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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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福祿一行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中重歸寂靜。

  柳寒舟扮演的老農緩緩起身,佝僂著背,步履拖沓地往自己院裡走。

  王文軒站在自家小院中央,四下無人,月色如洗。

  「叩問道藏,我的實力和潛能是否有變動,如果有,請以我能看懂的方式展現?」

  道藏的字跡如瀑般刷出,清晰浮現在他眼前:

  「王文軒,人類男性,等級2(力量體系:無)」

  「狀態:安全」

  「力量3.1,體質1.0,敏捷 0.9+0.1,感知 1.6,意志 2.1」

  「就職職業及關聯技能:」

  「平民1級【日常基礎知識(1級)】」

  「武道學徒2級【武學基礎知識(1級),南明琉璃功(1級),心流(1級),幻想格鬥(2級),鋤地功(2級)】」

  王文軒的目光落在那條微小的變化上。

  「敏捷 0.9+0.1」。

  加了零點一。

  只吃了一頓兔肉,只練了半個時辰的功。

  他抬起手,在月光下緩緩握拳。

  那股溫熱的氣流已幾乎沉寂,但四肢百骸間那種比往日更輕盈些的感覺,騙不了人。

  野生的肉食,果然對武者有增益。

  只是……

  他心念微動。

  「叩問道藏,野生肉食對武者的增益效果,是否每次食用都能獲得?」

  道藏:

  「已查詢(用時8息)」

  「否。」

  「野生肉食蘊含的氣血精華,需與武者體質相合方能吸納。絕大多數情況下,服食野生肉食能否獲得增益、增益大小,取決於武者運氣、身體狀態、烹飪手法等多種因素,不可控。」

  果然如此。

  王文軒並不意外。

  若每次吃都能穩穩漲屬性,這世界上的武道強者早就遍地走了,哪還輪得到普通人家孩子出頭?

  他頓了頓,繼續追問:

  「叩問道藏,那我今日能獲得敏捷增益,運氣成分占幾成?」

  道藏:

  「已推演(用時12息)」

  「運氣成分約三成。」

  「烹飪手法得當,約兩成。」

  「功法修煉時機恰當,約兩成。」

  「百年八角作用,約三成。」

  百年八角作用?

  王文軒眉峰微挑。

  三成。

  他沒有再問下去。

  王文軒將面板屬性又看了一遍,確認再無其他變化,便收了心神。

  夜深了。

  明日的月度大比還要繼續,十三歲組前八的對手尚不可知,他需要足夠的休息。

  他簡單洗漱,吹熄了灶間那盞豆大的油燈,躺上木板床。

  窗外,月色從窗欞的縫隙滲進來,在泥土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闔上眼。

  臨睡前,照例在心中默問:

  「叩問天書,我今夜睡眠,可有危險?」

  天書:

  「已推演(用時1息)」

  「無。」

  王文軒安然入眠。

  隔壁院中。

  柳寒舟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那張同樣簡陋的木椅上,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望著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

  土還是那片土。

  光禿禿的,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知道,種子入土不過兩日,便是仙草也不可能這麼快破土。

  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那片土地上,會不會出現那株他記憶里的雀天草。


  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他還不叫柳寒舟。或者說,那時他還不只是柳寒舟。

  他是大民新國武道研究院的一名研究員,專攻食補與藥膳的量化培育。

  彼時研究院剛成立不久,匯聚了全國最頂尖的一批武道學者與實戰宗師。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

  打破舊朝皇室對頂尖武道資源的壟斷,將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變成「可種可收」的尋常作物。

  皇室有百年八角。

  他們便想培育出五十年八角、三十年八角,哪怕效果弱些,只要能量產,便能讓成千上萬的普通武者受益。

  皇室有秘傳的飼獸之法。

  他們便想馴化最低階的凶獸,讓踏風玄兔這樣的野物,能像雞鴨一般圈養。

  那幾年,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幾年。

  他與同僚們在燕山腳下建起實驗田,種下從全國各地搜集來的珍稀草木種子。

  其中便有雀天草。

  那是一種極不起眼的野草,葉片細長,開細碎的白花。

  舊朝醫書偶有記載,說此草「服之益氣」,卻從未有人當真,更無人專門培育。

  柳寒舟是偶然發現那株變異的。

  同樣的種子,同樣的土壤,同樣的灌溉。

  唯獨那株雀天草,葉片比同伴更厚些,葉脈間隱隱透著暗紅。

  他將它單獨移栽,悉心照料。

  半年後,他用那株雀天草煮水,餵給一隻受傷的踏風玄兔。

  兔子養好傷後,肉質中蘊含的氣血精華,竟比尋常同類高出近三成。

  他又將那兔子肉分給三名武道學徒食用。

  三人皆得了顯著增益,無一例外。

  那是他離成功最近的一刻。

  他給這種變異雀天草取名為「紅脈」,寫進了實驗報告。

  報告中,他這樣寫道:

  「若能量產,則普通武者服食野生肉食獲得增益的概率,或可提升至九成以上。」

  「武道資糧之困,或可由此而解。」

  他以為一切會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

  然後,那件事發生了。

  柳寒舟垂下眼帘。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那些事已經過去太久了。

  研究院早已解散,同僚們星散四方,實驗田被推平,種上了新朝的官糧。

  那株「紅脈」雀天草,據說在遷栽途中枯萎,未能留存。

  他沒有親眼看見它枯萎。

  他啟用了另一個身份,在武道集訓館的殘壁前枯坐三年。

  只想把祖傳的功法補完,也算對得起柳家的列祖列宗。

  然後他遇見了隔壁那個孩子。

  快些長吧。

  翌日清晨。

  王文軒醒來時,天邊剛泛起蟹殼青。

  他簡單洗漱,出門。

  經過隔壁院子時,他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

  晨光中,柳教授扮作的老農正蹲在院角,慢吞吞地給那片依舊光禿的土地澆水。

  動作平穩,不急不躁。

  像是在照料什麼極珍貴的寶貝。

  王文軒沒有出聲打擾。

  武道集訓館。

  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緊繃些。

  月度大比進入第二日,十三歲組八強已定,今日要決出四強,乃至冠亞軍。

  王文軒踏入館中時,能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與昨日不同。

  昨日那些目光多是好奇、輕視,或等著看笑話的玩味。

  今日,那些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幾分忌憚。

  他並不在意。

  他去食堂用過早飯,照例找了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不多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匆匆靠近。

  「文軒!」

  陳福祿一屁股坐到他對面,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卻還知道壓低聲音:

  「你猜我昨夜回家,我爹跟我說了什麼?」

  王文軒睜眼看他。

  「他說……」陳福祿故意拖長調子,眼睛彎成兩道縫,「讓我以後多跟你學。」

  「不是客套話。是真學。」

  他頓了頓,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爹說,他走南闖北二十年,看人沒走眼過。他說你將來必成大器,讓我跟著你,比跟什麼名師都強。」

  王文軒看著好友那張圓臉上罕見的認真,頓了頓,只說了兩個字:

  「一起。」

  陳福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

  他知道王文軒話少。

  這兩個字,就是王文軒能給出的最重的承諾。

  「對了,」陳福祿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推過來,「這是昨天剩下的彩頭,我換成零碎的了,你拿著。」

  王文軒沒有接。

  「你拿著。」他道,「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

  陳福祿還要推,見王文軒神色平淡卻堅定,知道拗不過他,便收了回去,嘿嘿一笑:

  「那我先替你管著,要用隨時說話!」

  兩人正說著,館內鐘聲響起。

  月度大比,第三日,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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