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們是一夥的
財務大臣辦公室，楚墨正伏案審閱著「一心會」呈報上來的大型項目規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從略顯遲疑的通報：「大人……科研院的鶴熙小姐求見。」
楚墨手中的筆尖微微一頓。鶴熙？她怎麼會來這裡？
「請她進來。」他放下筆，目光投向門口。
門無聲滑開。一抹清冷的身影走了進來，仿佛瞬間將書房內沉悶的氣息滌盪一空。
鶴熙依舊穿著那身簡約的白色長裙，銀色的側分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前額那縷劉海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懷中抱著一份文件板，蔚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徑直走到楚墨寬大的辦公桌前，將文件板放在光潔的桌面上，往前輕輕一推。
「你就是新任的財務大臣，楚墨？」她的聲音如同她的外表一樣，清澈，平靜，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楚墨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即便不是第一次見，鶴熙那種融合了美麗、清冷的氣質依然具有強烈的衝擊力。
他很快回神，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正是在下。鶴熙小姐。」
鶴熙眉頭動了動：「哦？你認識我？」
「鶴科研官的女兒，天城最美的女天使，不認得才奇怪吧？」楚墨語氣自然，帶著一絲調侃。
「你這人，倒真是油嘴滑舌。」鶴熙嘴角撇了一下，「怪不得能深受華燁的信任。」
楚墨輕笑一聲，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板。目光掃過內容後，他眉峰微微一挑，抬頭看向鶴熙，語氣帶著一絲疑惑：「科研經費申請……，一代天使基因的穩定性優化與普適性拓展研究？」
他放下文件板，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鶴熙小姐，恕我直言，如今王城……不，整個天使星雲的男性天使，只要夠資格的，基本都搭載了一代基因。華燁王對科研院當前的要求，我記得是全力攻關第二代天使基因。你這……怎麼反而回頭研究起一代來了？而且這研究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銳利，直視著鶴熙那雙清澈的藍眸：「看起來，不像是為現有的一代天使男性做優化，倒更像是在……為女性天使設計一套全新的一代基因搭載方案？」
鶴熙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不是，沒有的事。二代基因的研發需要對一代基礎有更透徹的理解，尤其是穩定性和在不同生理結構下的適應性差異，這屬於必要的底層研究。」
楚墨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和那明顯缺乏底氣的反駁，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位聞名遐邇的天才研究員，在人情世故和掩飾情緒方面，似乎比她的科研能力稚嫩得多。
「這話……」楚墨拖長了音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鶴熙小姐，你自己信嗎？」
鶴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嘴唇抿得更緊了。
楚墨作勢要拿起文件板：「算了，這麼重要的研究方向，涉及基因工程這種敏感領域，尤其是可能觸及現行……嗯，某些規定。我看，還是先呈報給華燁王，請他定奪一下比較穩妥。」
「誒？別！」鶴熙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攔了一下，動作有些急。她看了看書房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又瞪了楚墨一眼，那眼神裡帶著被戳穿的懊惱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倔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掩飾，壓低聲音，認命般說道：「我說！我承認，我就是在研發適用於女性天使的一代基因，行了吧！」
楚墨重新坐正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天使星雲現行的規定，禁止女性天使搭載一代及以上的基因，這我當然知道。」鶴熙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堅定，「但我不想看到女性天使永遠處在這種……依附的、被視為附屬品的地位。我知道我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什麼，但這些研究，至少……至少能做點什麼，留下一點可能。」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但那清澈眼眸中閃動的光芒，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楚墨沉默了。他看著她，這個站在他面前，美麗得不像凡間造物，卻又固執得帶著點傻氣的女天使。
他想起了藍星，想起了男女追求平等的時代。穿越至此，他對天宮秩序下女性天使的處境並非毫無感觸，只是生存的重壓讓他將這份感觸深埋。此刻，被鶴熙如此直白地揭示出來，心中某個角落微微觸動。
「鶴熙小姐，」楚墨開口，語氣平和了許多，「你的想法……我大概能明白一點。但是，」他拿起那份申請，指了指上面的預算明細，「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一旦被蘇瑪麗或者華燁王知道……」
