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練氣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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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一選了西側廂房最靠里的一間。房間不大,乾淨整潔,一床一桌一椅,窗前還有個小書架。他將行李放下,簡單收拾後,翻開《凝氣決》。

  書冊第一頁是總綱:

  練氣之道,在於引天地靈氣入體,通經脈,開竅穴,凝靈力,拓正經,為築道基。手三陰經,奠定練氣前期之基;手三陽經,續接流轉,為練氣中期之功;足三陰經、足三陽經,周天循環大成,乃練氣後期、圓滿之象。十二正經盡通,靈力渾厚飽滿,方是登堂入室,築基可期。

  下面詳細列出了的具體內容:

  第一層:貫通拓寬手太陰肺經,靈力初凝。

  第二層:貫通拓寬手厥陰心包經,靈力流轉自如,護體初成。

  第三層:貫通拓寬手少陰心經,靈力凝實如霧,運轉圓融。.........

  再往後是詳細的經脈圖、靈力運行路線、注意事項等。

  「原來如此。」蕭一心中明悟,「引氣只是將靈氣納入體內,而練氣則是讓靈氣沿特定經脈運轉,打通穴位,拓寬整條經脈。」

  蕭一放下功法,來到正房。

  「周執事,晚輩初來芒城,對城中修真界的情況一無所知,不知能否請您指點一二?」蕭一恭敬地問道。

  周執事點點頭,緩緩道:「芒城是東洲北郡樞紐,凡俗與修真交匯之地。城內常駐修真者約三百餘人,多為鍊氣期,築基期不足二十,金丹以上罕見。」

  「城中主要勢力:一是五大宗門接引點,分別是玄元宗、青雲宗、紫霞門、百鍊谷、凌雲閣,各占一方,主要負責接引弟子、採購資源。二是本地三大家族—王家擅煉丹、李家精製符、趙家經營礦材靈植,皆有築基修士坐鎮。三是幾家大商會,萬寶齋、百草閣、靈材坊。」

  蕭一點頭,墨計於心。

  「城內有幾處修士常去的場所,養氣堂出租靜室,適合閉關或煉製簡單物品;茶館是消息流通之地,真偽需自辨;地下坊市每月初一、十五子時在城西秘密開設,需信物或引薦才能進入;各大勢力門外的布告欄會發布任務,你可按需接取。」

  他語氣轉為嚴肅:「有幾條禁忌你須謹記:不可在凡人面前公然施法;不可在城中鬥毆;更不可隨意探查他人根底。初來者可先去茶館聽聽風向;交易儘量選萬寶齋等正規店鋪,雖價高但有保障;還要提防騙子,常有人冒充高階修士或宗門使者行騙。」

  蕭一躬身謝道:「多謝執事指點。」

  「你已引氣有成,接下來便專心修煉《凝氣決》,爭取早日踏入練氣期。去吧。」

  蕭一依著指點,穿街過巷,不多時便聞到隱約茶香。抬頭一看,是家三層木樓,黑匾上寫著「清心茶館」四字,門面開闊,客流不息。

  推門而入,喧囂與茶香一同湧來。

  一樓頗為熱鬧,十幾張桌子坐了七八成滿。

  細看之下,三教九流皆有:有布衣短打的力夫,大聲談著碼頭活計;有綢衫戴帽的商賈,捏著手指算帳;也有羽扇綸巾的書生,爭論文史。其間夾雜著一些氣質沉穩、衣著各異的人,他們大多獨坐或三兩低語,目光敏銳。

  蕭一尋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立刻有肩搭白巾的小二迎來,笑問:「客官用茶?咱這兒有雨前龍井、高山雲霧、茉莉香片,都是好茶。」蕭一要了壺最尋常的龍井。

  斜對角那桌,兩個褐衣漢子看似在抱怨東家剋扣工錢,聲音卻壓得極低,話語間隙,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上劃著名奇怪的紋路,又迅速抹去—蕭一眼尖,認出那是某種簡易的符文,似乎在確認彼此身份。片刻,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枚暗淡的靈石,推向對面。另一人不動聲色收了,嘴唇微動,吐出幾個模糊字音:「……黑風谷,子時,南側古柏。」這分明是借著凡俗話題,行那見不得光的消息買賣。

