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陌
華燁在拼命的逃，他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是天使之王。從來都是只有別人逃的份。
可現在，他正拼命振動翅膀，用盡力量想逃出天使星雲。天宮在他身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點，冷風灌進他被斬裂的胸甲，像無數張嘴在撕咬他的皮肉。
但他不敢停，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會死。
身後那道破風聲越來越近，他知道那是誰。
那個在楚墨身側沉默如影的女天使。那個只用一腳就將鯤鵬踢飛的女人。
他加快速度。然而，那道身影從他頭頂掠過。
一襲黑衣，黑髮在夜風中獵獵向後。
她在他前方三丈處凌空轉身，面罩蒙住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像在看一隻墜入陷阱的困獸。
她收攏雙翼，身形一沉……隨後一記鞭腿襲來。
她的動作快得華燁的瞳孔來不及聚焦。他只看見她揚起的足尖拉出一道銀白色的殘月，然後，那股巨力迅速貫入他的胸腹。
他的脊骨在這一擊下彎成一張弓，五臟六腑被生生移位。他從高空直墜而下，狠狠砸進地面。
塵土沖天而起，悶響在林間迴蕩。
華燁仰躺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一次，兩次。第三次他終於勉強將上半身支起。
他抬起頭。
月光照在那道緩緩降落的身影上。
甲落在他面前。
「華燁，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華燁仰著臉，喘息著。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呵，楚墨……你果然是不會放過我。」
甲沒有動。
「首領放你走，我可沒同意。」
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不再是一潭死水。
「華燁，我當初受到的欺辱，我要你百倍奉還！」
華燁聽著有些詫異，盯著面前的甲。
「你是誰？」
甲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勾住面罩下拉。
面罩滑落後，是一張極美的臉。
清冷的容顏，眉眼如遠山含黛。黑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襯得那雙黑眸愈加深邃。
華燁望著那張臉，他臉上的茫然像潮水一樣退去。
「你是雪陌！！！」
他認出了她——老貴族埃倫之女，在她的成年禮上第一次見到。他記得那天的她，穿一襲銀白長裙，黑髮披散，站在滿殿華彩間，像落入塵世的一捧雪。
他記得她如何驚恐、抗拒、掙扎。
記得她父親埃倫如何因「意圖謀反」被處決，頭顱懸在王宮外示眾三日。
記得她如何趁他熟睡時持匕刺向他的咽喉。
記得自己當時笑得很開心，他有多久沒有遇到這樣烈的女人了？
然後他把她扔給了一群手下。
一夜。
又一夜。
他記不清有多少夜。
只記得她被拖出王宮時，已沒有掙扎的力氣。
他以為她死了。
他從未想過，一百多年後，她會這樣站在自己面前。
月光穿過枝葉，照亮了她眼中那積壓了數百年的恨意。
華燁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扯動他胸前的劍傷，血滲得更快。
「賤人！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洗乾淨了嗎？」
甲沒有說話。
「被那麼多人享用的滋味……」
華燁的嘴角掛著血，卻彎成一個嘲諷的弧度。
「很爽吧？」
「我到現在……」
「還能回憶起你那痛苦的浪叫呢。」
甲的眼眶紅了，血絲在一瞬間爬滿眼白。
「啊——！」
那聲音不像人的嘶喊。
刀刃出鞘，她的劍從空中斬落。
第一劍。
華燁的肩甲崩裂，血濺上她的臉。
第二劍。
他的胸甲從正中裂開，那道楚墨留下的劍痕下，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三劍。
第四劍。
她只是揮劍，斬落，揮劍，斬落。
每一劍都像要把這百年的每一夜都斬碎。
每一劍都像要把那個蜷縮在王宮的少女從記憶中剜去。
華燁沒有求饒。
他只是在每一劍落下時悶哼一聲，然後，繼續笑。
那笑聲越來越輕，越來越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甲停下時，手臂已麻木。
她握劍的手在顫抖，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軀體。手中的劍脫力落下。
刃尖插進泥土，發出一聲輕響。
她跪坐在地上，望著眼前那團模糊的血肉哭了出來。
那哭聲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積壓了百年的風雪在瞬間崩塌。
她哭得撕心裂肺，額頭抵在滿是血污的泥土上，雙肩劇烈地聳動。
月光寂靜，林木無聲。
只有那一聲聲破碎的哭泣，在夜風裡飄蕩。
很久很久。
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了無聲的顫抖。
她直起身，淚水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睛已經幹了。
她望著地上那攤血肉，愣愣地出神。
她堅持活下來，只為這一刻。
她活過了被扔出王宮的那個夜晚，活過了荒野上的瀕死，直到楚墨從屍堆里將她救出來。
她活過了那些拼命修煉的日夜，活過了無數個夢裡、驚醒時滿身冷汗的黑暗。
她活著，就為了能親手把華燁碎屍萬段！
現在她做到了。然後呢？
她低頭，望向落在身側的劍。