「這用不了很多經費的！」鶴熙急忙辯解，臉頰因為急切而更紅了些，「比起二代基因項目動輒挪用的資源，這只是九牛一毛！而且……我聽說你很有錢，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她說到這裡，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耍賴的意味。
楚墨差點被氣笑：「大姐，你當這是去菜市場買菜呢？還這點錢？」他看著鶴熙那副「你那麼有錢幫幫忙怎麼了」的表情，一陣無語，「我看著很像冤大頭嗎？」
鶴熙被他噎了一下，臉更紅了，有些訕訕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楚墨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中飛快權衡。從利益角度，投資鶴熙的研究短期內看不到回報，且風險巨大。
但從長遠看……女性天使的潛力如果真能被開發出來，將是顛覆現有格局的巨大變量。而且，鶴熙本人，她的才華是極有價值的資源。
風險與機遇並存。而且，這錢……似乎可以從某些特殊渠道走，未必需要動用明面上的王庫資金。
「我可以批這筆經費。」楚墨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鶴熙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甚至，」楚墨繼續道，「後續的相關經費，我都可以支持。」
鶴熙臉上的喜悅尚未完全綻開，就聽到了那句關鍵的話。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鶴熙立刻警覺起來，身體微微後傾，雙臂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眼神里充滿了戒備：「什麼條件？」那姿態，分明是怕他提出什麼非分要求。
楚墨看著她那副防賊似的模樣，又是一陣無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想和你合作。我支持你的研究，提供你需要的資金。但是，你的研究成果——所有階段性的數據、尤其是最終成型的基因編碼方案和搭載技術，你都必須與我共享。」
「共享？」鶴熙眼中的戒備轉化為疑惑，「你要這些做什麼？你又不是科研人員，而且……這研究對男性天使沒什麼用處。」她隨即想到什麼，臉色微變，「難道你想用來……做別的？」
「我自有我的用處。」楚墨沒有解釋，只是將那份申請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點在批准簽章的位置，目光直視著她，「怎麼樣，鶴熙小姐？要不要和我合作？」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靜靜的等著她的答覆。
鶴熙看著那份文件，又看看楚墨。她清楚，沒有楚墨的批准，這份申請就會被卡住，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楚墨提出的條件，也確實提供了她最急需的資金和保護。而且這個男人，似乎和傳聞中那個華燁的鷹犬、貪婪好色的形象，有些出入。
她沒猶豫太久。對研究的執著，對現狀的不甘，以及內心深處一絲對楚墨的好奇，讓她點了點頭：「可以。我同意合作。研究成果，我會同步給你。」
「很好。」楚墨臉上露出笑容，不再耽擱，拿起筆，在申請文件上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財務大臣的印章。
鶴熙接過批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神色。「多謝。」她低聲道，準備轉身離開。
「鶴熙小姐請留步。」楚墨叫住了她。
鶴熙回頭，投來詢問的眼神。
楚墨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隨意的開口：「可否賞光，讓我請你吃頓便飯？關於我們的合作，我還有話想和你談談。」
鶴熙本能地想拒絕。她不喜歡應酬，更不喜歡和楚墨這樣背景複雜、目的不明的人私下接觸太多。
但轉念一想，他們現在算是「合作夥伴」了。而且，她也確實對這個傳聞中的人物，為何會願意支持她這種叛逆的研究，抱有強烈的好奇。
猶豫片刻，她點了點頭：「好吧。」
楚墨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走出財務大臣辦公室，沿著王宮外圍整潔寬闊的道路，先前往王庫下屬的撥款管理處，鶴熙需要在那裡完成經費提取的最後手續。楚墨親自陪同，流程自然暢通無阻。
提取完經費憑證，兩人轉向「又一村」的方向。剛走到王宮前那片開闊的中央廣場，一道身影便從側面疾飛而來，精準地降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攔住了去路。
是蘇瑪麗。
他臉色陰沉，那雙總是帶著陰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寒光四射，死死盯住楚墨，隨後將目光移到鶴熙身上：「鶴熙，我剛去研究院找你，他們說你出來了。你這是要去哪？」
他的目光在鶴熙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站在她身旁、氣定神閒的楚墨，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鶴熙還沒開口，楚墨已經上前半步搶先說道：「是蘇總啊。真巧。鶴熙小姐和我有個約會！你看，是不是等鶴熙小姐回來，你們再聊？」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
蘇瑪麗聽到這話，再看到楚墨那副嘚瑟的樣子，瞬間血壓飆升，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他怒極反笑，聲音卻冷得像冰：「楚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動了！身影一閃，右腿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踹向楚墨的胸膛！這一腳速度極快，帶著強大的暗能量。就算是戰鬥天使被踢到，也得是重傷。
蘇瑪麗仿佛已經看到了楚墨吐血倒飛、狼狽不堪的場景，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然而，預想中的場面並未出現。
