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神的浩劫要來了
但是沒關係。
梁源不知道，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我會被這場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戲碼徹底擊垮，以為我會跪在父親的遺像前痛哭流涕，然後為了再見他一面，乖乖在合同上簽字。
他不了解我。他不了解我對我爸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愛？偏偏要等到死第二次的時候才說嗎？活著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肯吐，罵我的時候嗓門比誰都大，指責我的時候從不猶豫。
然後人沒了，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給我發來幾條消息，說「再見，我愛你」——就指望我把一輩子的委屈都一筆勾銷？
晚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這樣的愛。我也不需要這樣的愛。
他的愧疚是他的事，他的告別是他的事，我不必為他的心安理得買單。
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聶雯。我要親口問她，問她知不知道復活只有一天，問她到底答應了梁源什麼條件。
我抓起外套往門口走，秦璐緊跟在我身後。
我和秦璐下樓。清晨的街道還沒完全醒來，早點攤剛支起爐子，油條在鍋里翻滾，白煙順著風飄過來。
秦璐跑到便利店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門鈴叮咚響了一聲，再出來時手裡攥著兩個麵包。
她把其中一個塞到我懷裡，「不吃飯不行，余夏，好好吃飯。」我點頭。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
車子發動，秦璐掛擋，鬆開離合，駛出小區。我把座椅放倒了一點，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街道一根根往後退。然後我偏過頭問她，
「秦璐，」我轉過頭，
「你之前說，我替你殺了肖大勇。你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的宿命——又是什麼宿命？」
秦璐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嘴唇抿進去又鬆開。過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覺得肖大勇是壞人。你那麼做，就是懲惡揚善。」
我看著她。她不敢看我。這句話不對。不對在哪裡，我說不上來。
秦璐出現在我生活里的方式一直很奇怪。
她是我堂弟的同事，她讀過我的小說，然後她追過來，留在這裡，告訴我她決定在三十歲自殺，又告訴我她為我而活。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撞進腦子裡，我連攔都沒來得及攔，就脫口而出——
「秦璐，你是不是早就見過肖大勇？」
秦璐的臉色變了。她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我盯著她的側臉，
「秦璐，你是不是也被肖大勇——」
「沒有！我沒有！」她喊了出來，然後她踩了剎車。車子一頓，我向前沖了一下，安全帶勒得肩膀生疼。
「那你為什麼......」
「我不想說之前的事了。但我跟你保證，我沒騙你，真的！」
她急急地截斷我的話，像是怕我再問出什麼她招架不了的問題。她舉起右手，掌心朝向我，
「如果我騙你，就讓我——就讓我現在被車撞死！」
「我也在車上啊。」我說。
秦璐愣了一下，然後重新啟動車子。車廂里安靜了好一陣子，她才又轉移話題，
「余夏，我是說如果啊。如果聶雯真的背叛了咱們，她之前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但我應該殺了她。把她的腦袋和梁源的腦袋串在一起，掛在園區的門楣上。
這是我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答案，但我沒說出來。
車子即將拐進園區入口，一輛黑色商務車突然從側面竄出來，橫在了我們前面。
秦璐猛踩剎車，輪胎在地面上刮出兩道黑印。
車門被從外面拉開，幾隻手伸進來，把我從座椅上拽了出去。
秦璐也被從駕駛座上拖出來，她的手腕被一個戴著皮手套的男人攥著，整個人被押在我旁邊。
聶雯從車上下來。看著我們兩個。目光在我和秦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然後冷笑了一聲。
「哼，才一天，就跟她好上了？」她的下巴朝秦璐一揚，
「我說怎麼那麼急著把我毒死呢。」她湊近一步，抬手在我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余夏，你倆.....誰是潘金蓮，誰是西門慶啊？」
秦璐惡狠狠地瞪著聶雯。她的兩隻手被一個壯漢反剪著，但嘴上沒服軟，
「聶雯，你也不是什麼好鳥。裝什麼裝？」
「你說說，我裝什麼了？」聶雯轉向她。
秦璐冷笑了一聲。
