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要拍一部戲,缺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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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1月。

  無錫,太湖影視基地。

  影視基地外太湖上的濕寒水汽,冷的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可依然擋不住影視城內熱火朝天的喧囂氣氛。

  作為國內最早的一批影視基地,此刻的太湖基地可以說是群魔亂舞,穿著明朝飛魚服的錦衣衛正蹲在牆角抽菸,剛下戲的清朝格格裹著軍大衣在啃煎餅果子,遠處還能聽到劇務舉著大喇叭罵娘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緩緩越過嘈雜的人群,停在了《小李飛刀》劇組下榻的湖濱飯店門口。

  車門推開後,林庭深裹了裹身上的黑色大衣踩在了有些泥濘的地面上。

  他戴著墨鏡嘴裡咬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身上顯露出的那一股專屬於大導演的冷峻氣場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這種強大的氣場也讓路過的幾個小群演下意識地避開了腳步。

  「林導,就是這兒了。」

  副駕駛上剛被林庭深一個電話從京城薅過來的王安,此時正抱著那個裝滿文件的黑皮箱一臉苦笑著說道:「我說林導咱們這算是私闖劇組吧?袁和坪導演那脾氣可不太好,咱們這要是直接去挖他的男一號會不會被打出來?」

  林庭深摘下墨鏡看了一眼飯店大堂里那一堆手裡拿著鮮花的「粉絲」們,在這個年代還沒有「流量」這個詞,但焦恩俊就是實打實的流量。

  此時的焦恩俊憑藉著那張「建模臉」和那頭標誌性的泡麵捲髮正在兩岸三地殺瘋了,李尋歡的憂鬱深情簡直就是所有雌性生物的春-藥。

  林庭深嗤笑一聲隨後向著大堂走去,邊走邊說:「打出來?我可是來給他送影帝獎盃的,他感謝我還來不及呢,走吧,讓我們去會一會這位古裝第一美男。」

  ……

  飯店306套房。

  屋內很暖和,不過此刻焦恩俊的心情卻是有些煩躁。

  他剛卸完妝那頭標誌性的捲髮還是濕漉漉的,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浴袍,手裡拿著一杯溫水正一臉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這幾天連軸轉的拍攝讓他幾乎透支,李尋歡這個角色雖然好但太耗神了,每天都要在鏡頭前保持那種含情脈脈和痛徹心扉的狀態,還得時刻注意那把飛刀出手的角度帥不帥。

  「焦哥,剛才前台又打來電話說有幾個投資人想見你,說是要談下部戲。」

  經紀人小吳一邊收拾著散落的劇本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其中有個溫州的老闆說只要你肯去演他的戲片酬隨你開,還是演大俠,那種白衣勝雪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大俠。」

  焦恩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道:「推了吧。」

  焦恩俊的聲音透出一絲厭倦開口說道:「又是大俠和風流浪子這種角色,我都演夠了,從展昭演到李尋歡永遠都是那一套,正直深情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

  這張臉成就了他但也可以說是把他給困住了,所有人都只想看他帥看他深情,卻沒人問他想不想演點別的。

  「可是焦哥,我聽說那個老闆開的價錢很高……」

  「咚咚咚。」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忽然想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經紀人的話。

  經紀人皺了皺眉道:「誰啊?不是說了不見客嗎?」

  他走過去一把拉開房門剛想發火,卻被門外站著的男人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壓迫感給震住了。

  林庭深站在門口,他沒有看經紀人,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屋內焦恩俊的身上。

  「焦先生,打擾了。」

  林庭深說話的聲音不卑不亢,「我是林庭深,來找你聊聊新劇本的事。」

  「林庭深?」

  焦恩俊愣了一下。

  他作為圈內人這幾天自然也聽說了這個名字,那個拍紀錄片拍出好萊塢特效還在京城飯店當眾讓煤老闆下不來台的狠人。

  「讓他進來吧。」

  焦恩俊忽然之間來了興趣,放下了手裡的水杯說道。

  五分鐘後。

  林庭深坐在了焦恩俊對面的沙發上。

  他沒有廢話也沒有寒暄,直接從王安手裡接過那個黑皮箱放在了茶几上。


  「咔噠。」

  林庭深皮箱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巨大的概念設定圖緩緩推到了焦恩俊的面前。

  焦恩俊原本只是出於禮貌掃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再也挪不開了。

  紙上是一張人物概念立繪。

  畫中的人身披一套繁複而冰冷的暗銀色重甲,甲冑的質感不像傳統的戲服反倒充滿了外星科技的先進感,黑色的披風就像是烏雲一樣的在身後翻滾,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三尖兩刃刀。

