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開春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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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爆竹聲就響遍了汴京城。

  慈寧宮裡燈火通明。胡氏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吉服,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石的簪子,是謝青山命宮人打的。

  她坐在軟榻上,李芝芝坐在旁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吉服,繡著五福捧壽的花樣。

  許大倉坐在對面,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上繫著明黃色的帶子,許承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郡王朝服,正在跟自己的衣領較勁。

  他十歲了,個子躥了一大截,眉眼長開了些,有了幾分少年的模樣。

  「哥哥怎麼還不來?」他問。

  胡氏笑道:「你哥哥是皇帝,比我們都忙。」

  許承志「哦」了一聲,又低頭看自己的衣領。嬤嬤幫他重新理了一遍,這次服帖了。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討厭這身衣裳了。

  謝青山進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穿了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翼善冠,比起登基大典那時,又沉穩了些。

  「孫兒給奶奶拜年,給爹娘拜年。」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胡氏笑著扶他起來:「好,好。快坐下,吃餃子。」

  許大倉難得開口:「今年收成好,百姓能過個好年。」

  謝青山點點頭,接過母親遞來的筷子。餃子是羊肉餡的,他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胡氏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許家村,他也是這樣,大年初一吃餃子,燙得直吸氣。那時候他還小,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坐在灶台邊,眼巴巴等著鍋里的餃子熟。

  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他會坐在皇宮裡,穿著龍袍,吃著御膳房包的餃子?

  「承宗,」她輕聲叫了一聲,「多吃點。」

  謝青山應了一聲,又夾了一個。

  許承志坐在旁邊,安靜地吃餃子,不像小時候那樣嘰嘰喳喳了。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看著哥哥,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謝青山問他:「功課怎麼樣了?」

  許承志道:「宋太師說還行。」

  「還行就是不夠。」

  許承志低下頭:「我年後會多用功的。」

  謝青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兄弟倆安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飯。

  吃過早飯,謝青山回到御書房。小順子已經把炭火燒旺了,案上擺著各地送來的年節賀表,堆了高高的一摞。

  他沒急著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天很藍,沒有一絲雲。院子裡那幾株紅梅開了,是年前移栽過來的,開得正好。

  他想起涼州,想起許家村,想起那些年。那時候過年,奶奶會給他做新衣裳,母親會包餃子,父親會貼春聯。一家人擠在小小的院子裡,窮是窮,可熱鬧。

  現在也熱鬧,可不一樣了。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摺子。是林文柏年前遞上來的,關於年後春耕的事。他看了一遍,放在一邊。

  又拿起一份,是吳子涵遞上來的,關於各地駐軍換防的事。他又看了一遍,也放在一邊。

  再拿起一份,是趙文遠遞上來的,關於商會開春後的計劃。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

  小順子進來添茶,輕聲道:「陛下,該用午膳了。」

  謝青山搖搖頭:「不餓。再等等。」

  他繼續看摺子。這一看,就看到天黑。

  正月初一到初五,汴京城裡熱鬧非凡。

  楊振武換了身新官服,挨家挨戶拜年。先去張烈府上,喝了兩杯酒,又去周野府上,再喝兩杯。到了王虎府上,王虎還是那副悶葫蘆的樣子,端了杯茶,說:「新年好。」楊振武等了半天,沒等到第二句話,自己走了。

  白文龍抱著兒子,挨家挨戶顯擺。到了趙文遠府上,趙文遠看著那孩子,笑道:「白先生,你家這小子,又胖了。」白文龍得意道:「那當然,我兒子。」

  趙文遠問:「會說話了嗎?」白文龍道:「還不會,就會笑。」正說著,孩子咧嘴笑了,口水淌了白文龍一袖子。趙文遠笑得直不起腰。

  阿魯台和烏洛鐵木也出門拜年。兩人都在汴京置辦了府邸,把家眷也接過來了。阿魯台穿著一身草原盛裝,在街上走了一圈,百姓們沒見過這樣的衣裳,都圍著看。阿魯台用漢話喊:「新年好!」百姓們也跟著喊:「新年好!」


  李景明沒有出門。他坐在驛館裡,給家裡寫信。信寫得很長,把新朝的事說了一遍,把自己授官的事說了一遍。

  末尾寫了一句:「開春後赴任,你們收拾好行李,跟我一起去。」寫完了,封好口,叫了驛卒送出去。

  孫守義也在寫信。他降了一級,調任歷城縣丞,心裡不是沒有委屈,可他沒寫在信里。他只寫:「年後赴任,家裡的事你多操心。」寫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新朝新氣象,日子會好起來的。」

  正月初八,大朝會。

  天還沒亮,百官已經在金鑾殿外候著了。四品以上的官員站在前面,等著入殿。四品以下的站在後面,等著在殿外聽旨。

  武將那邊,楊振武、張烈、周野穿著武官服,腰懸佩劍,甲冑雖未上身,卻也英武逼人。阿魯台和烏洛鐵木穿著草原盛裝,站在隊列里,格外顯眼。

  文官那邊,李敬之、林文柏、王守正穿著文官服,手持笏板,肅然而立。

  趙文遠,手裡還拿著一本帳冊。趙伯宣、陸子衡、王恕、陳恪、沈約等人,都按品級穿著各自的官服,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殿門開了。

  百官魚貫而入,四品以上的進殿,四品以下的站在殿外。

  金鑾殿很深,從龍椅到門口,要走很久。謝青山坐在龍椅上,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新年大朝會,開始。」小順子尖聲唱道。

  百官跪下,山呼萬歲。謝青山抬了抬手,眾人起來。

  「去年的事,年前都說過了。今天只說今年的事。」他的聲音不高,可在殿內殿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農事。春耕在即,各地要早做準備。種子、農具、耕牛,缺什麼報上來。去年遭災的地方,朝廷再撥一批糧種。不能讓百姓餓著肚子種地。」