月光在刃上流淌，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彎腰，撿起那柄劍。劍柄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
她緩緩抬起劍，將刃口貼在自己的脖頸上。
她想，終於可以結束了。
數百年的骯髒，數百年的噩夢，數百年背著這副被無數人踐踏過的軀殼。
她不想再活下去了，她甚至不覺得悲傷。她累了。
劍刃觸上咽喉——
一隻手卻突然握住了刀刃，沒有讓她的劍劃下去。
甲怔住了，她緩緩抬起頭。
月光下，楚墨站在她身側。
甲望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
「師傅……」
那聲音很輕，像一片未落的葉。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把劍刃從她頸邊移開。
然後，他蹲下身平視著她。
「這麼多年，難為你了……。」
甲望著他，她的眼眶又紅了。
「我剛救下你時，你就是這樣的眼神。沒有求生的欲望，一心求死。」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為了讓你活下去，我教你本領。讓你有能力為自己報仇。」
他望著她。
「現在仇報了，又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嗎？」
甲握著劍的手鬆了，劍從她掌心滑落，又一次跌進泥土。
她望著楚墨，眼睛空茫茫的，像兩口枯井。
「師傅。」
她的聲音很輕。
「我心愿已了，就讓我去死吧……」
楚墨望著她良久。
「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才能活下去……那我來給你這個理由。」
「甲，我需要你。」
甲的眼淚落了下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
她顫抖的伸出手，手攥住了他的衣擺。將額頭抵在他的膝前。隨後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了好久。
直到淚水流盡，聲音嘶啞後才抬起頭。
月光照著她的臉，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滿是淚痕，狼狽極了。
她望著楚墨。
「師傅……你不會覺得我骯髒嗎？」
楚墨低頭看著她，抬起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
「在我心裡，你是最乾淨的。」
甲怔住了。她望著他。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肩膀輕輕顫抖著，但沒有再哭出聲來。
月光落在那兩道相依的身影上。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守在她身側，像百年前從屍堆里將她抱起時那樣。
他的手還在她發間。
她埋首在他膝前，沒有抬頭……
他是天使之王。從來都是只有別人逃的份。
可現在，他正拼命振動翅膀，用盡力量想逃出天使星雲。天宮在他身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點，冷風灌進他被斬裂的胸甲，像無數張嘴在撕咬他的皮肉。
但他不敢停，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會死。
身後那道破風聲越來越近，他知道那是誰。
那個在楚墨身側沉默如影的女天使。那個只用一腳就將鯤鵬踢飛的女人。
他加快速度。然而，那道身影從他頭頂掠過。
一襲黑衣，黑髮在夜風中獵獵向後。
她在他前方三丈處凌空轉身，面罩蒙住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像在看一隻墜入陷阱的困獸。
她收攏雙翼，身形一沉……隨後一記鞭腿襲來。
她的動作快得華燁的瞳孔來不及聚焦。他只看見她揚起的足尖拉出一道銀白色的殘月，然後，那股巨力迅速貫入他的胸腹。
他的脊骨在這一擊下彎成一張弓，五臟六腑被生生移位。他從高空直墜而下，狠狠砸進地面。
塵土沖天而起，悶響在林間迴蕩。
華燁仰躺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一次，兩次。第三次他終於勉強將上半身支起。
他抬起頭。
月光照在那道緩緩降落的身影上。
甲落在他面前。
「華燁，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華燁仰著臉，喘息著。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呵，楚墨……你果然是不會放過我。」
甲沒有動。
「首領放你走，我可沒同意。」
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不再是一潭死水。
「華燁，我當初受到的欺辱，我要你百倍奉還！」
華燁聽著有些詫異，盯著面前的甲。
「你是誰？」
甲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勾住面罩下拉。
面罩滑落後，是一張極美的臉。
清冷的容顏，眉眼如遠山含黛。黑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襯得那雙黑眸愈加深邃。
華燁望著那張臉，他臉上的茫然像潮水一樣退去。
「你是雪陌！！！」
他認出了她——老貴族埃倫之女，在她的成年禮上第一次見到。他記得那天的她，穿一襲銀白長裙，黑髮披散，站在滿殿華彩間，像落入塵世的一捧雪。
他記得她如何驚恐、抗拒、掙扎。
記得她父親埃倫如何因「意圖謀反」被處決，頭顱懸在王宮外示眾三日。
記得她如何趁他熟睡時持匕刺向他的咽喉。