  最讓焦恩俊震撼的是那張臉,臉上有著和他相似的輪廓,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沒有李尋歡的柔情似水也沒有展昭的溫潤如玉。

  那張臉上寫滿了冷酷高傲以及一種淡漠,尤其是額頭正中那隻半開的天眼,裡面泛起的金光就像在審視著什麼。

  「這是二郎神?」

  焦恩俊手指輕輕撫著畫紙,微微皺起眉頭道:「怎麼和我印象中的楊戩不一樣,這也太邪氣了吧。」

  林庭深點燃了一支煙眼神玩味道:「邪氣?這叫霸氣,,焦先生,你演了太多的好人和情種了,李尋歡是為了兄弟可以把女人讓出去的爛好人,他喝酒是因為他懦弱不敢面對。」

  「但楊戩不一樣。」

  林庭深說話的聲音中仿佛帶著一種誘惑力:「我要拍的楊戩,他是三界戰神也是司法天神,他劈山救母卻失敗了,母親被活活曬死,這種恨讓他變成了天庭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把自己的親妹妹壓在華山下,所有人都罵他冷血罵他無情,罵他是天庭的走狗,但他不在乎。」

  林庭深指著那張畫繼續道:「因為他知道只有絕對的殘酷才能維持這該死的秩序,他背負著所有的罵名在黑暗裡獨自前行,這種忍辱負重以及把所有的愛和痛都壓在心底,面上卻要裝作毫不在意的變態感,焦先生你不想試試嗎?」

  「變態感」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焦恩俊的心口上。

  對於一個長期被定型為正人君子的演員來說,沒有什麼比演一個充滿了矛盾痛苦甚至帶點反派色彩的角色更具有吸引力了。

  焦恩俊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著畫中那個冷漠的戰神就像看到了那個被壓抑了許久的另一個自己。

  焦恩俊猶豫了一下,說道:「可是我這邊《小李飛刀》還要拍兩個月,而且我的片酬……」

  在這個年代港台演員的片酬是大陸演員的十倍甚至幾十倍。

  林庭深笑了,知道魚已經咬鉤了。

  「時間我可以等你,我們可以先拍其他人的戲份。」

  林庭深語氣篤定道:「至於片酬我相信焦先生是個聰明人,李尋歡雖然能讓你火,但那只是讓你成為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但楊戩能讓你成為真正的演員成為一個被影史記住的經典。」

  「而且這部戲是要衝出國門去和好萊塢打擂台的。」

  「你想一輩子在電視劇里吐血,還是想披上戰甲在大銀幕上成神?」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焦恩俊死死盯著那張畫眼神變幻莫測。

  一旁的經紀人急了,剛想開口說什麼片酬不能降卻被焦恩俊抬手制止了。

  「不用說了。」

  焦恩俊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竟然露出了一股銳利光芒。

  「我演。」

  焦恩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道:「片酬我可以降一半,檔期我自己去和劇組協調,哪怕是不睡覺我也要把這戲給軋下來!」

  他站起身伸出手,看著林庭深道:「林導,這把刀,我接了。」

  林庭深笑著,站起身握住了那隻手,「歡迎!」

  ……

  搞定了最難啃的骨頭林庭深沒有在無錫多做停留,連夜趕回了京城。

  時間很緊。

  神有了,還需要一條狗。

  京城北三環。

  離京城電影學院不遠有一條充滿煙火氣的小巷子,巷子深處藏著一家連招牌都油膩膩的蒼蠅館子。

  正值飯點,小館子裡人聲鼎沸蒸汽騰騰。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白酒大蒜和汗水的味道。