「就沖你，就沖你偷偷下交友軟體跟人聊天，你就不是什麼好鳥。還以為余夏不知道，其他人就一無所知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被按著沒能舉起來，但屏幕亮著，
「看看！你連真偽都不分辨，連我隨便找的幾張帥哥圖片都能勾起你的興趣，你還好意思來質問余夏？聶雯，你真讓我噁心！」
我張著嘴看他倆。「聶雯，」
「秦璐說的都是真的？」
聶雯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回我臉上。「呵，」她又把目光釘回秦璐，
「你能勾搭她，我不能勾搭別人？一對狗男女！」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我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余夏，你惡不噁心？你還有資格有<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情結？你要不要臉啊？你有什麼資格評論我的過去？」
她吸了一口氣，「我就跟阿光睡了，怎麼了？我告訴你——是個人都比你強！」
她一巴掌抽在我臉上。掌心結結實實落在左頰，力道大得讓我的腦袋歪了過去。
她甩完手。眼裡的失望快要溢出來，但嘴唇還在笑，
「余夏，跟你的潘金蓮好好恩愛吧。」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排壯漢揮了揮手。然後像是臨時想起來什麼，
「找你來是給你下通牒的。跟『真理』合作——不然的話，先拿你們開刀。梁律師說，電話你都知道。」
她看著其他人，下巴一揚，「我們走。」
我和秦璐被鬆開。秦璐揉著被擰紅的胳膊，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呸！說我是潘金蓮，我看你才是！余夏，我看這樣的人，咱們也不用跟他們客氣了，直接把腦袋剁下來當球踢！」
我沒說話。我看著她。
然後把手伸到嘴邊，從舌根底下取出那個紙筒。
被唾液浸濕了，紙已經軟了一層，捏在指尖薄薄的。紙筒外面還沾著她的粉底。
這是她抽我耳光時用拇指按進我嘴裡的。我蹲下身，把紙筒擱在膝蓋上，一點一點地展開。
皺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她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余夏，為了讓我永遠愛你，你都不惜要殺了我？你實在是太愛我了！」
——「我被梁源這老東西坑了，但是沒關係，我會將計就計的。」
——「聽著。太陽消失只是個前兆，神的浩劫要來了。」
——「我會提前告訴你該準備什麼，等我的消息！」
——「愛你！」
梁源不知道，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我會被這場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戲碼徹底擊垮，以為我會跪在父親的遺像前痛哭流涕，然後為了再見他一面，乖乖在合同上簽字。
他不了解我。他不了解我對我爸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愛？偏偏要等到死第二次的時候才說嗎？活著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肯吐，罵我的時候嗓門比誰都大，指責我的時候從不猶豫。
然後人沒了，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給我發來幾條消息，說「再見，我愛你」——就指望我把一輩子的委屈都一筆勾銷？
晚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這樣的愛。我也不需要這樣的愛。
他的愧疚是他的事，他的告別是他的事，我不必為他的心安理得買單。
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聶雯。我要親口問她，問她知不知道復活只有一天，問她到底答應了梁源什麼條件。
我抓起外套往門口走，秦璐緊跟在我身後。
我和秦璐下樓。清晨的街道還沒完全醒來，早點攤剛支起爐子，油條在鍋里翻滾，白煙順著風飄過來。
秦璐跑到便利店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門鈴叮咚響了一聲，再出來時手裡攥著兩個麵包。
她把其中一個塞到我懷裡，「不吃飯不行，余夏，好好吃飯。」我點頭。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
車子發動，秦璐掛擋，鬆開離合，駛出小區。我把座椅放倒了一點，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街道一根根往後退。然後我偏過頭問她，
「秦璐，」我轉過頭，
「你之前說，我替你殺了肖大勇。你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的宿命——又是什麼宿命？」
秦璐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嘴唇抿進去又鬆開。過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覺得肖大勇是壞人。你那麼做，就是懲惡揚善。」
