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自行車
進入六月，林區人脫下夾襖換上單衣，走路都歡快幾分。
從哪裡望去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綠，偶爾點綴些粉的紫的花，熱鬧又靜謐。
天就像不曾黑過一般，睡覺的時候天還沒暗下來，醒來日頭早就高高掛起。
趙老漢伺候的菜園子，比哪一年都旺，茄子辣椒豆角都跟列兵似的，整整齊齊，園子裡一棵雜草都沒有。
每天飯桌上必有一大盆鮮靈靈的蔬菜，配上大醬，卷上煎餅，做頓飯都不用動火。
米多把街里的筒子樓退回局裡，騎著自行車來回上班。
是的，萬能的冉齊民給米多搞到輛自行車，雖然是二八大槓，不是別的女同志騎的那種二六小坤車。
米多個子高腿長，騎著二八大槓風風火火，帥氣得不得了。
男人看了都得嘆一聲自愧不如。
愛蓮會經常纏著米多載她轉一圈，在后座摟著米姐的腰，風吹起鬢邊碎發，像在飛。
米多問她：「這麼喜歡自行車怎麼自己家不買一輛？這車完全可以你家自己留著啊。」
愛蓮笑眯眯：「米姐真是不識人間煙火了，我跟冉齊民加起來一月才幾個錢，秋天搬家還得花銷一大筆，哪裡有錢買自行車呢。」
事實上日子也沒那麼難，雙職工家庭也沒啥負擔，只要有票，買一輛自行車壓力還是沒那麼大。
只不過買自行車就得拿出全部積蓄，秋天裡搬家就得緊吧，鍋碗瓢盆爐子家具就不能置辦齊全。
兩口子都不想把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這才把這輛自行車讓給米多，恰好米多也需要。
為此，米多拿了兩瓶白酒專門感謝冉齊民，雖然是散裝的。
當米多第一次騎自行車就穩穩騎走，被趙谷豐艷羨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個錯。
大多數人都沒摸過自行車，怎麼可能上來就騎走？
米多只能裝作自己天分超群，化被動為主動，嘲笑趙谷豐連騎自行車都需要學，這玩意兒不是有手有腳就會嗎？
恨得趙谷豐牙痒痒。
另一個狂熱喜愛自行車的是聲聲，最愛坐在橫樑上讓媽媽載著到處轉，到湯旺河邊看看野花野草，去街里供銷社看看花布糖果。
乍著兩個小啾啾在橫樑上「衝鋒陷陣」，嘴裡各種詞不斷，都是收音機里聽來的故事。
米多忙得沒空載她時，就得纏著爸爸推著她滿院子走。
趙谷豐剛學會騎自行車，僅限於自己騎，還不敢載著聲聲。
黃政委的愛人帶著大孫子黃豆豆從哈市回來過夏天，拿著牛奶糖來找聲聲交朋友，聲聲接過來放進隨身斜挎的巴掌大花布小口袋，從小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牛奶糖遞給豆豆，人家才知道聲聲根本不缺這種高級糖果。
聲聲很講原則，只被允許一天吃一顆糖，那就不會吃第二顆。
但在自行車的事情上，原則被拋棄，不載她玩，能嚎得驚天動地，只有米多瞪一眼能治住。
黃豆豆很羨慕聲聲坐自行車，他爸爸也有自行車，但從來不會有耐心載他。
還有劉玉來找聲聲玩的時候，能讓她短暫忘記自行車這件事。
劉玉很有大姐姐樣，只帶著聲聲在新院玩，豆豆加入進來後，劉嶺也吵著要一起玩。
哪怕劉嶺是自己親弟弟，劉玉也更偏愛聲聲，牽著聲聲小手不放。
幾個孩子玩得乖極了，抓螞蟻，看飛蟲，扯幾片葉子裝著石子兒小花過家家，要不就拿出聲聲的小皮球追著玩。
孩子們玩，大人就在一旁看著聊天。
余氏一向不讓聲聲出自己視線，黃政委愛人馮大姐也是，甄鳳華此時也會站在旁邊聽兩人聊天。
黃政委面臨離休，目前還在猶豫離休後去哪。
「有哈市干休所和沈市干休所兩個地方可以選，老黃拿不定主意。」
余氏很奇怪：「你兒子在哈市，到哈市不是正好嗎？」
馮大姐「嗨」一聲：「不怕你們笑話，大兒子跟老頭子合不來，倆人見面就嗆，原先老黃只顧著打仗，跟兒子就沒什麼感情。」
余氏還是不懂：「再沒感情也是親父子，老了還是得離兒子近。」