  陳昆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摺疊桌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此時的他還是北電96級表演班的學生,雖然長著一張極具辨識度的憂鬱面孔,但日子過得那是真苦。

  他面前擺著一碗素麵,手裡捏著一個饅頭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為了賺學費和生活費他每天晚上要去酒吧駐唱,白天還要上課,整個人瘦得像只流浪貓一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這裡有人嗎?」

  陳昆沒抬頭含糊不清地說道:「有人,拼桌去別處。」

  他不想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聽起來就像是有錢人的聲音。

  「嘩啦。」

  椅子被拉開,聲音主人不但沒走反而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老闆,兩碗牛肉麵,加肉雙份。」

  陳昆有些惱火地抬起頭,剛想發作卻在看到對面那人的瞬間愣住了。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裡面是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這個充滿油煙味的小館子裡他就像是貴族。

  「林導?林庭深?」

  陳昆雖然不混圈子,但作為北電的學生這幾天學校里傳瘋了的名字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個把同班同學顏單晨捧上神壇的男人。

  林庭深從筷子筒里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隨手掰開磨了磨上面的毛刺,「認識我?那就好辦了省得我自我介紹。」

  這時老闆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過來了,上面鋪滿了厚厚的牛肉片香氣撲鼻。

  林庭深把其中一碗推到陳昆面前,又把自己那一碗推過去並且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全都夾到了陳昆的碗裡。

  「吃。」

  林庭深只說了一個字。

  陳昆看著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動筷子,而是警惕地看著林庭深,「你什麼意思?你是來施捨我的還是想讓我去陪什麼富婆?」

  他在酒吧駐唱見過太多這種拿錢砸人的嘴臉了,他窮但他也有尊嚴。

  林庭深看著他渾身炸刺的樣子笑了。

  林庭深冷笑道:「施捨?你還不配,我只是不想我的演員餓著肚子演戲那樣沒力氣。」

  「演員?」陳昆一愣。

  「對,我要拍一部戲,缺一條狗。」

  林庭深的話像刀子一樣,「不是那種搖尾乞憐的寵物狗,而是一條瘋狗,一條只認主人的妖犬。」

  「狗?」

  陳昆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林庭深你有錢了不起嗎?你是來羞辱我的?」

  陳昆氣得渾身發抖,他以為林庭深是看中了他的長相想讓他去演什么小白臉,結果竟然是演狗?

  「坐下!」

  林庭深喝了一聲,「激動什麼?聽我說完。」

  林庭深眼神冷漠道:「陳昆,我看過你的資料,單親家庭跟著外婆長大,為了生存什麼苦都吃過,你很自卑但又很傲氣,渴望成功也渴望被人看得起,但你又害怕被人看穿你的脆弱。」

  「這種眼神我在哮天犬身上看到過。」

  林庭深繼續道:「我要拍的哮天犬不是一隻野獸,而是一個被神收養的孤兒,他對楊戩有著一種近乎於病態的忠誠,因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是楊戩給了他一口飯吃以及尊嚴。」

  「為了這份恩情他可以咬死任何人也可以為了主人去死,他的狠是因為他怕,怕再次被拋棄以及再次回到那種一無所有的日子。」

  林庭深盯著陳昆的眼睛道:「這種惶恐以及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價的狠勁兒,除了你現在的北電沒人演得出來。」

  陳昆沉默了。

  林庭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了他內心最隱秘的傷口上,那種被人看穿的羞恥感以及遇到知音的感覺讓他微微發抖。

  「演狗……」陳昆喃喃自語。

  「怎麼?覺得丟人?」

  林庭深冷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拍在了桌子上。

  「這是定金,演了這個角色你就是這部戲的男三號,是全中國最貴的配角,你可以交齊這學期的學費給你媽寄錢,可以不用在酒吧里對著那些醉鬼賠笑臉。」


  林庭深看著陳昆語氣冷靜道:「在這個圈子裡尊嚴不是靠嘴硬撐出來的,是靠實力演出來的,當你站在大銀幕上幾千萬人為你鼓掌的時候,誰會在乎你演的是人是狗?」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說過,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現在錢在這,機會在這。」

  林庭深把那沓錢往陳昆面前推了推,「吃麵還是拿錢,你自己選。」

  陳昆看著那沓錢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冷掉的牛肉麵,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許久之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那沓錢塞進了懷裡。

  然後他端起那碗牛肉麵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吃得太急湯汁濺到了臉上,「我演!林導,這條命我賣給你了。」

  林庭深滿意地笑了。

  ......