我看著她。她不敢看我。這句話不對。不對在哪裡，我說不上來。
秦璐出現在我生活里的方式一直很奇怪。
她是我堂弟的同事，她讀過我的小說，然後她追過來，留在這裡，告訴我她決定在三十歲自殺，又告訴我她為我而活。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撞進腦子裡，我連攔都沒來得及攔，就脫口而出——
「秦璐，你是不是早就見過肖大勇？」
秦璐的臉色變了。她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我盯著她的側臉，
「秦璐，你是不是也被肖大勇——」
「沒有！我沒有！」她喊了出來，然後她踩了剎車。車子一頓，我向前沖了一下，安全帶勒得肩膀生疼。
「那你為什麼......」
「我不想說之前的事了。但我跟你保證，我沒騙你，真的！」
她急急地截斷我的話，像是怕我再問出什麼她招架不了的問題。她舉起右手，掌心朝向我，
「如果我騙你，就讓我——就讓我現在被車撞死！」
「我也在車上啊。」我說。
秦璐愣了一下，然後重新啟動車子。車廂里安靜了好一陣子，她才又轉移話題，
「余夏，我是說如果啊。如果聶雯真的背叛了咱們，她之前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但我應該殺了她。把她的腦袋和梁源的腦袋串在一起，掛在園區的門楣上。
這是我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答案，但我沒說出來。
車子即將拐進園區入口，一輛黑色商務車突然從側面竄出來，橫在了我們前面。
秦璐猛踩剎車，輪胎在地面上刮出兩道黑印。
車門被從外面拉開，幾隻手伸進來，把我從座椅上拽了出去。
秦璐也被從駕駛座上拖出來，她的手腕被一個戴著皮手套的男人攥著，整個人被押在我旁邊。
聶雯從車上下來。看著我們兩個。目光在我和秦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然後冷笑了一聲。
「哼，才一天，就跟她好上了？」她的下巴朝秦璐一揚，
「我說怎麼那麼急著把我毒死呢。」她湊近一步，抬手在我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余夏，你倆.....誰是潘金蓮，誰是西門慶啊？」
秦璐惡狠狠地瞪著聶雯。她的兩隻手被一個壯漢反剪著，但嘴上沒服軟，
「聶雯，你也不是什麼好鳥。裝什麼裝？」
「你說說，我裝什麼了？」聶雯轉向她。
秦璐冷笑了一聲。
「就沖你，就沖你偷偷下交友軟體跟人聊天，你就不是什麼好鳥。還以為余夏不知道，其他人就一無所知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被按著沒能舉起來，但屏幕亮著，
「看看！你連真偽都不分辨，連我隨便找的幾張帥哥圖片都能勾起你的興趣，你還好意思來質問余夏？聶雯，你真讓我噁心！」
我張著嘴看他倆。「聶雯，」
「秦璐說的都是真的？」
聶雯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回我臉上。「呵，」她又把目光釘回秦璐，
「你能勾搭她，我不能勾搭別人？一對狗男女！」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我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余夏，你惡不噁心？你還有資格有<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情結？你要不要臉啊？你有什麼資格評論我的過去？」
她吸了一口氣，「我就跟阿光睡了，怎麼了？我告訴你——是個人都比你強！」
她一巴掌抽在我臉上。掌心結結實實落在左頰，力道大得讓我的腦袋歪了過去。
她甩完手。眼裡的失望快要溢出來，但嘴唇還在笑，
「余夏，跟你的潘金蓮好好恩愛吧。」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排壯漢揮了揮手。然後像是臨時想起來什麼，
「找你來是給你下通牒的。跟『真理』合作——不然的話，先拿你們開刀。梁律師說，電話你都知道。」
她看著其他人，下巴一揚，「我們走。」
我和秦璐被鬆開。秦璐揉著被擰紅的胳膊，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呸！說我是潘金蓮，我看你才是！余夏，我看這樣的人，咱們也不用跟他們客氣了，直接把腦袋剁下來當球踢！」
我沒說話。我看著她。
然後把手伸到嘴邊，從舌根底下取出那個紙筒。
被唾液浸濕了，紙已經軟了一層，捏在指尖薄薄的。紙筒外面還沾著她的粉底。
這是她抽我耳光時用拇指按進我嘴裡的。我蹲下身，把紙筒擱在膝蓋上，一點一點地展開。
皺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她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余夏，為了讓我永遠愛你，你都不惜要殺了我？你實在是太愛我了！」
——「我被梁源這老東西坑了，但是沒關係，我會將計就計的。」
——「聽著。太陽消失只是個前兆，神的浩劫要來了。」
——「我會提前告訴你該準備什麼，等我的消息！」
——「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