就在蘇瑪麗的戰靴即將觸及楚墨胸前的剎那，楚墨動了。他沒有閃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竟穩穩地抓住了蘇瑪麗踹來的腳踝！
「砰！」
一聲悶響。氣浪以兩人接觸點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動了鶴熙的頭髮和裙擺。
蘇瑪麗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楚墨掌心傳來，不僅穩穩接住了他全力一踹，更隱隱帶著一種震盪感，讓他小腿一陣發麻。他心中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楚墨——這傢伙，居然能接住自己這一腳？而且如此輕鬆？
楚墨臉上笑容不變，手腕輕輕一抖，一股巧勁送出，將蘇瑪麗的腿甩開。他拍了拍胸前並不存在的灰塵，微笑道：「蘇總這是何意？當街襲擊同僚，不太好吧？就算你是軍團長，也不能動用私刑吧？」
蘇瑪麗收回腳站穩，心中的驚怒更甚。他死死盯著楚墨，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居然能接我一腳……楚墨，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刻薄，「不過，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溜須拍馬爬上來的雜種！也配站在鶴熙身邊？也配和我搶？」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遠處一些注意到這邊衝突的行人紛紛駐足，不敢靠近，卻忍不住投來驚疑的目光。
楚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依舊平靜，帶著一絲嘲諷：「楚某確實不是天使族人，能有今日，全賴華燁王賞識和自身一點微末的努力。但作為同樣效忠華燁王的同僚，蘇總這般言論，是否有些……過分了？還是說，蘇總覺得，王上任命楚某為財務大臣，是看走了眼？」
「哼！少拿王上來壓我！」蘇瑪麗眼神陰鷙，「這次是警告，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糾纏鶴熙，我廢了你！」他身上的殺氣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楚墨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搖了搖頭說道：「蘇總何出此言？你喜歡鶴熙小姐，我也喜歡鶴熙小姐，我們不是一夥的嗎？你為什麼要打我呢？」
「……」
蘇瑪麗愣住了。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楚墨這話里的邏輯……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又好像挑不出毛病？他也喜歡鶴熙……所以他們是一夥的？所以不該打他？
這他媽是什麼混蛋邏輯？！
等他反應過來楚墨是在戲耍他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直衝頂門，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臉色瞬間漲紅。他當場就要拔劍將楚墨劈成兩半！
「噗嗤……」
就在蘇瑪麗即將失控的關頭，旁邊忽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蘇瑪麗和楚墨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看著鬧劇的鶴熙，正輕掩著嘴唇，肩膀微微聳動，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顯然，她被楚墨剛才那番「神邏輯」和此刻蘇瑪麗那副快要氣炸的模樣給逗樂了。
察覺到兩人都看向自己，鶴熙連忙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但眼角眉梢殘留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蘇瑪麗，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楚墨開口道：「蘇瑪麗，我和楚墨確實是有正事要談，你們別在這裡鬧了，讓人看笑話。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變幻不定的蘇瑪麗，抱著文件袋，率先邁步，朝著「又一村」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白色的裙擺在微風中拂動。
楚墨衝著還在原地的蘇瑪麗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微笑，然後也轉身，不緊不慢地跟上了鶴熙的步伐。
只留下蘇瑪麗一個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死死盯著楚墨離去的背影，牙齒幾乎要咬碎。
「楚——墨——！」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啞，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殺意，「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猛地一跺腳，隨即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銀光朝著王宮飛去。
廣場上，目睹了全程的路人這才敢小聲議論，看向楚墨和鶴熙離去方向的眼中，充滿了驚奇與八卦的光芒。
而走在前面的鶴熙，嘴角又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這個楚墨……膽子是真的大，氣人的本事也挺高。不過，剛才他接蘇瑪麗那一腳……好像，確實不簡單呢。
