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百官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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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後,謝青山回到御書房,還沒坐穩,小順子就進來稟報:「陛下,宋太師到了。」

  宋清遠穿著官服,頭戴進賢冠,腰系銀帶,這是太子太師的品級服飾。他看見謝青山,要行禮,謝青山一把扶住:「先生不必多禮,快坐。」

  兩人坐下。小順子端上茶,退了出去。

  謝青山把考核的名單遞給宋清遠:「先生看看這個。」宋清遠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上者十餘人,中上者三十餘人,中中者六十餘人,下下者一百三十七人。加上原來的缺額,三百多個窟窿。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名單放下:「陛下打算怎麼辦?」

  謝青山道:「先生帶來的人,朕想用起來。」

  宋清遠點了點頭,把帶來的名冊遞過去:「臣已經把人分好了。這一百一十七人,有的擅長治民,有的擅長斷案,有的擅長教化,有的擅長錢糧。臣按各人的本事,分了四類。陛下看看。」

  謝青山翻開名冊。第一類是治民之才,趙伯宣、陸子衡、李景明等三十餘人,都做過官,有經驗,有政績。

  第二類是斷案之才,王恕等二十餘人,性子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

  第三類是教化之才,陳恪等二十餘人,學問好,文章好,適合辦學、修史、掌文教。

  第四類是錢糧之才,沈約等十幾個人,年輕,腦子活,會算帳。每一類下面,都注著每個人的履歷、特長、脾氣秉性,寫得清清楚楚。

  謝青山看了很久,抬頭看著宋清遠:「先生費心了。」

  宋清遠道:「臣分好了,可放不放得對,還得陛下定。」謝青山笑了,把名冊合上,一個一個跟宋清遠商量。

  第一個是趙伯宣。宋清遠說:「趙師兄做過翰林院編修,學問極好,性子也傲。他辭官後回家著書十五年,不是不想做事,是看不上以前的朝廷。這樣的人,不能放在瑣碎的位置上,會把他磨掉的。臣以為,可做學政,管一省教化,或者入國子監,教書育人。」

  謝青山想了想,道:「讓他去國子監做祭酒。國子監自前朝就冷清了這麼多年,該有人去管管了。」宋清遠點頭:「這個位置合適他。」

  第二個是陸子衡。宋清遠道:「陸師兄做過縣令,政績斐然,是被罷了官的。他性子溫和,做事踏實,既能治民,也能斷案。臣以為,可做知府,或者入六部。」

  謝青山道:「讓他去工部。協助鄭遠修水利、建道路,這些事他做過,能管好。」

  第三個是李景明。宋清遠道:「景明做過縣丞,在地方上熬了多年,熟悉基層的事。他性子實在,不貪不占,肯下笨功夫。臣以為,可做縣令,放在難管的縣裡。」

  謝青山道:「山東缺人,讓他去山東。」

  第四個是王恕。宋清遠笑了:「王恕這個人,性子太直,說話太沖,在都察院彈劾了十幾個貪官,把自己也彈劾出去了。可他的本事,就是看得住那些想伸手的人。臣以為,可入都察院。」

  謝青山也笑了:「讓他去都察院做御史。王守正一個人忙不過來,給他搭個手。」

  第五個是陳恪。宋清遠道:「陳恪學問好,性子淡,不爭不搶。他在翰林院修過史書,又回鄉種了十年地,既懂廟堂,也知民間。臣以為,可入翰林院,也可下到地方。」

  謝青山想了想,道:「讓他去翰林院。史書該修了,典籍該整理了,新朝要有新朝的氣象。他去做這件事,合適。」

  第六個是沈約。宋清遠道:「沈約年輕,腦子活,會算帳,可沒有做過官。臣以為,先放到下面去歷練幾年,看看成色。」

  謝青山點頭:「直接讓他去戶部吧,跟著趙文遠學幾年。年輕人,先從錢糧入手,將來能成器。」

  師徒倆一個一個商量,從上午商量到天黑。一百一十七個人,謝青山幾乎都能記住他們的名字、履歷、脾氣。

  宋清遠說得口乾舌燥,茶喝了好幾壺。小順子進來添了三次燈油,又出去了。

  最後一個名字定下來,謝青山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宋清遠,忽然笑了:「先生,您這些同窗和學生,都是寶。」宋清遠也笑了:「是陛下會用。」