  接連確定了二郎神和哮天犬的角色,林庭深沒有停下來,而是趕往了中戲。

  這裡還有更重要的角色。

  中戲,露天籃球場。

  球場上迴蕩著球鞋摩擦水泥地的「吱吱」聲和男生們的叫喊聲。

  「劉曄!接球!你他媽發什麼愣呢!」

  隨著一聲怒吼落下一個籃球帶著風聲飛向籃下。

  籃下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大男孩,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公牛隊23號球衣,裡面套著灰色的長袖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有點呆滯。

  「砰!」

  籃球砸在他的肩膀上彈飛了出去。

  「啊?」

  劉曄這才回過神來揉了揉肩膀,一臉無辜地看著隊友,露出一個憨憨的傻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剛才想晚飯吃啥呢,走神了。」

  這就是19歲的劉曄。

  中戲96級出了名的老好人,也是個出了名的天然呆。

  此時的他還沒有演《那山那人那狗》,眼神里滿是清澈的愚蠢。

  林庭深站在球場的鐵絲網外看著那個傻樂的大個子,「就是他?」

  旁邊的王安有些懷疑道:「林導,這孩子看著是不是有點缺心眼啊?這能演沉香?沉香可是要救母的,得苦大仇深啊,這看著也太喜慶了。」

  林庭深搖了搖頭,「你不懂這叫赤子之心。」

  「沉香一開始就是個凡人,是個被母親保護得很好的傻小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天庭的殘酷,只有這種天然的懵懂才能在後來面對巨大災難時爆發出那種令人心碎的成長感。」

  「我要的不是一個一上來就苦大仇深的英雄而是一個被逼上梁山的孩子。」

  說完,林庭深推開鐵絲網的門走進了球場。

  「那個穿23號的。」

  林庭深的聲音響起。

  正在撿球的劉曄愣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哥,你叫我?」

  林庭深走到他面前。

  劉曄很高一米八六的大個子,但在氣場全開的林庭深面前卻顯得有些像個小學生。

  林庭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種像是挑牲口一樣的目光讓劉曄有點發毛。

  「哥,你……你有事?」劉曄抱著籃球,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會劈山嗎?」

  林庭深突然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劈山?」

  劉曄瞪大了眼睛,一臉懵逼道:「劈什麼山?香山嗎?那不讓劈吧,那是景區……」

  「噗。」

  旁邊的王安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庭深卻沒笑,反而更加滿意了。

  這股子實誠勁兒太對了。

  「不是香山,是華山。」

  林庭深拿出一張名片塞進劉曄手裡,「我是林庭深,來找你演男一號。」

  「林庭深?」

  劉曄雖然呆但不是傻,這兩天宿舍里聊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名字。

  劉曄激動得手裡的籃球都掉了,「真的是您啊?我聽說您那戲投資兩千萬?真的假的?」

  林庭深看著他,語氣嚴肅道:「當然是真的,但這個男一號不好演,你要從一個傻小子演到敢拿斧子砍舅舅的戰神,要哭要打,要在泥里滾要在火里燒。」

  劉曄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懵懂變成了屬於東北漢子的倔強道:「我不怕苦,只要有戲演讓我幹啥都行,我們在學校天天排話劇都快憋瘋了!」

  林庭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來北影廠報導,我會找最好的武術指導教你用斧子。」

  林庭深湊近他道:「劉曄,記住這種感覺,你現在的眼神很乾淨要把這份乾淨留到電影的最後一刻,哪怕手裡沾滿鮮血你的心也得是乾淨的。」

  「這才是沉香。」

  劉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突然喊道:「哎!導演!管飯不?我飯量大!」

  林庭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管飽!想吃多少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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