  林文柏站出來:「臣已擬了章程,春耕前發到各縣。」謝青山點點頭。

  「第二件事,商事。去年商會做得不錯,今年要繼續擴。西域的商路要擴大,南邊的也要想辦法。銀子不嫌多,百姓有錢了,日子就好過了。」

  趙文遠站出來:「臣已派人去西域了,開春就能擴大。」謝青山點點頭。

  「第三件事,軍事。」他看向吳子涵。吳子涵是兵部尚書,管著天下兵馬。他站出來,翻開手裡的冊子。

  「回陛下,去年年底統計,我昭夏共有兵馬四十五萬。」殿內安靜了一瞬。四十五萬,比前朝最盛時都差不多了。

  「其中草原天狼軍十五萬,鐵血軍十萬,定邊軍十萬,鎮遼軍十萬。另有龍驤衛五千,白龍營五千。」

  謝青山問:「白龍營也五千了?」

  吳子涵道:「是。年前擴的。王老七那邊的火器也成了,白龍營人手一把火槍。」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把短火槍,雙手呈上,「陛下請看。」

  小順子接過來,遞給謝青山。謝青山接在手裡,沉甸甸的,比手雷輕巧多了。槍管是精鐵打制的,槍托是硬木,打磨得很光滑。他端詳了一會兒,問:「能打多遠?」

  吳子涵道:「百步之內,可穿鎧甲。」

  殿內一片譁然。楊振武瞪大了眼睛,張烈也愣住了。阿魯台用草原話嘀咕了一句,烏洛鐵木小聲翻譯道:「他說,這比弓箭厲害。」王恕站在殿外後面,踮著腳往前看,什麼也看不見。

  謝青山把火槍遞給小順子,讓他拿下去給百官看。楊振武第一個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嘖嘖稱奇。張烈接過去,也看了半天。阿魯台接過去,試著瞄準了一下,又放下了。

  火槍傳了一圈,回到謝青山手裡。他放在案上,看著殿內殿外的官員。

  「四十五萬兵馬,夠了。今年不擴軍,精練。練好了,才有用。」他頓了頓,沒有說用在哪裡。可殿內殿外的人都懂。南邊,還有女真。

  散朝後,謝青山把吳子涵留下。

  「白龍營的火槍,現在有多少?」

  吳子涵道:「回陛下,年前趕製了五千把,白龍營人手一把。王老七那邊還在日夜不停地打,庫存還有兩千把。」

  謝青山點點頭:「夠用了。訓練呢?」

  吳子涵道:「白龍營的將士練了三個月了。裝藥、填彈、瞄準、發射,都練熟了。王老七說,再練三個月,就能上戰場。」

  謝青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梅花還開著,紅艷艷的。他想起汴京城破那天,白龍營的人從城牆上往下扔手雷,炸得守軍四散奔逃。那時候他們只有手雷,現在有了火槍。


  「讓他們繼續練。練好了,有大用。」他轉過身,「還有,火槍的事,暫時保密。除了今天在場的,不要往外傳。」

  吳子涵點頭:「臣明白。」

  謝青山又坐回去,拿起那份關於春耕的摺子,繼續看。

  散朝後,百官陸續離開。四品以上的從殿內出來,四品以下的從殿外散去。楊振武拉著張烈周野去喝酒,周野說家裡有事,先走了。

  阿魯台和烏洛鐵木一起往宮外走,烏洛鐵木說:「明天去你府上坐坐。」阿魯台道:「行,讓你媳婦也來,我新得了一匹好馬,你幫我看看。」兩人說著話,走遠了。

  趙伯宣和陸子衡並肩走出宮門。趙伯宣穿著從四品的官服,步子更穩了些。陸子衡走在他旁邊,道:「伯宣兄,過兩天去你新府上坐坐。」趙伯宣點頭:「好。」兩人在宮門口分開,各自回府。

  王恕一個人走在最後面。他想著今天在朝上聽見的事,四十五萬兵馬,火槍,白龍營。他忽然覺得,這新朝,真的不一樣了。

  李景明回到驛館,開始收拾行李。孫守義也在收拾。兩個人住隔壁,門都開著。

  李景明探過頭去:「孫大人,你什麼時候走?」孫守義道:「明天。」李景明道:「我也是。路上搭個伴?」孫守義愣了一下,點頭:「好。」兩個人沒再說話,各自收拾行李。

  沈約跟著趙文遠回了戶部。趙文遠把年前積壓的帳冊搬出來,堆了滿滿一桌:「這些,你三天內看完。」

  沈約看著那一堆帳冊,咽了口唾沫:「趙大人,三天?」趙文遠道:「三天。看不完,過年賞的銀子退回來。」沈約二話不說,坐下來就開始翻。

  那天晚上,謝青山批完最後一份摺子,靠在椅背上。小順子端茶進來,輕聲道:「陛下,該歇了。」謝青山搖搖頭:「再坐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梅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

  他想起白天在朝上說的話,四十五萬兵馬,夠了。可他知道,女真占了京師,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不打下來,昭夏就不算真的安定。可打女真,光靠人多不行,要靠槍,靠炮,靠鐵浮屠。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不是旨意,是一份計劃。鐵浮屠還要多久用上?火槍還要造多少?糧草要備多少?仗要打多久?他寫得很慢,想到什麼寫什麼。

  寫了又劃,劃了又寫。窗外的月亮慢慢移過屋頂。小順子站在門口,不敢出聲。

  天快亮的時候,謝青山放下筆。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可他還是覺得不夠。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梅花在晨光里朦朦朧朧的。他忽然笑了。不急,慢慢來。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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