記得自己當時笑得很開心，他有多久沒有遇到這樣烈的女人了？
然後他把她扔給了一群手下。
一夜。
又一夜。
他記不清有多少夜。
只記得她被拖出王宮時，已沒有掙扎的力氣。
他以為她死了。
他從未想過，一百多年後，她會這樣站在自己面前。
月光穿過枝葉，照亮了她眼中那積壓了數百年的恨意。
華燁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扯動他胸前的劍傷，血滲得更快。
「賤人！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洗乾淨了嗎？」
甲沒有說話。
「被那麼多人享用的滋味……」
華燁的嘴角掛著血，卻彎成一個嘲諷的弧度。
「很爽吧？」
「我到現在……」
「還能回憶起你那痛苦的浪叫呢。」
甲的眼眶紅了，血絲在一瞬間爬滿眼白。
「啊——！」
那聲音不像人的嘶喊。
刀刃出鞘，她的劍從空中斬落。
第一劍。
華燁的肩甲崩裂，血濺上她的臉。
第二劍。
他的胸甲從正中裂開，那道楚墨留下的劍痕下，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第三劍。
第四劍。
她只是揮劍，斬落，揮劍，斬落。
每一劍都像要把這百年的每一夜都斬碎。
每一劍都像要把那個蜷縮在王宮的少女從記憶中剜去。
華燁沒有求饒。
他只是在每一劍落下時悶哼一聲，然後，繼續笑。
那笑聲越來越輕，越來越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甲停下時，手臂已麻木。
她握劍的手在顫抖，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軀體。手中的劍脫力落下。
刃尖插進泥土，發出一聲輕響。
她跪坐在地上，望著眼前那團模糊的血肉哭了出來。
那哭聲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積壓了百年的風雪在瞬間崩塌。
她哭得撕心裂肺，額頭抵在滿是血污的泥土上，雙肩劇烈地聳動。
月光寂靜，林木無聲。
只有那一聲聲破碎的哭泣，在夜風裡飄蕩。
很久很久。
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了無聲的顫抖。
她直起身，淚水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睛已經幹了。
她望著地上那攤血肉，愣愣地出神。
她堅持活下來，只為這一刻。
她活過了被扔出王宮的那個夜晚，活過了荒野上的瀕死，直到楚墨從屍堆里將她救出來。
她活過了那些拼命修煉的日夜，活過了無數個夢裡、驚醒時滿身冷汗的黑暗。
她活著，就為了能親手把華燁碎屍萬段！
現在她做到了。然後呢？
她低頭，望向落在身側的劍。
月光在刃上流淌，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彎腰，撿起那柄劍。劍柄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
她緩緩抬起劍，將刃口貼在自己的脖頸上。
她想，終於可以結束了。
數百年的骯髒，數百年的噩夢，數百年背著這副被無數人踐踏過的軀殼。
她不想再活下去了，她甚至不覺得悲傷。她累了。
劍刃觸上咽喉——
一隻手卻突然握住了刀刃，沒有讓她的劍劃下去。
甲怔住了，她緩緩抬起頭。
月光下，楚墨站在她身側。
甲望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
「師傅……」
那聲音很輕，像一片未落的葉。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把劍刃從她頸邊移開。
然後，他蹲下身平視著她。
「這麼多年，難為你了……。」
甲望著他，她的眼眶又紅了。
「我剛救下你時，你就是這樣的眼神。沒有求生的欲望，一心求死。」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為了讓你活下去，我教你本領。讓你有能力為自己報仇。」
他望著她。
「現在仇報了，又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嗎？」
甲握著劍的手鬆了，劍從她掌心滑落，又一次跌進泥土。
她望著楚墨，眼睛空茫茫的，像兩口枯井。
「師傅。」
她的聲音很輕。
「我心愿已了，就讓我去死吧……」
楚墨望著她良久。
「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才能活下去……那我來給你這個理由。」
「甲，我需要你。」
甲的眼淚落了下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
她顫抖的伸出手，手攥住了他的衣擺。將額頭抵在他的膝前。隨後放聲大哭起來。
她哭了好久。
直到淚水流盡，聲音嘶啞後才抬起頭。
月光照著她的臉，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滿是淚痕，狼狽極了。
她望著楚墨。
「師傅……你不會覺得我骯髒嗎？」
楚墨低頭看著她，抬起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
「在我心裡，你是最乾淨的。」
甲怔住了。她望著他。
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肩膀輕輕顫抖著，但沒有再哭出聲來。
月光落在那兩道相依的身影上。
楚墨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守在她身側，像百年前從屍堆里將她抱起時那樣。
他的手還在她發間。
她埋首在他膝前，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