甄鳳華柔柔道：「你女兒是嫁到沈市？」
「可不，女兒跟老黃相處的時間長些，可是女兒結婚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們兩個老東西湊過去算什麼？」馮大姐一臉憂愁。
余氏可不贊同：「女兒是你生的，又不是賣給婆家，為啥不能湊過去？結個婚而已，又沒把渾身血換一遍，變成夫家的血。」
回家余氏就問趙谷豐：「黃政委退休你能頂上當政委嗎？」
余氏在大院幾年，已經差不多搞懂部隊體系，趙老漢還不大懂，問：「政委是個啥官，比穀子官大？」
趙谷豐解釋不清楚政委是啥官，但能說清楚自己不會晉升：「政委是政工幹部，另一個體系上的，我剛當團長沒兩年，這幾年應該都不會升職，要麼是二團王政委升上去，要麼是從外面調進來。」
「陳司令員年齡也快到了吧？」米多很關心這個，換大家長可是件大事。
「陳司令員一時半會兒不會退，退之前應該會調到別的地方任個閒職，升一級軍階，提提待遇。」
米多心裡算了算，趙谷豐今年34歲，正是大好年華，等到離休的時候，應該軍階不低，自己就是躺著裁衣服玩，混到那時候，也能享受極好的待遇。
這麼一想，心裡安穩許多。
因為自己謀劃的事稍不注意就能滿盤皆輸，輸到徹底還得讓趙谷豐兜底，從此過上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生活。
放開膽子做吧，大不了回家啃男人，這簡直是免死金牌一樣的待遇，還有誰能有這個優勢？
余氏關心完趙谷豐升職的事，開始關心趙麥的房子，瞥一眼正在園子裡給菜澆水的彭玉泉：「黃政委搬走後，能騰出一套房子了吧？」
米多不大熟悉這攤事，也望向趙谷豐。
「即便能騰出房子，彭玉泉也不能分到新院，級別就不夠，而且若是從外面調人來，黃政委的房子得騰給人家，還是沒多的房子。」
「我也是真嫌胡家住過的房子晦氣，你們是沒見到花二妮那個樣，腿都爛出白骨，那啥……滿炕爬。」
余氏說著打個寒顫。
從哪裡望去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綠，偶爾點綴些粉的紫的花，熱鬧又靜謐。
天就像不曾黑過一般，睡覺的時候天還沒暗下來，醒來日頭早就高高掛起。
趙老漢伺候的菜園子，比哪一年都旺，茄子辣椒豆角都跟列兵似的，整整齊齊，園子裡一棵雜草都沒有。
每天飯桌上必有一大盆鮮靈靈的蔬菜，配上大醬，卷上煎餅，做頓飯都不用動火。
米多把街里的筒子樓退回局裡，騎著自行車來回上班。
是的，萬能的冉齊民給米多搞到輛自行車，雖然是二八大槓，不是別的女同志騎的那種二六小坤車。
米多個子高腿長，騎著二八大槓風風火火，帥氣得不得了。
男人看了都得嘆一聲自愧不如。
愛蓮會經常纏著米多載她轉一圈，在后座摟著米姐的腰，風吹起鬢邊碎發，像在飛。
米多問她：「這麼喜歡自行車怎麼自己家不買一輛？這車完全可以你家自己留著啊。」
愛蓮笑眯眯：「米姐真是不識人間煙火了，我跟冉齊民加起來一月才幾個錢，秋天搬家還得花銷一大筆，哪裡有錢買自行車呢。」
事實上日子也沒那麼難，雙職工家庭也沒啥負擔，只要有票，買一輛自行車壓力還是沒那麼大。
只不過買自行車就得拿出全部積蓄，秋天裡搬家就得緊吧，鍋碗瓢盆爐子家具就不能置辦齊全。
兩口子都不想把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這才把這輛自行車讓給米多，恰好米多也需要。
為此，米多拿了兩瓶白酒專門感謝冉齊民，雖然是散裝的。
當米多第一次騎自行車就穩穩騎走，被趙谷豐艷羨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個錯。
大多數人都沒摸過自行車，怎麼可能上來就騎走？
米多只能裝作自己天分超群，化被動為主動，嘲笑趙谷豐連騎自行車都需要學，這玩意兒不是有手有腳就會嗎？
恨得趙谷豐牙痒痒。
