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傳令,退兵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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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五,昭夏軍與朝廷軍對峙的第五天。

  汴京城外,兩軍依然隔著五里地,誰都沒有動。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麻木。有的靠著牆垛打盹,有的聚在一起賭錢,有的乾脆找個陰涼地兒睡大覺。

  一個年輕士兵趴在牆垛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昭夏軍營。

  「他們怎麼還不打?」他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翻了個白眼:「你天天問,天天問,煩不煩?」

  年輕士兵訕訕道:「我就是好奇嘛。」

  老兵道:「好奇什麼?不打還不好?真打起來,你第一個死。你那小身板,擋得住人家一刀?」

  年輕士兵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也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啊,我娘還等著我回家收麥子呢。」

  老兵樂了:「收麥子?你先想想能不能活著回去吧。」

  昭夏軍營里,氣氛也有些微妙。

  將士們雖然每天好吃好喝,摔跤比賽、射箭比賽輪著來,但時間久了,也開始有些焦躁。

  楊振武在營地里走來走去,像一頭困獸。他已經繞著營地走了三圈,鞋子都磨薄了一層。

  「陛下到底怎麼想的?」他拉著張烈問,「咱們就這麼幹等著?等到什麼時候?」

  張烈搖搖頭:「不知道。但陛下肯定有他的道理。」

  楊振武瞪眼:「什麼道理?再等下去,兄弟們骨頭都生鏽了!昨天我去巡營,看見幾個小子在那兒數螞蟻!」

  周野在旁邊插話:「生鏽總比送死強。攻城?你拿什麼攻?那城牆你看見了,五丈高,三丈厚,手雷扔上去跟撓痒痒似的。人家站在城牆上往下潑開水,你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楊振武噎住了。

  他當然知道攻城難。可這麼幹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中軍大帳里,謝青山站在輿圖前,一動不動。

  他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白文龍走進來,輕聲道:「陛下,您該歇歇了。」

  謝青山沒說話。

  白文龍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輿圖上,汴京城被硃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五十萬守軍」幾個字。

  「不好打。」白文龍說。

  謝青山點點頭。

  「確實不好打。」

  白文龍道:「那您打算怎麼辦?」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知道。」

  白文龍愣了一下。

  他跟著謝青山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他說「不知道」。

  「陛下……」

  謝青山擺擺手,打斷他。

  「白先生,你說,朕是不是太婦人之仁了?」

  白文龍看著他,沒說話。

  謝青山繼續道:「換了別的將領,可能早就下令攻城了。拿人命填,總能填下來。可朕……朕下不了這個命令。」

  他苦笑了一下。

  「朕總覺得,那些跟著朕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該死在攻城戰里。他們應該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敵人的刀下,死得轟轟烈烈。而不是被城牆上的滾石砸死,被箭射死,像螞蟻一樣。」

  白文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陛下,您不是婦人之仁。您是把他們當人。」

  謝青山看向他。

  白文龍道:「臣見過太多將領,把士兵當消耗品。死了就死了,再招就是。可您不一樣。您會心疼,會猶豫,會想辦法不讓他們死。」

  他頓了頓,笑了。

  「臣跟著您,就是因為這個。」

  謝青山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白先生,你這馬屁拍得,越來越有水平了。」

  白文龍嘿嘿一笑:「臣這是真心話,不是馬屁。馬屁得誇張,臣這是實事求是。」

  謝青山笑著搖搖頭。

  當天下午,一個消息傳來,女真撤兵了。

  探子單膝跪地,滿臉複雜:「陛下!女真大軍已經退回京師,據說是想等咱們和朝廷兩敗俱傷,再出來摘桃子!」


  楊振武一聽,樂了。

  「摘桃子?他們想得美!等咱們打完,哪有桃子給他們摘?剩個桃核還差不多!」

  張烈卻皺起眉頭。

  「陛下,女真這一退,反而更麻煩了。」

  謝青山看向他。

  張烈道:「他們擺明了是想坐山觀虎鬥。咱們要是跟朝廷硬拼,死傷慘重,他們正好撿便宜。可咱們要是不打,這麼耗著,他們也不急。反正耗的是咱們的糧草。」

  周野點頭:「張將軍說得對。女真這一退,是把難題甩給咱們了。他們現在就是蹲在路邊看熱鬧的,等咱們打累了,他們上來補一刀。」

  眾人沉默了。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看著汴京城,看著北邊的京師,眉頭緊鎖。

  女真撤了,按理說是好事。可仔細一想,這反而是最壞的局面。

  他們等著撿便宜,他就更不能輕易攻城了。

  可耗下去,又能耗多久?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大帳。

  外面,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將士們正在吃晚飯,炊煙裊裊,笑聲陣陣。摔跤比賽的場地邊,一群人還在起鬨,讓兩個壯漢再來一局。

  謝青山看著他們,心裡沉甸甸的。

  這些人,跟著他從涼州一路打到汴京。他們信任他,把命交給他。

  他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可怎麼才能不死人,又能拿下汴京?