她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神態自若的楚墨，心中對他越發的好奇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從略顯遲疑的通報：「大人……科研院的鶴熙小姐求見。」
楚墨手中的筆尖微微一頓。鶴熙？她怎麼會來這裡？
「請她進來。」他放下筆，目光投向門口。
門無聲滑開。一抹清冷的身影走了進來，仿佛瞬間將書房內沉悶的氣息滌盪一空。
鶴熙依舊穿著那身簡約的白色長裙，銀色的側分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前額那縷劉海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懷中抱著一份文件板，蔚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徑直走到楚墨寬大的辦公桌前，將文件板放在光潔的桌面上，往前輕輕一推。
「你就是新任的財務大臣，楚墨？」她的聲音如同她的外表一樣，清澈，平靜，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楚墨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即便不是第一次見，鶴熙那種融合了美麗、清冷的氣質依然具有強烈的衝擊力。
他很快回神，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正是在下。鶴熙小姐。」
鶴熙眉頭動了動：「哦？你認識我？」
「鶴科研官的女兒，天城最美的女天使，不認得才奇怪吧？」楚墨語氣自然，帶著一絲調侃。
「你這人，倒真是油嘴滑舌。」鶴熙嘴角撇了一下，「怪不得能深受華燁的信任。」
楚墨輕笑一聲，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板。目光掃過內容後，他眉峰微微一挑，抬頭看向鶴熙，語氣帶著一絲疑惑：「科研經費申請……，一代天使基因的穩定性優化與普適性拓展研究？」
他放下文件板，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鶴熙小姐，恕我直言，如今王城……不，整個天使星雲的男性天使，只要夠資格的，基本都搭載了一代基因。華燁王對科研院當前的要求，我記得是全力攻關第二代天使基因。你這……怎麼反而回頭研究起一代來了？而且這研究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銳利，直視著鶴熙那雙清澈的藍眸：「看起來，不像是為現有的一代天使男性做優化，倒更像是在……為女性天使設計一套全新的一代基因搭載方案？」
鶴熙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不是，沒有的事。二代基因的研發需要對一代基礎有更透徹的理解，尤其是穩定性和在不同生理結構下的適應性差異，這屬於必要的底層研究。」
楚墨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和那明顯缺乏底氣的反駁，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位聞名遐邇的天才研究員，在人情世故和掩飾情緒方面，似乎比她的科研能力稚嫩得多。
「這話……」楚墨拖長了音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鶴熙小姐，你自己信嗎？」
鶴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嘴唇抿得更緊了。
楚墨作勢要拿起文件板：「算了，這麼重要的研究方向，涉及基因工程這種敏感領域，尤其是可能觸及現行……嗯，某些規定。我看，還是先呈報給華燁王，請他定奪一下比較穩妥。」
「誒？別！」鶴熙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攔了一下，動作有些急。她看了看書房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又瞪了楚墨一眼，那眼神裡帶著被戳穿的懊惱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倔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掩飾，壓低聲音，認命般說道：「我說！我承認，我就是在研發適用於女性天使的一代基因，行了吧！」
楚墨重新坐正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天使星雲現行的規定，禁止女性天使搭載一代及以上的基因，這我當然知道。」鶴熙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堅定，「但我不想看到女性天使永遠處在這種……依附的、被視為附屬品的地位。我知道我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什麼，但這些研究，至少……至少能做點什麼，留下一點可能。」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但那清澈眼眸中閃動的光芒，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楚墨沉默了。他看著她，這個站在他面前，美麗得不像凡間造物，卻又固執得帶著點傻氣的女天使。
他想起了藍星，想起了男女追求平等的時代。穿越至此，他對天宮秩序下女性天使的處境並非毫無感觸，只是生存的重壓讓他將這份感觸深埋。此刻，被鶴熙如此直白地揭示出來，心中某個角落微微觸動。
「鶴熙小姐，」楚墨開口，語氣平和了許多，「你的想法……我大概能明白一點。但是，」他拿起那份申請，指了指上面的預算明細，「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一旦被蘇瑪麗或者華燁王知道……」
「這用不了很多經費的！」鶴熙急忙辯解，臉頰因為急切而更紅了些，「比起二代基因項目動輒挪用的資源，這只是九牛一毛！而且……我聽說你很有錢，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她說到這裡，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耍賴的意味。
