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切都是設定好的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第二天，我的帳戶里收到了那十萬塊錢。
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心裡沒什麼波瀾。
聶雯湊過來看到，眼睛亮了亮，隨即又蹙起眉。
「余夏，這錢......咱們得攢起來。」她拉著我的胳膊，
「你的手術不能再拖了。我打聽過了，好一點的私立醫院，預約和前期檢查就要不少錢，咱們得趕緊......」
我拍了拍胸脯，「手術？做什麼手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能吃能睡，還能......」
我怪笑著對她上下其手，「還能帶你吃香的喝辣的！身體倍兒棒，一點問題沒有！」
聶雯看著我，眼神里的擔憂更深了。
「走，今天帶你開開葷。」我不由分說的拉起她。
我帶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預約、人均消費四位數的高級餐廳。餐廳燈光幽暗，氛圍安靜。
穿著筆挺制服、戴著高帽的廚師親自在我們面前的料理台操作。每上一道菜，都只有精緻的一小口，擺盤如同藝術品。
聶雯有些拘謹，小聲問我餐具怎麼用。等第一道菜上來，她看著那拇指大小的食物，忍不住嘟囔，
「怎麼這麼少啊？這......這能吃飽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她小心翼翼地品嘗，臉上露出新奇又有點心疼的表情。
吃到後面，一道菜用某種我沒見過的顏色鮮艷的植物枝葉做了裝飾，聶雯大概以為那也是能吃的，拿起一片就咬了一口，隨即被旁邊時刻關注著的侍者溫和地提醒：
「女士，抱歉，那是裝飾用的，不能食用。」
聶雯的臉一下子紅了，尷尬地放下，小聲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余夏，我......我不知道，太丟人了。」
我握住她的手，「沒事，」
「這有什麼丟人的？」
聶雯勉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整頓飯，她吃得並不放鬆，但能看出來，體驗這些從未接觸過的東西，還是讓她眼底深處有了微弱的光亮。
只是結帳時，看著那個數字，她又開始心疼，一個勁兒地說，
「太貴了，太貴了，下次不來了，還不如去吃碗拉麵實在。」
走出餐廳，我牽著她的手。
「剛才那個好吃，還是拉麵好吃？」我問她。
聶雯沒猶豫，「拉麵好吃，還管飽。」
我捏了捏她的手，
「那是因為你吃拉麵的次數多，習慣了。等這種地方你也來多了，習慣了，你就會覺得，還是這裡的東西好吃。」
聶雯不認同我說的話。
我拉著她走進一家高檔商場。在這裡，許多平價店鋪都關了門，冷冷清清。
而那些燈光璀璨、櫥窗里模特穿著動輒標價五位數衣飾的品牌店，卻依然營業，裡面不乏衣著光鮮的顧客。
聶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被櫥窗里一件設計簡約的大衣吸引，下意識地湊近看了看掛在領口的不顯眼的價格標籤。下一秒，她轉身就要拉我走。
「走走走，余夏，咱們去隔壁那條街，我記得那邊有家美忒斯邦微打折呢！」她臉又紅了。
「買吧，就這裡。」我站著沒動，反而更用力地拉住她。
「你瘋啦？」聶雯急了，試圖掙開我的手，
「那大衣夠咱們好幾個月生活費了！你又不是買彩票中大獎了，咱們怎麼能這麼花錢？你的病......」
「今天，這家店裡的幾件衣服，一定得屬於你。」我打斷她，
「這都是定好的。走吧。」
「定好什麼呀！余夏你瞎說什麼呢！我不去！不買！」聶雯真的生氣了，用力一甩手。
她甩手的動作幅度有點大，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個正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小男孩「哎喲」一聲，踉蹌了一下，雖然沒摔倒，但顯然被嚇了一跳，嘴一扁，「哇」地哭了出來。
旁邊的年輕媽媽趕緊抱住孩子，連聲安慰。
聶雯慌了，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朋友沒事吧？真的對不起！」
那位媽媽看起來素質不錯，雖然心疼孩子，但還是擺擺手，
「沒事沒事，孩子沒碰著，就是嚇了一下。沒關係，您別在意。」
我看著這一幕，開口道，
