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血精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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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蝶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門外,背對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溫和笑意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的焦躁與不甘。

  她不甘心。

  那個少年——林夏。

  她的直覺不會錯,那種根基,那種氣息,那種與生俱來又歷經磨礪的卓然氣質,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所謂的天才,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這個少年。

  這樣的人,必須為她所用。

  粉蝶在門口站了足有三分鐘,才轉身離開。她的腳步不快,邊走邊想,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林夏那張淡漠的臉。

  他為什麼住在這樣的地方?他和紫藤是什麼關係?那些少女又是誰?

  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冒出來,攪得她心煩意亂。但她沒有時間細想——她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少年,她一定要帶走。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

  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粉蝶又來了。

  這一次她是自己按的門鈴,站在門外,等著裡面的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夜顏。

  「您好?」夜顏抱著抱枕,露出半張臉,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睏倦和疑惑。

  「我找林夏。」粉蝶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昨天來過的,紫藤的長輩。有些事情想和他談談。」

  夜顏眨了眨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林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冷不熱:「讓她進來吧。」

  夜顏側身讓開,粉蝶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邁步走了進去。

  客廳里的布局和昨天沒有什麼變化。林夏還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課本,手裡捏著筆,像是在寫作業。其他幾個少女散落在各處,各做各的事,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粉蝶徑直走到林夏面前,在對面坐了下來。

  「林夏,我昨天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

  她開門見山,語氣急切得連偽裝都忘了。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夏,裡面的貪婪和勢在必得幾乎要溢出來。

  林夏放下筆,抬頭看她。

  「您說的是哪句話?」

  「收你為徒。」粉蝶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機密,「我乃血十字繁育派教主,手中握有無數的超凡資源。你的資質我從未見過,只要你願意歸順,我可以給你最好的修煉條件,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登頂超凡之巔。」

  她的語速很快,像是怕林夏拒絕,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修煉資源、魔法道具、核心秘法,甚至——我可以在血十字內部給你最高的地位……甚至,甚至是血十字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教主之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異策局那邊,我也能幫你擺平。你不用擔心身份暴露,不用擔心被追查,一切後顧之憂,我都可以替你解決。」

  林夏看著她,心中的嘲諷意味更深了。

  居然對他開出了和紫藤一樣的條件。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粉蝶要他當她手下的手下,承諾是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虛職。

  而她連自己對面坐著的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您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林夏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粉蝶愣了一下。

  她設想過林夏會猶豫、會拒絕、會討價還價,但她沒想過他會用這種語氣問她。

  不是質問,不是挑釁,而是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詢問。

  像是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但用這種語氣所問出來的話語,卻是一個她必須回答的問題。

  「因為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粉蝶的語氣篤定,她的心中卻莫名有些心虛。

  「你想要力量,我可以給你力量。你想要地位,我可以給你地位。你想要——」

  她的話頓住了,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林夏想要什麼。

  這個少年從始至終都沒有表露出任何欲望,沒有對力量的渴望,沒有對地位的嚮往,甚至沒有對她許諾的那些東西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興趣。


  粉蝶的心沉了一瞬。

  但她沒有退路。

  她太需要這個人了。

  四大心腹全軍覆沒,繁育派系戰力空虛,教團內部的那些豺狼虎豹已經磨好了牙,等著撕咬她的地盤。如果不能儘快補充戰力,別說是爭奪教主之位,就連現有的權力她都保不住。

  而林夏。

  粉蝶目光火熱地看向面前這名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的少年。

  這個萬年難遇的奇才——就是她翻盤的唯一希望。

  「林夏。」粉蝶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你可能還不了解血十字的力量,也不了解我能給你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答應,我可以——」

  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暗紅色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珠子一出現,客廳里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這是血精珠。」粉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血十字最核心的修煉道具之一,能大幅提升血肉對空氣中逸散魔力的吸收效率,加速肉體成長,整個教團,一年也只能產出三枚。」

  她把珠子往林夏的方向推了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這是拜師禮,只要你答應,它就是你的。」

  客廳里安靜極了。

  夜顏從抱枕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看著那枚血精珠,又看看林夏,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向晚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目光在珠子和林夏之間來回遊移。朝顏低著頭,手指攥緊了抹布,白梔從隔間探出腦袋,嘴巴又張得老大。