  謝青山搖搖頭:「不是朕會用,是先生識人。」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看著那些標著紅色、空白的地方。

  三百多個窟窿,補上了一百多個,剩下的,慢慢來。


  「先生,明天大朝會,朕要讓他們站在金鑾殿上,讓百官看看。也讓百官問問,考考。能站住的留下,站不住的,朕也不勉強。」宋清遠站起來:「臣這就去安排。」

  臘月二十二,天還沒亮,金鑾殿外就站滿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個個肅然。

  今天的氣氛與往日不同,殿外還站著考核後留任或升任的地方官。至於那些被罷免的人,早已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此刻或許正在回鄉的路上。

  而宋清遠帶來的一百一十七個新人,站在最後面,等著命運的宣判。

  趙伯宣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人群里,像一棵老松。陸子衡站在他旁邊,笑眯眯的。王恕沉著臉,誰也不理。李景明搓著手,手心全是汗。陳恪站在角落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沈約站在最後面,踮著腳往前看。

  殿門開了。

  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兩側。考核後留任或升任的地方官站在中間,宋清遠帶來的人站在最後面。金鑾殿很深,沈約踮著腳,只能看見龍椅上那個少年的輪廓。

  謝青山坐在龍椅上,冕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百官,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面的那些新人。

  「今日大朝會,朕有幾件事要宣布。」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第一件事,考核的結果,你們已經知道了。留任的,升任的,朕恭喜你們。」

  殿內安靜了一瞬。站在中間的那些地方官里,有人挺直了腰,有人低下了頭。那些被罷免的人早已不在。

  謝青山又道:「第二件事。宋太師舉薦了一批賢才,朕已經一一考察過,今日授官。可授官之前,朕想請諸位愛卿幫朕一個忙。」

  眾人一愣。

  謝青山笑了:「幫朕看看,這些人是不是真有本事。朕先介紹一下,你們隨便問,隨便考。答得上的,朕留下。答不上的,朕也不趕他走,讓他再學幾年。」

  他看向小順子。

  小順子展開名冊,高聲念道:「趙伯宣,原翰林院編修,著書十五年,今舉薦為國子監祭酒。陸子衡,原縣令,政績斐然,今舉薦為工部郎中。李景明,原縣丞,在廣西任上多年,今舉薦為山東益都縣令。王恕,原都察院御史,彈劾貪官十餘人,今舉薦復任御史。陳恪,原翰林院編修,回鄉種地十年,今舉薦為翰林院編修。沈約,讀書人,學問紮實,今舉薦入戶部為主事……」

  一個一個念過去,名字、履歷、舉薦的官職,清清楚楚。念完了,殿內安靜了一瞬。

  謝青山看向殿中:「哪位愛卿先來?」

  沉默了一會兒,李敬之站出來。他是禮部尚書,管天下讀書人,這個頭,該他來開。

  他看著站在最後面的趙伯宣,拱手道:「趙先生,久仰大名。李某想問,國子監冷清多年,祭酒一職,責任重大。先生打算如何振興國子監?」

  趙伯宣走出來,站到殿中央。

  他的腰挺得很直,聲音不緊不慢:「國子監之弊,不在學生,在教法。這些年,學生讀書只為科舉,先生教書只為束脩。教者不認真,學者不專心。吾若為祭酒,先改教法。不以科舉為唯一標準,而以學問為根本。經史子集,天文地理,農桑水利,都要學。學了要考,考了要用。用得上,才是真學問。」