「不用道歉，聶雯。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用道歉。」
聶雯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她顧不上再對那位母親說什麼，一把將我拽到旁邊無人的角落。
「余夏！你到底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
「什麼定好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嚇到人家孩子了！你怎麼能那麼說？！」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去試衣服。」
我重新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她拉進了那家昂貴的品牌店。
導購小姐訓練有素地迎上來，臉上是標準的笑容。
我無視了聶雯無聲的掙扎和哀求的眼神，快速掃了一眼衣架，憑印象指了幾件看起來尺碼合適的設計相對低調的連衣裙和大衣。
「這些，找她的尺碼，讓她試試。」我對導購說。
導購熱情地應著，很快拿來了衣服。聶雯被半推半就地送進了試衣間。
我坐在試衣間外的絲絨沙發上等待。
試衣間的門關著，但能聽到裡面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以及聶雯偶爾發出的嘆息。
帘子拉開一道縫，聶雯探出頭，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自信。
她換上了那條連衣裙。衣服的尺碼適，但設計凸顯了她浮腫的腰腹，布料緊緊包裹著，勒出一點不美觀的弧度。
她的頭髮因為剛才的折騰有些毛躁，軟塌塌地貼在頸邊。
試衣間頂燈無情地照下來，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我的心裡，立刻冒出一個聲音：好胖。好醜。雙下巴。腋毛也沒刮乾淨，噁心。
這些念頭不受控制的鑽出來，但我沒有驅趕它們。
我任由它們生根發芽，盤踞在我的意識里。
沒關係。
我想，反正這些想法也不是我想的。
於是，我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欣賞，對著聶雯，用力豎起一根大拇指，
「好看！特別好看！很配你！」
導購小姐立刻在一旁幫腔，笑容無懈可擊，
「是呀是呀！這位小姐身材很好呢，穿這條裙子特別顯氣質！這個顏色也很襯您的膚色！您只需要再搭配一雙高跟鞋，就完美了！」
她一定不是這麼想的。等我們走了，她可能會拿起聶雯試過的衣服，仔細檢查有沒有沾上汗漬或粉底，然後對著同事撇撇嘴，低聲抱怨，
「剛才這肥婆根本穿不下我們的衣服，土死了，這裙子差點沒拉上拉鏈......好像還有點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沒洗澡。」
她臉上的笑容和嘴裡的恭維，和她心裡的嫌棄，都是她在此時此地的標準反應。
沒關係。都是定好的。
聶雯看著我，又低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不是瞎？」她走出來幾步，扯著腰側的布料，
「這也好看？我肚子都出來了！這裙子根本不適合我！」
導購小姐立刻上前，熟練地安撫，
「這就是這樣的款式呢，今年最流行這種慵懶隨性的感覺了！您覺得緊嗎？我給您拿大一號試試？或者您看這裡，收一下腰帶，效果會完全不一樣......」
聶雯沒再聽她說話，轉身回了試衣間，換上了另一件襯衫。
帘子再次拉開。
好醜。還是好醜。心裡的聲音毫不留情。
穿襯衫顯得她肩膀有些厚，領口的設計暴露了她頸部的細紋。
她腳上還穿著原來的舊襪子，腳後跟處有像雪花一樣的皮屑。
我看著這樣的聶雯，再次，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臉上笑容不變，
「這件也好看。」
聶雯沒有再看我。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踩在柔軟地毯上的穿著舊襪子的腳。然後默默地轉身，走回了試衣間。
這一次，試衣間裡很久沒有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一片平靜。
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我的反應，她的反應，導購的反應......