楚墨差點被氣笑：「大姐，你當這是去菜市場買菜呢？還這點錢？」他看著鶴熙那副「你那麼有錢幫幫忙怎麼了」的表情，一陣無語，「我看著很像冤大頭嗎？」
鶴熙被他噎了一下，臉更紅了，有些訕訕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楚墨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中飛快權衡。從利益角度，投資鶴熙的研究短期內看不到回報，且風險巨大。
但從長遠看……女性天使的潛力如果真能被開發出來，將是顛覆現有格局的巨大變量。而且，鶴熙本人，她的才華是極有價值的資源。
風險與機遇並存。而且，這錢……似乎可以從某些特殊渠道走，未必需要動用明面上的王庫資金。
「我可以批這筆經費。」楚墨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鶴熙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甚至，」楚墨繼續道，「後續的相關經費，我都可以支持。」
鶴熙臉上的喜悅尚未完全綻開，就聽到了那句關鍵的話。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鶴熙立刻警覺起來，身體微微後傾，雙臂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眼神里充滿了戒備：「什麼條件？」那姿態，分明是怕他提出什麼非分要求。
楚墨看著她那副防賊似的模樣，又是一陣無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想和你合作。我支持你的研究，提供你需要的資金。但是，你的研究成果——所有階段性的數據、尤其是最終成型的基因編碼方案和搭載技術，你都必須與我共享。」
「共享？」鶴熙眼中的戒備轉化為疑惑，「你要這些做什麼？你又不是科研人員，而且……這研究對男性天使沒什麼用處。」她隨即想到什麼，臉色微變，「難道你想用來……做別的？」
「我自有我的用處。」楚墨沒有解釋，只是將那份申請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點在批准簽章的位置，目光直視著她，「怎麼樣，鶴熙小姐？要不要和我合作？」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靜靜的等著她的答覆。
鶴熙看著那份文件，又看看楚墨。她清楚，沒有楚墨的批准，這份申請就會被卡住，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楚墨提出的條件，也確實提供了她最急需的資金和保護。而且這個男人，似乎和傳聞中那個華燁的鷹犬、貪婪好色的形象，有些出入。
她沒猶豫太久。對研究的執著，對現狀的不甘，以及內心深處一絲對楚墨的好奇，讓她點了點頭：「可以。我同意合作。研究成果，我會同步給你。」
「很好。」楚墨臉上露出笑容，不再耽擱，拿起筆，在申請文件上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財務大臣的印章。
鶴熙接過批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神色。「多謝。」她低聲道，準備轉身離開。
「鶴熙小姐請留步。」楚墨叫住了她。
鶴熙回頭，投來詢問的眼神。
楚墨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隨意的開口：「可否賞光，讓我請你吃頓便飯？關於我們的合作，我還有話想和你談談。」
鶴熙本能地想拒絕。她不喜歡應酬，更不喜歡和楚墨這樣背景複雜、目的不明的人私下接觸太多。
但轉念一想，他們現在算是「合作夥伴」了。而且，她也確實對這個傳聞中的人物，為何會願意支持她這種叛逆的研究，抱有強烈的好奇。
猶豫片刻，她點了點頭：「好吧。」
楚墨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走出財務大臣辦公室，沿著王宮外圍整潔寬闊的道路，先前往王庫下屬的撥款管理處，鶴熙需要在那裡完成經費提取的最後手續。楚墨親自陪同，流程自然暢通無阻。
提取完經費憑證，兩人轉向「又一村」的方向。剛走到王宮前那片開闊的中央廣場，一道身影便從側面疾飛而來，精準地降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攔住了去路。
是蘇瑪麗。
他臉色陰沉，那雙總是帶著陰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寒光四射，死死盯住楚墨，隨後將目光移到鶴熙身上：「鶴熙，我剛去研究院找你，他們說你出來了。你這是要去哪？」
他的目光在鶴熙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站在她身旁、氣定神閒的楚墨，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鶴熙還沒開口，楚墨已經上前半步搶先說道：「是蘇總啊。真巧。鶴熙小姐和我有個約會！你看，是不是等鶴熙小姐回來，你們再聊？」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
蘇瑪麗聽到這話，再看到楚墨那副嘚瑟的樣子，瞬間血壓飆升，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他怒極反笑，聲音卻冷得像冰：「楚墨，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動了！身影一閃，右腿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踹向楚墨的胸膛！這一腳速度極快，帶著強大的暗能量。就算是戰鬥天使被踢到，也得是重傷。
蘇瑪麗仿佛已經看到了楚墨吐血倒飛、狼狽不堪的場景，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然而，預想中的場面並未出現。
就在蘇瑪麗的戰靴即將觸及楚墨胸前的剎那，楚墨動了。他沒有閃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竟穩穩地抓住了蘇瑪麗踹來的腳踝！
