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三年風雨磨一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斷魂峽的泥土,比三年前厚了整整三尺。

  那不是風沙堆積,而是血肉沃土。

  一雙繡著金雲紋的戰靴重重踩在半截裸露的白骨上,將其碾成齏粉。

  「顧長老,這是第三批撤下來的傷員,萬毒門的毒障太猛,咱們的『清心丹』不夠了。」

  一名太清門執事滿臉污血,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被稱為「顧長老」的男子轉過身。

  面如冠玉,一身青袍雖染了些許塵埃,卻更顯幾分久經沙場的肅殺與堅毅。

  正是顧長風。

  或者說,是顧長生的第二元神。

  這三年,他不僅沒死在那個鬼地方,反而步步高升,踩著無數魔修的屍骨,坐上了太清門「代長老」的位置。

  「丹藥的事,我來想辦法。」

  顧長風伸手扶起那名執事,掌心溫熱的靈力渡過去,瞬間穩住了對方潰散的氣息。

  「師叔……」執事眼眶通紅,感動得渾身顫抖。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絞肉機里,唯有這位顧師叔,始終沖在最前面,哪怕掏空家底也要護著下面的弟子。

  「去吧,好生休養。」

  顧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對方離去。

  待到四周無人。

  他臉上那種悲天憫人的神聖光輝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嘲弄。

  丹藥不夠?

  當然不夠。

  因為太清門撥下來的那批「清心丹」,昨夜就已經進了自己的腰包。

  「顧長風」轉身走進帥帳,隨手打下一道隔音禁制。

  他從懷中掏出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指尖靈光一閃,袋口鬆開。

  嘩啦。

  數百枚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色圓珠滾落在案几上。

  這是屍陰宗特產的「陰煞雷」。

  顧長生本尊在後方用劣質屍油和廢棄魂魄煉製的殘次品,成本低得令人髮指。

  「來人。」顧長風對著帳外淡淡開口。

  一名心腹弟子快步入內。

  「把這些『破魔神雷』發下去,就說是本座在一處上古遺蹟中拼死得來的,專克萬毒門的毒障。」

  心腹弟子看著那些黑漆漆的珠子,眼中滿是狂熱崇拜。

  「長老高義!為了宗門,您又去涉險了!」

  「顧長風」擺了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身外之物罷了,只要能少死幾個弟子,本座便是折壽十年也值得。」

  心腹弟子捧著那些「神雷」,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

  「顧長風」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這一轉手,太清門的功勳點到手,屍陰宗的廢料處理掉,還能收割一波人心。

  這就叫雙贏。

  ……

  屍陰宗,青冥殿。

  夜色如墨。

  顧長生本尊盤膝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面前懸浮著一張巨大的東荒堪輿圖。

  圖上,代表正魔兩道的紅藍光點犬牙交錯,密密麻麻地擠在斷魂峽一線。

  僵持。

  整整三年,雙方就像是兩頭精疲力竭的公牛,角牴著角,誰也奈何不了誰。

  紫府真人互相牽制,金丹真君高居雲端天上博弈。

  死得最多的,永遠是底層的築基和練氣。

  「差不多了。」

  顧長生指尖輕點案幾,發出篤篤的脆響。

  識海深處,金色的系統面板如瀑布般刷下,統計著這三年的收益。

  【當前資產:上品靈石三萬,三階靈材四十五份,各色法寶殘片三千餘件。】

  【修為進度:紫府初期(68%)】

  【神通:枯逢春、替生相】

  這是發戰爭財。


  左手倒右手,中間商賺差價。

  若非這場仗,哪怕五十年,也攢不下這份家底。

  忽然。

  殿外的雨幕被一道凌厲的煞氣撕裂。

  並沒有通報。

  一道渾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過重重禁制,直直跪在大殿中央。

  「老祖。」

  聲音嘶啞,透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顧長生抬眼望去。

  陳沐。

  三年不見,那個曾經瘦弱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惡狼。

  他身上的氣息晦澀難明,赫然已是築基初期的修為。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陳沐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並沒有血肉肢體,而是由無數根青紫色的藤蔓糾纏編織而成,支撐著他的身體。