  李敬之點了點頭,又問:「可學生不願學這些,怎麼辦?」

  趙伯宣道:「不願學的,隨他去。天下這麼大,總有人願意學。十個裡面有一個願意學,就夠了。這一個,將來能教十個人。十個人,能教百個人。一代一代傳下去,國子監就不會冷清。」

  李敬之看了謝青山一眼,謝青山微微點頭。李敬之退到一邊。

  王守正站出來,看著王恕:「王先生,都察院的規矩,你知道多少?」

  王恕走出來,站得筆直,嗓門不小:「都察院的規矩,學生背過。風聞奏事,不究對錯。彈劾官吏,須有實據。監察百官,不限品級。可學生這輩子,最恨貪官。學生要是做了御史,看見貪官,一定彈。彈到他罷官為止。」

  王守正又問:「要是彈錯了呢?」

  王恕道:「彈錯了,學生認。風聞奏事,不究對錯,這是規矩。可要是學生故意捏造,誣陷忠良,就自己遞辭呈,不用都察院趕。」

  王守正看了謝青山一眼,謝青山微微點頭。王守正退到一邊。

  楊振武站出來,撓了撓頭,看著站在人群里的李景明。他不太會問話,想了半天,道:「李先生,山東那個縣,不好管。你去了,打算怎麼幹?」


  李景明走出來,有些緊張,可聲音還算穩:「回將軍,學生想先去看。看百姓吃什麼,穿什麼,住什麼。看縣裡有多少田,多少戶,多少人。看豪強有多少地,占了多少糧。看明白了,再想辦法。能借糧的先借糧,能修渠的先修渠,能減稅的先減稅。一步一步來,不能急。」

  楊振武又問:「要是豪強不聽話呢?」

  李景明道:「不聽話,先談。談不攏,再告。告不贏,再想別的辦法。學生在廣西做過縣丞,知道對付豪強不能硬來。硬來,吃虧的是百姓。可也不能不來。不來,吃虧的也是百姓。」

  楊振武看了謝青山一眼,謝青山微微點頭。楊振武退到一邊,小聲對張烈說:「這人實在。」

  趙文遠站出來,看著沈約:「沈約,戶部的帳不好算。你說說,一個縣,每年該收多少稅?怎麼收?收上來怎麼用?」

  沈約走出來,腿有點抖,可聲音不抖:「回趙大人,一個縣該收多少稅,要看這個縣有多少田,多少戶,多少人。田有肥瘦,戶有貧富,人有老幼。肥田多收,瘦田少收。富戶多收,貧戶少收。老人小孩不收。收上來的稅,三成留在縣裡,三成送到府里,四成送到朝廷。縣裡的三成,用來修路、辦學、養吏。府里的三成,用來修水利、賑災、養兵。朝廷的四成,用來發俸祿、養軍隊、備荒年。」

  趙文遠又問:「要是百姓交不起呢?」

  沈約道:「交不起,先欠著。欠著還交不起,減免。減免了還交不起,朝廷撥糧賑濟。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交再多稅也沒用。」

  趙文遠看了謝青山一眼,謝青山微微點頭。趙文遠退到一邊,心想,這小子,心裡有數。

  一個接一個,百官輪番上前。有人問農桑,有人問水利,有人問教化,有人問刑獄。

  一百一十七個人,幾乎都被問到了。

  有人對答如流,有人磕磕巴巴,有人緊張得滿頭大汗,有人越問越精神。可每一個人都答得認真,答得實在。

  王恕被問了三個問題,每個都答得硬邦邦的。退下來的時候,後背全濕了。

  李景明被問了兩個問題,答得不算漂亮,可實在。退下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沈約被問了四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細,他一個一個答,最後一個答完,趙文遠點了點頭。他退下來的時候,腿都抖了。

  陳恪只被問了一個問題。李敬之問他:「陳先生,修史書,最要緊的是什麼?」陳恪想了想,道:「不隱惡,不虛美。」李敬之沒有再問。

  考完了,殿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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