「砰！」
一聲悶響。氣浪以兩人接觸點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動了鶴熙的頭髮和裙擺。
蘇瑪麗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楚墨掌心傳來，不僅穩穩接住了他全力一踹，更隱隱帶著一種震盪感，讓他小腿一陣發麻。他心中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楚墨——這傢伙，居然能接住自己這一腳？而且如此輕鬆？
楚墨臉上笑容不變，手腕輕輕一抖，一股巧勁送出，將蘇瑪麗的腿甩開。他拍了拍胸前並不存在的灰塵，微笑道：「蘇總這是何意？當街襲擊同僚，不太好吧？就算你是軍團長，也不能動用私刑吧？」
蘇瑪麗收回腳站穩，心中的驚怒更甚。他死死盯著楚墨，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居然能接我一腳……楚墨，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刻薄，「不過，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溜須拍馬爬上來的雜種！也配站在鶴熙身邊？也配和我搶？」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遠處一些注意到這邊衝突的行人紛紛駐足，不敢靠近，卻忍不住投來驚疑的目光。
楚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依舊平靜，帶著一絲嘲諷：「楚某確實不是天使族人，能有今日，全賴華燁王賞識和自身一點微末的努力。但作為同樣效忠華燁王的同僚，蘇總這般言論，是否有些……過分了？還是說，蘇總覺得，王上任命楚某為財務大臣，是看走了眼？」
「哼！少拿王上來壓我！」蘇瑪麗眼神陰鷙，「這次是警告，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糾纏鶴熙，我廢了你！」他身上的殺氣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楚墨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搖了搖頭說道：「蘇總何出此言？你喜歡鶴熙小姐，我也喜歡鶴熙小姐，我們不是一夥的嗎？你為什麼要打我呢？」
「……」
蘇瑪麗愣住了。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楚墨這話里的邏輯……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又好像挑不出毛病？他也喜歡鶴熙……所以他們是一夥的？所以不該打他？
這他媽是什麼混蛋邏輯？！
等他反應過來楚墨是在戲耍他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直衝頂門，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臉色瞬間漲紅。他當場就要拔劍將楚墨劈成兩半！
「噗嗤……」
就在蘇瑪麗即將失控的關頭，旁邊忽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蘇瑪麗和楚墨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看著鬧劇的鶴熙，正輕掩著嘴唇，肩膀微微聳動，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顯然，她被楚墨剛才那番「神邏輯」和此刻蘇瑪麗那副快要氣炸的模樣給逗樂了。
察覺到兩人都看向自己，鶴熙連忙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但眼角眉梢殘留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蘇瑪麗，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楚墨開口道：「蘇瑪麗，我和楚墨確實是有正事要談，你們別在這裡鬧了，讓人看笑話。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變幻不定的蘇瑪麗，抱著文件袋，率先邁步，朝著「又一村」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白色的裙擺在微風中拂動。
楚墨衝著還在原地的蘇瑪麗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微笑，然後也轉身，不緊不慢地跟上了鶴熙的步伐。
只留下蘇瑪麗一個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死死盯著楚墨離去的背影，牙齒幾乎要咬碎。
「楚——墨——！」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啞，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殺意，「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猛地一跺腳，隨即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銀光朝著王宮飛去。
廣場上，目睹了全程的路人這才敢小聲議論，看向楚墨和鶴熙離去方向的眼中，充滿了驚奇與八卦的光芒。
而走在前面的鶴熙，嘴角又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這個楚墨……膽子是真的大，氣人的本事也挺高。不過，剛才他接蘇瑪麗那一腳……好像，確實不簡單呢。
她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神態自若的楚墨，心中對他越發的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