只是，為什麼胸口處，隨著試衣間裡長久的沉默，開始泛起陌生的鈍痛呢？
這痛感......想必，也是設定好的吧。
第二天，我的帳戶里收到了那十萬塊錢。
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心裡沒什麼波瀾。
聶雯湊過來看到，眼睛亮了亮，隨即又蹙起眉。
「余夏，這錢......咱們得攢起來。」她拉著我的胳膊，
「你的手術不能再拖了。我打聽過了，好一點的私立醫院，預約和前期檢查就要不少錢，咱們得趕緊......」
我拍了拍胸脯，「手術？做什麼手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能吃能睡，還能......」
我怪笑著對她上下其手，「還能帶你吃香的喝辣的！身體倍兒棒，一點問題沒有！」
聶雯看著我，眼神里的擔憂更深了。
「走，今天帶你開開葷。」我不由分說的拉起她。
我帶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預約、人均消費四位數的高級餐廳。餐廳燈光幽暗，氛圍安靜。
穿著筆挺制服、戴著高帽的廚師親自在我們面前的料理台操作。每上一道菜，都只有精緻的一小口，擺盤如同藝術品。
聶雯有些拘謹，小聲問我餐具怎麼用。等第一道菜上來，她看著那拇指大小的食物，忍不住嘟囔，
「怎麼這麼少啊？這......這能吃飽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她小心翼翼地品嘗，臉上露出新奇又有點心疼的表情。
吃到後面，一道菜用某種我沒見過的顏色鮮艷的植物枝葉做了裝飾，聶雯大概以為那也是能吃的，拿起一片就咬了一口，隨即被旁邊時刻關注著的侍者溫和地提醒：
「女士，抱歉，那是裝飾用的，不能食用。」
聶雯的臉一下子紅了，尷尬地放下，小聲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余夏，我......我不知道，太丟人了。」
我握住她的手，「沒事，」
「這有什麼丟人的？」
聶雯勉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整頓飯，她吃得並不放鬆，但能看出來，體驗這些從未接觸過的東西，還是讓她眼底深處有了微弱的光亮。
只是結帳時，看著那個數字，她又開始心疼，一個勁兒地說，
「太貴了，太貴了，下次不來了，還不如去吃碗拉麵實在。」
走出餐廳，我牽著她的手。
「剛才那個好吃，還是拉麵好吃？」我問她。
聶雯沒猶豫，「拉麵好吃，還管飽。」
我捏了捏她的手，
「那是因為你吃拉麵的次數多，習慣了。等這種地方你也來多了，習慣了，你就會覺得，還是這裡的東西好吃。」
聶雯不認同我說的話。
我拉著她走進一家高檔商場。在這裡，許多平價店鋪都關了門，冷冷清清。
而那些燈光璀璨、櫥窗里模特穿著動輒標價五位數衣飾的品牌店，卻依然營業，裡面不乏衣著光鮮的顧客。
聶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被櫥窗里一件設計簡約的大衣吸引，下意識地湊近看了看掛在領口的不顯眼的價格標籤。下一秒，她轉身就要拉我走。
「走走走，余夏，咱們去隔壁那條街，我記得那邊有家美忒斯邦微打折呢！」她臉又紅了。
「買吧，就這裡。」我站著沒動，反而更用力地拉住她。
「你瘋啦？」聶雯急了，試圖掙開我的手，
「那大衣夠咱們好幾個月生活費了！你又不是買彩票中大獎了，咱們怎麼能這麼花錢？你的病......」
「今天，這家店裡的幾件衣服，一定得屬於你。」我打斷她，
「這都是定好的。走吧。」
「定好什麼呀！余夏你瞎說什麼呢！我不去！不買！」聶雯真的生氣了，用力一甩手。
她甩手的動作幅度有點大，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個正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小男孩「哎喲」一聲，踉蹌了一下，雖然沒摔倒，但顯然被嚇了一跳，嘴一扁，「哇」地哭了出來。
旁邊的年輕媽媽趕緊抱住孩子，連聲安慰。
聶雯慌了，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朋友沒事吧？真的對不起！」
那位媽媽看起來素質不錯，雖然心疼孩子，但還是擺擺手，
「沒事沒事，孩子沒碰著，就是嚇了一下。沒關係，您別在意。」
我看著這一幕，開口道，
「不用道歉，聶雯。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用道歉。」
