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塗強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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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竟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啪」地一聲彈開。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放心!」他把刀遞到我眼前,「沒開刃!唬人用的!」

  我接過刀,手指撫過刀鋒。確實鈍,但尖端銳利,即便沒開刃,用力捅刺,也足以造成傷害。

  他看出了我的顧慮,拿回刀,解釋道:「我不是要抵她脖子上,我是要抵在我自己脖子上,懂嗎?苦肉計!你就看著就行。」

  他上前敲門。「咚咚咚」。

  沒有回應。

  他又用力拍打鐵皮門,發出「哐哐」的巨響。

  依舊安靜。

  阿光罵了句髒話,左右看看,從牆角搬來幾塊廢棄的磚頭,摞在一起,踩上去,踮起腳尖往院子裡張望。他的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奇怪,」他嘀咕著,跳下來,「燈還亮著呢。」

  這裡的平房採光不好,大白天開燈很常見。但一個欠了巨債東躲西藏的人,如果打定主意不開門,難道不會連燈也關掉,製造無人在家的假象嗎?

  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纏上我的心臟。

  阿光搓了搓手,對著大門提高了音量:「阿姨!阿姨!是我,阿光!上次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分期,一點一點還!您這都拖欠好幾天了!開門咱們再商量商量!」

  他一遍遍地喊,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引得附近幾條野狗此起彼伏地狂吠。但周圍的住戶門窗緊閉,無人探頭,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騷擾,也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我看著他喊得脖頸青筋暴起,竟然有些佩服他的肺活量和毅力。但更多的是想要離開的衝動。今天註定一無所獲了。

  阿光顯然也煩了。他繞著院牆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仰頭看了看牆頭。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低聲咒罵一句,後退幾步,一個助跑,手腳並用,竟然頗為利落地攀上了牆頭。他蹲在牆上,朝我伸出手,「來!」

  「這樣......不好吧?」我猶豫。

  「不好?」阿光瞪眼,「還能比欠債不還更不好?快點!磨蹭什麼!」

  我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那股不祥的預感催促著我。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用力一拉,也狼狽地爬上了牆頭。他先跳下去,然後在下面接應我。

  院子裡比外面更顯破敗,堆著些廢舊雜物。正房的窗戶玻璃上貼著發黃的舊報紙,擋住了視線,但裡面確實隱隱透出光亮。

  阿光試著推了推正房的門——沒鎖。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阿光邁步踏進門檻。

  就在他腳落地的瞬間,一聲短促的「媽呀!」從他嘴裡喊出!

  我暗道不好,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擠進門內。

  房梁正中,一根粗糙的麻繩垂下來,末端,吊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暗色棉衣棉褲、腳上套著一雙手工納底布鞋的老婦人。

  身體因為門開帶進來的風,正緩慢地晃動著。

  阿光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正用力地吞咽著唾沫。

  那是普通人面對死亡現場時最真實的反應。

  但我沒有。

  我的目光越過了那具懸掛的軀體,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細節。

  破舊的電視機屏幕暗著,旁邊散落著幾卷顏色各異的縫衣線和一個插滿針的針插。

  塗強的母親——我認得她,儘管此刻她的面孔因為窒息而腫脹,眼睛圓睜著,凝固著最後時刻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我記得很久以前,在塗強家的別墅里,她常常看著電視裡那些家長里短的苦情戲,看著看著就默默擦眼淚。

  此刻,她就那樣決絕地,把自己交給了那根繩索。

  衣帽架上,掛著一件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貂絨皮草大衣。

  那是她過去富裕生活的見證,如今像一件戲服,靜靜地懸在那裡,與房梁下的主人,構成一幅靜物畫。

  「小夏,咱倆......咱倆快跑吧!出人命了!」


  阿光癱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

  「不行。」我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房樑上移開,

  「這門上,牆上,門口,已經有咱們進來時留下的痕跡。院牆有攀爬的印記......咱們現在跑,嫌疑更大。」

  「那......那怎麼辦?」阿光臉色更白了,「等警察來抓?」

  「不是等,是報警。」我說,「我們自己報。」

  「報警?!」阿光幾乎要跳起來,又忌憚地看了一眼那晃動的身影,

  「警察來了不得把咱倆當成殺人犯?」

  「不會的。」我指著塗強的母親,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張倒在地上落滿灰塵的方凳,

  「你看,她應該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身體都僵了。凳子倒在那裡很久了,灰塵很均勻。只要我們不亂碰,不破壞現場,警察很快就能得出自殺的結論。」

  「可是我們進來了啊!」阿光急道。

  「所以我們才不能跑。」我耐心解釋,

  「只要我們跑了,警察無法確定我們的痕跡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是死前還是死後。他們會追查,會懷疑我們知道更多內情,甚至會懷疑我們逼死了她。但如果我們主動報警,說明情況——我們是來討債的,敲門不應,擔心出事,所以情急之下翻牆查看,結果發現了悲劇。邏輯上說得通。」

  阿光愣愣地看著我,臉上驚恐未退,卻又添上了一層打量。

  「小夏,你......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怎麼這麼......冷靜?」

  「額......」我頓了一下,覺得在這種情境下撒謊毫無意義,

  「碼字的。寫點東西。但其實......靠這個賺到的錢,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我的語氣可能也受到他那種直來直往的影響,頗有自嘲的坦誠。

  他上下掃視著我樸素的衣著和瘦削的身形,顯然信了,然後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那肯定是寫推理小說的!對不對?」

  我拉著他從地上站起來,「算是吧。」

  他看了一眼房梁,立刻又把臉別過去,喉結滾動。

  「其實,我本來是學音樂的。」他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本來學的軟體工程。」我下意識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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