另一個狂熱喜愛自行車的是聲聲，最愛坐在橫樑上讓媽媽載著到處轉，到湯旺河邊看看野花野草，去街里供銷社看看花布糖果。
乍著兩個小啾啾在橫樑上「衝鋒陷陣」，嘴裡各種詞不斷，都是收音機里聽來的故事。
米多忙得沒空載她時，就得纏著爸爸推著她滿院子走。
趙谷豐剛學會騎自行車，僅限於自己騎，還不敢載著聲聲。
黃政委的愛人帶著大孫子黃豆豆從哈市回來過夏天，拿著牛奶糖來找聲聲交朋友，聲聲接過來放進隨身斜挎的巴掌大花布小口袋，從小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牛奶糖遞給豆豆，人家才知道聲聲根本不缺這種高級糖果。
聲聲很講原則，只被允許一天吃一顆糖，那就不會吃第二顆。
但在自行車的事情上，原則被拋棄，不載她玩，能嚎得驚天動地，只有米多瞪一眼能治住。
黃豆豆很羨慕聲聲坐自行車，他爸爸也有自行車，但從來不會有耐心載他。
還有劉玉來找聲聲玩的時候，能讓她短暫忘記自行車這件事。
劉玉很有大姐姐樣，只帶著聲聲在新院玩，豆豆加入進來後，劉嶺也吵著要一起玩。
哪怕劉嶺是自己親弟弟，劉玉也更偏愛聲聲，牽著聲聲小手不放。
幾個孩子玩得乖極了，抓螞蟻，看飛蟲，扯幾片葉子裝著石子兒小花過家家，要不就拿出聲聲的小皮球追著玩。
孩子們玩，大人就在一旁看著聊天。
余氏一向不讓聲聲出自己視線，黃政委愛人馮大姐也是，甄鳳華此時也會站在旁邊聽兩人聊天。
黃政委面臨離休，目前還在猶豫離休後去哪。
「有哈市干休所和沈市干休所兩個地方可以選，老黃拿不定主意。」
余氏很奇怪：「你兒子在哈市，到哈市不是正好嗎？」
馮大姐「嗨」一聲：「不怕你們笑話，大兒子跟老頭子合不來，倆人見面就嗆，原先老黃只顧著打仗，跟兒子就沒什麼感情。」
余氏還是不懂：「再沒感情也是親父子，老了還是得離兒子近。」
甄鳳華柔柔道：「你女兒是嫁到沈市？」
「可不，女兒跟老黃相處的時間長些，可是女兒結婚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們兩個老東西湊過去算什麼？」馮大姐一臉憂愁。
余氏可不贊同：「女兒是你生的，又不是賣給婆家，為啥不能湊過去？結個婚而已，又沒把渾身血換一遍，變成夫家的血。」
回家余氏就問趙谷豐：「黃政委退休你能頂上當政委嗎？」
余氏在大院幾年，已經差不多搞懂部隊體系，趙老漢還不大懂，問：「政委是個啥官，比穀子官大？」
趙谷豐解釋不清楚政委是啥官，但能說清楚自己不會晉升：「政委是政工幹部，另一個體系上的，我剛當團長沒兩年，這幾年應該都不會升職，要麼是二團王政委升上去，要麼是從外面調進來。」
「陳司令員年齡也快到了吧？」米多很關心這個，換大家長可是件大事。
「陳司令員一時半會兒不會退，退之前應該會調到別的地方任個閒職，升一級軍階，提提待遇。」
米多心裡算了算，趙谷豐今年34歲，正是大好年華，等到離休的時候，應該軍階不低，自己就是躺著裁衣服玩，混到那時候，也能享受極好的待遇。
這麼一想，心裡安穩許多。
因為自己謀劃的事稍不注意就能滿盤皆輸，輸到徹底還得讓趙谷豐兜底，從此過上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生活。
放開膽子做吧，大不了回家啃男人，這簡直是免死金牌一樣的待遇，還有誰能有這個優勢？
余氏關心完趙谷豐升職的事，開始關心趙麥的房子，瞥一眼正在園子裡給菜澆水的彭玉泉：「黃政委搬走後，能騰出一套房子了吧？」
米多不大熟悉這攤事，也望向趙谷豐。
「即便能騰出房子，彭玉泉也不能分到新院，級別就不夠，而且若是從外面調人來，黃政委的房子得騰給人家，還是沒多的房子。」
「我也是真嫌胡家住過的房子晦氣，你們是沒見到花二妮那個樣，腿都爛出白骨，那啥……滿炕爬。」
余氏說著打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