  他不知道。

  又等了兩天。

  六月十七,對峙的第七天。

  將士們開始坐不住了。

  摔跤比賽已經沒人看了,射箭比賽也沒人參加了。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嘀咕。

  「到底打不打?」

  「不知道。陛下可能還在想。」

  「有什麼好想的?打就是了!咱們一路打過來,怕過誰?」

  「你懂什麼?那城牆你看見了?拿頭撞啊?」

  「那也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啊,我都開始想家了。」

  楊振武也急了。

  他衝進中軍大帳,嚷嚷道:「陛下!到底什麼時候打?兄弟們都快憋瘋了!昨天有人居然在營地里種菜!種菜!您說這像話嗎?」

  謝青山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楊振武湊過去一看《孫子兵法》。

  「陛下,您還看這個?」

  謝青山抬起頭,看著他。

  「楊將軍,攻城,你有幾分把握?」

  楊振武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謝青山道:「三成?四成?」

  楊振武低下頭。

  謝青山合上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楊將軍,朕比你更想打。可打下來,要死多少人?一萬?兩萬?五萬?」

  他看著楊振武。

  「那些兄弟,跟著咱們一路走過來。他們信任咱們,把命交給咱們。咱們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楊振武沉默了。

  謝青山拍拍他的肩膀。

  「再等等。會有辦法的。」

  六月十八,辰時。

  謝青山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遠處的汴京城。

  白文龍騎著馬過來,在他身邊停下。

  「陛下,您又在想怎麼攻城?」

  謝青山沒說話。

  白文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城池在陽光下巍峨聳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唉,難啊。」他說。

  謝青山點點頭。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座城。

  忽然,一群鳥從城裡飛起來,呼啦啦掠過天空,向遠處飛去。

  白文龍抬起頭,看著那群鳥,嘆了口氣。

  「要是能像鳥兒一樣不受城牆限制就好了。」


  謝青山愣了一下。

  他也抬起頭,看著那群鳥。

  鳥越飛越遠,漸漸消失在天空中。

  不受城牆限制……

  不受城牆限制……

  謝青山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白文龍。

  「白先生,你剛才說什麼?」

  白文龍一愣:「臣說,要是能像鳥兒一樣不受城牆限制就好了……」

  謝青山盯著他,目光灼灼。

  「不受城牆限制……不受城牆限制……」

  他喃喃自語,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讓白文龍莫名有些發毛。

  「陛下,您怎麼了?臣說錯話了?」

  謝青山沒理他,轉身就往大帳跑。

  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白文龍。

  「白先生,你真是個人才!」

  白文龍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人才?臣說什麼了?」

  他看著謝青山的背影,撓了撓頭。

  「不受城牆限制……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算了,陛下高興就好。」

  他騎著馬,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半個時辰後,謝青山召集眾將。

  楊振武、張烈、周野、阿魯台、烏洛鐵木、王虎、周明軒、吳子涵……所有人齊刷刷站在大帳里,等著他下令。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傳令,退兵五十里。」

  眾人愣住了。

  大帳里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楊振武以為自己聽錯了:「陛下,您說什麼?」

  謝青山一字一句道:「退兵五十里。」

  大帳里炸了鍋。

  楊振武跳起來,椅子都踢翻了:「陛下!為什麼要退?咱們還沒打呢!我褲子都穿好了,你跟我說退兵?」

  張烈也愣了:「陛下,退兵五十里,豈不是前功盡棄?」

  周野道:「陛下,您三思啊!咱們好不容易打到這兒,一退,士氣就泄了!將士們會怎麼想?」

  阿魯台也急了,用漢話喊道:「陛下!草原兒郎不怕死!您讓咱們打,咱們就打!退兵?草原上沒有退兵這個詞!」

  烏洛鐵木在旁邊補充:「有是有,但那是逃跑的意思。」

  阿魯台瞪他一眼:「你閉嘴!」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請戰。

  謝青山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他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朕知道你們想打。朕也想打。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令下去,退兵五十里。這是軍令。」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說什麼。

  楊振武咬著牙,抱拳道:「末將領命!」

  其他人也紛紛抱拳。

  「末將領命!」

  命令傳下去,整個軍營都炸了鍋。

  士兵們一邊收拾帳篷,一邊小聲嘀咕。

  「退兵?為什麼要退?」

  「不知道。可能是打不過吧?」

  「打不過?咱們一路打過來,什麼時候打不過過?」

  「那你說為什麼?」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陛下。」

  一個老兵一邊往車上裝糧草,一邊嘆氣:「行了行了,別瞎猜了。陛下讓退,肯定有陛下的道理。咱們當兵的,聽話就行。」

  一個新兵小聲問:「老叔,你說咱們還能打回來嗎?」

  老兵看了他一眼,笑了。

  「放心吧,陛下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退兵肯定是為了更好地打回來。」


  新兵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不遠處,楊振武看著亂糟糟的營地,心裡憋得慌。

  他找到張烈,小聲道:「張將軍,你說陛下到底怎麼想的?」

  張烈搖搖頭:「不知道。但陛下既然這麼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楊振武急了:「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張烈笑了:「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楊振武噎住了。

  周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陛下什麼時候讓咱們失望過?」

  楊振武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他嘆了口氣。

  「行吧,那就聽陛下的。」

  消息傳到汴京城裡,永昌帝正在喝酒。

  聽完稟報,他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謝青山退了?」

  報信的太監滿臉喜色,點頭如搗蒜:「回陛下,退了!退了五十里!探子親眼看見的,昭夏軍拔營起寨,往西撤了!營地里亂糟糟的,帳篷都收起來了,鍋碗瓢盆都在裝車!」

  永昌帝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啊!」

  他站起來,在殿內走來走去,滿臉暢快。

  「朕就知道!他謝青山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拿什麼打朕的汴京?五十萬大軍往這兒一擺,他就怕了!什麼戰神?什麼不敗?在朕面前,統統都是紙老虎!」

  楊皇后在旁邊笑道:「陛下英明。那謝青山肯定是怕了,不敢打了。」

  永昌帝得意洋洋,一把摟過皇后。

  「傳令下去,今晚設宴,朕要與群臣共飲!慶賀昭夏軍退兵!」

  太監領命而去。

  永昌帝摟著楊皇后,笑得合不攏嘴。

  「皇后,你看,朕說得對吧?他們打不進來的!」

  楊皇后笑道:「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臣妾佩服。」

  永昌帝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來,陪朕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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