現在終於要用上了。

  大軍開拔,分三路南下。天狼軍走正面,鐵浮屠走小路,拐子馬走西邊。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草原上的牧民站在路邊,看著這支大軍,不知道他們要往哪裡去。

  趙文遠和許二壯也沒閒著。

  戶部的帳本翻得嘩嘩響,糧倉里的糧食一袋一袋往外搬。許二壯親自帶人去庫房點數,數到半夜才數完。趙文遠在旁邊等著,急得直搓手:「許二叔,您數完了嗎?」許二壯頭也不抬:「急什麼?打仗的事,差一粒糧食都不行。」趙文遠不敢催了。

  糧草運出去那天,許二壯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馬車一輛一輛往外走。趙文遠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帳本。

  「許二叔,您說,陛下這次能贏嗎?」許二壯沒回答,看著那些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才開口:「能贏。我侄子,什麼時候輸過?」

  趙文遠愣了一下,笑了。許二壯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消息是瞞不住的。朝堂上雖然沒說,可阿魯台和烏洛鐵木一走,京城裡就有人猜到了。

  周野來找謝青山,在御書房門口站了半天,沒敢進去。張烈也來了,站在周野旁邊。兩個人站了很久。

  門開了,小順子探出頭來:「周將軍,張將軍,陛下請你們進去。」

  兩人進去,謝青山正在看輿圖。「陛下,末將……」周野開了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並不知道鐵浮屠的事,只知道阿魯台帶著草原騎兵走了,心裡有些不安。

  謝青山沒抬頭:「想說什麼,說。」周野道:「末將想請戰。聽說阿魯台他們去了北邊,末將的鎮遼軍也該動一動了。」謝青山抬起頭,看著他。「仗還沒打,急什麼。」

  周野急了:「陛下,女真二十五萬,草原騎兵雖然勇猛,可末將的鎮遼軍在遼東打了二十年,最熟悉女真人的打法……」謝青山擺手:「你的兵,用的時候自然會用。現在,回去練兵。女真人的打法你熟悉,朕記住了。到時候用得上你。」

  周野還想說什麼,張烈拉了他一把。兩人告退。

  出了御書房,周野還不甘心:「你說陛下怎麼不讓我去?」張烈道:「時候沒到。」周野嘆了口氣,走了。

  他不知道鐵浮屠已經出動,也不知道謝青山手裡還藏著什麼樣的底牌。他只知道,北邊要打大仗了,而他的鎮遼軍,還沒有接到命令。

  那天晚上,謝青山批完最後一份摺子,靠在椅背上。小順子端茶進來,輕聲道:「陛下,該歇了。」謝青山搖搖頭:「再坐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想起白天阿魯台說的話——「兩萬鐵浮屠衝起來,什麼也擋不住。」擋不住。可這一仗打完了,天下會不會如何?這條路真的走的太累太長了。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輿圖上,從草原到保定的那條路,他看了很多遍。鐵浮屠走到哪兒了?糧草運到了沒有?阿魯台他們藏好了嗎?

  窗外,月亮慢慢移過屋頂。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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