  那朵寄生花,已經長出了第三片葉子。

  葉片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紅色,脈絡中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精純的血煞之氣。

  它已經不再是寄生。

  而是共生。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它正在取代陳沐的肉身。

  「這月的貨,送到了。」

  陳沐解下腰間那隻沾滿血污的儲物袋,雙手高舉過頭頂。

  動作虔誠,如同向神明獻祭。

  顧長生五指虛抓,儲物袋凌空飛入掌中。

  神識一掃。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具築基修士的屍體,正魔兩道皆有,每一具都保存完好,顯然是經過精心處理的「上等材料」。

  「做得不錯。」

  顧長生隨手拋出一瓶丹藥。

  那是用「化血魔焰」提煉出的「血煞丹」,對於旁人是劇毒,對於如今的陳沐來說,卻是無上補品。

  「前線局勢如何?」

  顧長生收起屍體,漫不經心地問道。

  陳沐接住丹藥,看都不看便仰頭吞下。

  藥力化開,他臉上那種病態的蒼白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回老祖,大家都打不動了。」

  陳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太清門的雲鶴老道上個月被萬煞殿的長老偷襲,傷了本源,如今全靠『顧長風』撐著場面。」

  「萬毒門那邊也差不多,毒障被破,死了三個長老,現在正縮在烏龜殼裡罵娘。」

  「厭戰情緒在蔓延。」

  陳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下面的弟子都在傳,說這仗打得沒頭沒尾,上面的人是在拿我們的命填坑。」

  顧長生聞言,並未意外。

  這是必然的。

  資源耗盡,人心思變。

  當利益不足以驅動殺戮時,這場戰爭也就到了該收場,或者……該升級的時候了。

  「再等等。」

  顧長生站起身,負手踱步至大殿門口。

  「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他抬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萬煞殿的總壇方向,也是這場戰爭的源頭。

  陳沐跪在地上,看著那個高深莫測的背影,眼中的狂熱愈發濃烈。

  老祖說有風暴,那就一定有。

  他只需要做老祖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指哪砍哪。

  ……

  三日後。

  斷魂峽的夜,死一般的寂靜。

  連平日裡聒噪的腐屍鴉都銷聲匿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太清門駐地。

  顧長風站在瞭望塔頂,手中把玩著那柄名為「吞靈」的黑色飛劍。

  劍身震顫,發出一陣陣不安的輕鳴。

  「你也感覺到了?」

  顧長風低語,手指拂過劍脊。


  作為融合了「弈木棋」道種與「化血魔焰」的特殊存在,他對天地氣機的感應要敏銳幾分。

  今夜的風,不對勁。

  太冷了。

  那種冷不是冬日的寒意,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中緩緩睜開眼睛。

  轟!

  天際,一顆猩紅如血的星辰,毫無徵兆地驟然大亮。

  那光芒太盛,太妖。

  瞬間將整個斷魂峽照得亮如白晝,所有的山川河流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緊接著。

  一聲長嘯跨越千里而來。

  「嗷——!!!」

  那不是人的聲音。

  也不是獸的嘶吼。

  那是一種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夾雜著無盡怨念與暴虐的魔音。

  噗噗噗。

  太清門營地內,數百名修為較低的練氣弟子,在這聲長嘯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七竅流血,神魂崩碎。

  就連築基修士,也是一個個面色慘白,抱頭倒地,痛苦地翻滾。

  只見萬煞殿方向,一道高達千丈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捅穿了蒼穹上的雲層。

  在那光柱之中。

  一尊三頭六臂、渾身纏繞著無數冤魂鎖鏈的恐怖魔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