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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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蝶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林夏吸引了。

  少年終於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表情,甚至沒有對視超過兩秒,就重新低下頭寫字。

  就是這一眼。

  粉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青澀少年該有的眼神,不是故作深沉的偽裝,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淡漠。

  像深冬的湖面,冰層下面藏著多深的水,從表面根本看不出來。

  而那雙眼睛深處,有某種東西在蟄伏。

  粉蝶閱人無數,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奇才」「百年難遇的好苗子」,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氣息?根基?還是那種與生俱來、或者說經歷了太多之後沉澱下來的質感?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雙眼猛地睜大,臉上那副刻意偽裝的溫和長輩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貪婪。

  這不是好苗子。

  這是萬年難遇的奇才。

  粉蝶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死死盯著林夏,目光熱切得近乎灼人,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這樣的資質,這樣的根基……

  即便身為男人的他無法成為魔法少女。

  但只要稍加培養……再配合輔以血肉教派新研究出來的血印……

  就能成為頂尖戰力。不,不是頂尖,是超越頂尖。這樣的人若是歸她所用,她何愁派系無人?何愁在血十字內部站不穩腳跟?何愁教主之位?

  至於紫藤……

  粉蝶的目光掠過紫藤,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來。紫藤確實有花級資質,確實潛力巨大,但和眼前這個少年比起來——

  不值一提。

  她有花級資質,但要真的成就花級……

  那可是無比艱難、無比艱辛且漫長的事情。

  這一點,粉蝶再清楚不過。

  而且,紫藤現在只是個小孩,沒有成為魔法少女的她,連戰力都算不上……只是個無用的廢物。

  而這位少年,就不一樣了。

  粉蝶原本此行的目的是拉攏紫藤,穩固派系戰力。

  但現在,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少年,她一定要帶走。

  粉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但那副急切的神態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繞過紫藤,徑直朝林夏的方向走了兩步,嘴裡已經開始低聲讚嘆:

  「好苗子……」

  紫藤往後退了半步,不是退讓,而是換到了林夏身側的位置。她的眼神冰冷地盯著粉蝶,是在無聲地警告:再靠近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粉蝶壓根沒看她。

  她的眼睛就沒從林夏身上移開過。

  「好苗子,真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她站在客廳中央,旁若無人地打量著林夏,目光從少年的眉眼移到脊背,又從脊背移到手腕,像是在鑑賞一件稀世珍寶。

  「我從未見過你這般資質的人。你這根基,你這氣息……你修煉多久了?誰教你的?」

  林夏放下筆,抬頭看她。

  表情依舊淡淡的,既沒有因為被誇獎而得意,也沒有因為被陌生人闖入家門而慌張。他只是看著粉蝶,像是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人。

  「您是哪位?」

  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冷不熱。

  粉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得,有幾分急切,還藏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我是紫藤的長輩,今天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又回到林夏臉上,「不過現在看來,這趟倒是來對了。」

  她在「來對了」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紫藤站在林夏身側,一言不發。

  夜顏縮在陽台的懶人椅上,抱枕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明顯是在憋笑。


  輕雨端著茶壺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她看看粉蝶,又看看林夏,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默默退回了廚房。

  白梔從隔間探出腦袋,嘴巴張成了圓形,被朝顏拽了一下袖子,才勉強合上。

  客廳里的空氣十分微妙。

  粉蝶渾然不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夏身上,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個少年收入麾下。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語氣溫和得近乎諂媚。

  林夏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粉蝶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胸口前口露出的半截手帕——那上面繡著血十字教團特有的血色十字紋章,雖然被刻意遮蓋了大半,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這麼光明正大。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林夏。」

  「林夏……」粉蝶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好名字。」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紫藤幾乎同時側身,半個肩膀擋在林夏前面。粉蝶這才注意到紫藤的動作,眉頭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紫藤,你先退開。」粉蝶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我跟這位林夏小友說幾句話。」

  紫藤沒有動。

  粉蝶的臉色沉了一瞬,但她沒有發作。當著林夏的面,她不想表現出任何不體面的一面。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換上那副溫和的面孔,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夏。

  「林夏,我看你天賦絕倫,留在這小地方實在屈才。」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你可知道,這世上有超凡之力?有魔法少女,有殘獸,有無數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秘密?」

  林夏看著她,沒有接話。

  粉蝶把這沉默當成了好奇,心裡越發篤定。

  之後的近半小時內,粉蝶滔滔不絕地向林夏講述著關於此世之間的隱秘。

  等她覺得差不多了之後,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乃血十字繁育派教主,粉蝶。」

  她說出自己身份的時候,下意識挺直了脊背,擺出教主該有的威嚴姿態。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急切,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焦躁。

  「我手中握有無數的超凡資源、魔法道具,還有殘獸培育與魔力提升的核心秘法。」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這些東西,普通人窮盡一生都接觸不到。而你——」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夏身上流連,像是在丈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寶物。