聶雯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她顧不上再對那位母親說什麼，一把將我拽到旁邊無人的角落。
「余夏！你到底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
「什麼定好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嚇到人家孩子了！你怎麼能那麼說？！」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去試衣服。」
我重新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她拉進了那家昂貴的品牌店。
導購小姐訓練有素地迎上來，臉上是標準的笑容。
我無視了聶雯無聲的掙扎和哀求的眼神，快速掃了一眼衣架，憑印象指了幾件看起來尺碼合適的設計相對低調的連衣裙和大衣。
「這些，找她的尺碼，讓她試試。」我對導購說。
導購熱情地應著，很快拿來了衣服。聶雯被半推半就地送進了試衣間。
我坐在試衣間外的絲絨沙發上等待。
試衣間的門關著，但能聽到裡面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以及聶雯偶爾發出的嘆息。
帘子拉開一道縫，聶雯探出頭，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自信。
她換上了那條連衣裙。衣服的尺碼適，但設計凸顯了她浮腫的腰腹，布料緊緊包裹著，勒出一點不美觀的弧度。
她的頭髮因為剛才的折騰有些毛躁，軟塌塌地貼在頸邊。
試衣間頂燈無情地照下來，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我的心裡，立刻冒出一個聲音：好胖。好醜。雙下巴。腋毛也沒刮乾淨，噁心。
這些念頭不受控制的鑽出來，但我沒有驅趕它們。
我任由它們生根發芽，盤踞在我的意識里。
沒關係。
我想，反正這些想法也不是我想的。
於是，我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欣賞，對著聶雯，用力豎起一根大拇指，
「好看！特別好看！很配你！」
導購小姐立刻在一旁幫腔，笑容無懈可擊，
「是呀是呀！這位小姐身材很好呢，穿這條裙子特別顯氣質！這個顏色也很襯您的膚色！您只需要再搭配一雙高跟鞋，就完美了！」
她一定不是這麼想的。等我們走了，她可能會拿起聶雯試過的衣服，仔細檢查有沒有沾上汗漬或粉底，然後對著同事撇撇嘴，低聲抱怨，
「剛才這肥婆根本穿不下我們的衣服，土死了，這裙子差點沒拉上拉鏈......好像還有點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沒洗澡。」
她臉上的笑容和嘴裡的恭維，和她心裡的嫌棄，都是她在此時此地的標準反應。
沒關係。都是定好的。
聶雯看著我，又低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不是瞎？」她走出來幾步，扯著腰側的布料，
「這也好看？我肚子都出來了！這裙子根本不適合我！」
導購小姐立刻上前，熟練地安撫，
「這就是這樣的款式呢，今年最流行這種慵懶隨性的感覺了！您覺得緊嗎？我給您拿大一號試試？或者您看這裡，收一下腰帶，效果會完全不一樣......」
聶雯沒再聽她說話，轉身回了試衣間，換上了另一件襯衫。
帘子再次拉開。
好醜。還是好醜。心裡的聲音毫不留情。
穿襯衫顯得她肩膀有些厚，領口的設計暴露了她頸部的細紋。
她腳上還穿著原來的舊襪子，腳後跟處有像雪花一樣的皮屑。
我看著這樣的聶雯，再次，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臉上笑容不變，
「這件也好看。」
聶雯沒有再看我。她低著頭，盯著自己踩在柔軟地毯上的穿著舊襪子的腳。然後默默地轉身，走回了試衣間。
這一次，試衣間裡很久沒有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心裡一片平靜。
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我的反應，她的反應，導購的反應......
只是，為什麼胸口處，隨著試衣間裡長久的沉默，開始泛起陌生的鈍痛呢？
這痛感......想必，也是設定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