  紫藤站在林夏身側,目光冰冷地盯著那枚珠子。

  林夏認出來了。

  這枚血精珠,是血十字壓箱底的寶物之一。

  前世林夏當上魔法少女們的戰鬥指導不久,就完成了一項對異策局那幫草包來說、無比巨大的豐功偉績。

  ——他帶著十二名魔法少女,成功剿滅了血十字的一個大型據點。

  得到的戰利品之中,就有血精珠。

  經過試驗和對血十字殘黨的拷問,他也得知了這枚血精珠對於無法成為魔法少女、卻對超凡之力無比渴求的那幫血十字之人來說何其珍貴。

  它是血十字內高層才有機會染指的『人造魔法道具』,以犧牲數十名信徒的生命為代價凝練而成,每一枚血精珠背後,都沾著數不清的血。

  林夏看著那枚血精珠,卻沒有伸手去拿。

  而現在,粉蝶把它當成拜師禮,送給一個她根本不了解的人。

  「怎麼樣?」粉蝶的聲音急切了幾分。「只要你點個頭,這枚血精珠就是你的。以後還有更多,更好的修煉資源,我都給你。」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奇異的女人體香味道撲面而來,她幾乎要湊到林夏面前。

  「林夏,我知道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只要你歸順我,我可以——」

  「您還沒問過我一個問題。」

  林夏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讓粉蝶的話戛然而止。

  「什麼問題?」

  林夏看著她,眼底深處藏著一點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

  「您問過我想不想要力量,想不想要地位,想不想要您給的那些東西。但您有沒有問過——」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是什麼人?」

  粉蝶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昨天見到林夏的第一面起,她就被這個少年的資質沖昏了頭腦,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他收為己用,壓根沒想過——

  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和紫藤是什麼關係?那些少女又是誰?

  這些問題她一個都沒想過。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在她眼裡,林夏就是一個資質逆天的少年,一個可以被她利用的工具,一個能幫她翻盤的籌碼。至於這個少年本身是什麼人、有什麼背景、願不願意——


  她不在乎。

  但現在,林夏問出了這個問題。

  粉蝶的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她斟酌著措辭,目光在林夏臉上游移,「你是紫藤的朋友?住在這裡的……親戚?」

  林夏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粉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粉蝶看到了,心裡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這個少年,似乎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但她根本來不及去細想了。

  就算他是異策局的人……即便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粉蝶也要將這名少年收入麾下。

  「林夏,不管你是誰,我的承諾都作數。」粉蝶的語氣重新變得篤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你是我見過資質最好的人,只要你願意——」

  「我會考慮的。」

  林夏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淡。

  粉蝶的話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她看著林夏,想從他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但那副淡漠的面孔什麼都看不出來。

  「你……」粉蝶猶豫了一下,「你真的會考慮?」

  林夏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粉蝶咬了咬牙,站起身。

  她知道今天不可能得到答覆了,但她不會放棄。

  就算是使出渾身解數,這個少年,她一定要拿下。

  「好,你考慮。」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勢在必得,「我過幾天再來。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她轉身往玄關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夏一眼。

  「林夏,這枚血精珠留在這裡,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管你答不答應,它都是你的。」

  說完,她快步走出客廳,消失在玄關盡頭。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夜顏第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抱枕掉在地上,整個人趴在懶人椅上笑得直不起腰。

  「她……她真的把這個什麼珠留下了……」

  夜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連宗主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敢把這種東西留下……」

  向晚從房間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看著桌上那枚血精珠,又看看林夏,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她是不是……有點蠢?」

  「不是蠢。」

  林夏的聲音平淡,目光落在那枚血精珠上。

  「是急。」

  他拿起血精珠,在指尖轉了轉,感受著裡面蘊含的龐大魔力。

  「四大心腹全滅,派系戰力空虛,教團內部虎視眈眈。她沒有時間了。」

  他頓了頓,把血精珠收進抽屜里。

  「這種東西都捨得拿出來,說明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夜顏擦了擦眼淚,從不知何時搬到客廳里的懶人椅上爬起來,眼底的笑意褪去,換上了認真:「宗主,她還會再來的。」

  「我知道。」

  林夏重新拿起筆,翻開課本,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下次來的時候,她會帶更多的東西。」

  夜顏眨了眨眼:「那您打算怎麼辦?答應她?」

  林夏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在課本上寫了一行字。

  夜顏偷偷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那一頁的空白處寫著:

  粉蝶,繁育一派,已至絕境。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可誘之深入。

  夜顏縮回懶人椅,把抱枕重新蓋在臉上,閉上了眼睛。

  但她的嘴角,始終微微翹著。

  向晚端著茶壺走過來,給林夏倒了一杯茶,輕聲問:「林夏……那個血精珠……你真的要用嗎?」

  「不會。」林夏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這種東西,用了只會污染根基。」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漸升起的暮色里。

  「但粉蝶不知道。」

  向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端著茶壺退回了廚房。

  客廳里恢復了平靜。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是剛才那場荒唐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整件事情,還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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