  「你值得更好的。」

  客廳里安靜極了。

  輕雨端著茶壺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夜顏的抱枕已經從臉上滑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張臉,嘴角的弧度已經快要壓不住了。朝顏低著頭,手指攥著抹布。

  紫藤站在林夏身側,眼神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林夏,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他坐在那裡,姿態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手裡的筆擱在課本上,翻開的頁面還是那一頁。

  他看著粉蝶,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個女人,想收他為徒。

  滅了她四大心腹、毀了她無數計劃、和血十字不死不休的宗門宗主,此刻正被她當成一個「留在這小地方屈才」的天才少年,要收為親傳弟子。

  林夏在心裡把這筆帳算了一遍,覺得這個笑話夠他笑很久。

  他沒有拆穿,也沒有答應。只是淡淡地看著粉蝶,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讓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粉蝶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但她來不及細想,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個少年拿下。

  「你考慮一下。」她放柔了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耐心,「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最好的修煉資源,幫你掃清所有障礙。異策局那邊的麻煩,我也可以幫你擺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林夏還是沒有說話。

  粉蝶的耐心在一點一點消耗。她看著林夏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她堂堂血十字教主,放下身段來收徒,換來的卻是沉默。


  比上次紫藤的拒絕還要過分。

  但她不能發火。

  這樣的奇才,她不能錯過。

  「我不急著要你的答覆。」粉蝶強壓下心頭的焦躁,扯出一個笑容,「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我希望你知道——」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夏。

  「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夜顏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噗」。

  她飛快地把抱枕重新蓋回臉上,整個人縮進懶人椅里,肩膀抖得像篩糠。

  輕雨從廚房探出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粉蝶,又看看林夏,再看看粉蝶,最後默默縮回了廚房。

  白梔被朝顏拽著衣角,硬生生拉回了隔間,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紫藤站在林夏身側,她的目光從粉蝶臉上移到林夏臉上,又移回來,像是在等待一個信號。

  林夏終於動了。

  他拿起筆,在課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書,抬頭看向粉蝶。

  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心動,沒有任何粉蝶期待看到的東西。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冷意。

  「我知道了。」

  四個字,不輕不重。

  粉蝶愣了一下,不太確定這個回答意味著什麼。她張了張嘴,想要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在這個少年面前,所有的說辭都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她不甘心。

  「林夏,你可能還不了解血十字的力量。」粉蝶的聲音急切了幾分,「我可以給你展示——」

  「不必了。」

  林夏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粉蝶愣住。

  她看著林夏的眼睛,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面前這個少年,似乎對超凡並非一無所知。

  但她來不及細想。林夏已經站起身,從書桌後面走了出來。他個子不矮,站在粉蝶面前,雖然比她矮了半個頭,周身的氣場卻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您今天是來做家訪的。」他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紫藤住在這裡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這是逐客令。

  粉蝶聽出來了。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她沒有發作。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扯出一個笑容:「好,好,家訪做完了,我確實可以放心了。」

  她的目光在林夏身上流連了一圈,又落到紫藤身上,最後回到林夏臉上。

  「林夏,我說過的話,你好好考慮。我等你的答覆。」

  說完,她轉身往玄關走去。路過紫藤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了出去。

  紫藤跟在她身後,送她到門口。

  門關上的一瞬間,客廳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夜顏從懶人椅上滾了下來,抱枕掉在地上,她整個人趴在陽台上,肩膀抖得像是篩糠,嘴裡發出「嘶嘶」的氣音,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輕雨從廚房裡走出來,她身為受過專業訓練的女僕,在工作的時候是不會笑的。

  並且,她臉上的表情確實看起來很嚴肅,只是她端著茶壺的手都在抖,茶水灑了一桌。

  「她……她要收林夏前輩當徒弟……」輕雨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咬著嘴唇。

  朝顏低著頭,肩膀也在抖,但她是所有人里唯一還記得把抹布疊好放回原處的。

  白梔從隔間衝出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她不知道?她真不知道?她連自己手下死在誰手裡都不知道?」

  「閉嘴。」林夏的聲音不大,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他站在書桌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粉蝶會荒唐到這種地步。

  滅了她的心腹,毀了她的計劃,把她的派系打得七零八落。結果這位教主大人登門拜訪,看了一圈,得出的結論是:這是個好苗子,我要收他為徒。


  林夏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到了嘴邊的「荒唐」咽了回去。

  「都回去做自己的事。」他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剛才的事,當沒發生過。」

  夜顏從地上爬起來,抱著抱枕重新縮回懶人椅,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眼底卻多了一絲警惕。

  「宗主,她會再來的。」

  「我知道。」

  林夏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剛才合上的課本。那一頁上,他用筆寫了一行字:

  血十字,粉蝶,繁育派,急需戰力。

  他在「急需戰力」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可利用。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客廳里亮起了燈。光線柔和,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窗外,夜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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