  居中一桌,幾個商人模樣的正高聲談論今年藥材行情,嗓門洪亮。

  緊鄰他們的另一桌,坐著個閉目養神的老者,穿著半舊道袍,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節奏玄奧。每當商人提到「三十年血參」「冰晶草」等物時,老者叩擊的指尖便會有極其微弱的靈光一閃而過,似在感應或記錄什麼。那幾個商人渾然不覺,依舊說得口沫橫飛。

  靠樓梯的角落,兩個年輕人正頭碰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王師兄昨日從那邊回來,傷了一條胳膊,但帶回來這個……」說話者掌心一翻,露出一角赤紅色、布滿天然紋路的礦石,又迅疾合攏。


  「赤紋鐵?莫非……廢礦坑深處真有遺藏?」同伴倒吸一口涼氣。

  「噤聲!今晚丹楓林,詳談。」兩人立刻端起茶碗,作豪飲狀,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

  蕭一的茶上來了。他斟了一杯,茶湯清澈,香氣撲鼻。耳中聽著這紛雜的「市聲」。

  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零碎信息:

  「……百草閣掛出新牌,收購『霧隱花』,價格比市面高兩成……」

  「……昨夜城西有劍光沖天,持續了三息,巡夜隊趕去已空無一物……」

  「……李家的符籙鋪子,下月要招兩個懂基礎『固靈符』的學徒,管吃住,月俸一塊下品靈石……」

  這些看似無關的碎片,或許哪天就能拼出機緣或警示。

  正當蕭一聽得入神,茶館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三個身著淡青色長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們步履從容,氣息內斂,但那種迥異於常人的氣度,瞬間吸引了諸多目光。

  為首的青年尤為出眾,劍眉朗目,腰間一柄白玉為鞘的長劍,即便未出鞘,也隱隱散發著清冽之氣。他們的袖袍之上,以銀線繡著流雲般的紋路,隨著走動隱隱生輝。

  整個茶館,喧譁聲驟然低了許多。低聲交易的修士身體微僵,悄然收攏了桌上的特別之物。唯有那些真正的凡人茶客,雖也感覺到氣氛有異,好奇張望,卻不明所以。

  門口櫃檯後一直打著算盤的掌柜,此刻已站起身,微微躬身。三人並未在一樓停留,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便徑直上了樓梯,去了二樓雅間。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一樓的氣氛才慢慢重新活絡起來,但議論的主題已悄然改變,聲音也壓得更低:

  「嘶——剛才那幾位,瞧見袖口的雲紋沒?了不得……」

  「是仙師中的高人吧?那氣度……」

  「莫談,莫談,喝茶喝茶……」

  蕭一將最後一口茶飲盡,糕點細嚼咽下,留下茶錢,悄然離去。

  走出茶館,街上人聲熙攘,凡俗熱鬧撲面而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茶館招牌,心中默然:這清心茶館,哪裡只是喝茶解渴之地?

  一杯茶里,照見半座修真江湖。

  回到小院時,日頭已西斜。

  蕭一推開黑漆木門,卻見院中站著兩人—周執事以及在茶館見到的那位佩白玉劍的青年。

  周執事見蕭一回來,招了招手:「蕭一,過來。」

  蕭一上前行禮:「周執事。」

  「這位是宗門親傳弟子,林清羽師兄。」周執事鄭重介紹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敬重,「林師兄年方廿三,已築基中期,身具罕見的風靈根,修習的是宗門秘傳《天風真訣》,劍道造詣在同輩中堪稱翹楚,甚得金丹長老青陽真人器重。此番是奉宗門之命,巡察北郡各接引要地。」

  林清羽的目光投向蕭一,平靜而深邃,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築基修士自然流轉的氣場,仍讓蕭一感到無形的壓力。

  蕭一併未慌亂,他想起父親「心中有浩然之氣,則外邪不侵」的教誨,便收斂心神,挺直脊背,只守心中一片清明。

  林清羽眼中似有微光掠過,這少年心性之沉穩,可見一斑。

  「觀你氣息,引氣根基打得頗為牢固。在這個年紀,有此沉穩心性與紮實開端,殊為不易。」

  「今日除巡查外,有一事需告知各接引點。宗門日前已有決斷,下一屆開山大典將提前至明年正月舉行。」

  「宗門長輩推演天機,斷定下一次靈氣潮湧較原先測算將大幅提前。潮湧期內,天地靈機勃發,於修士奠基、破境有莫大助益,特將大典之期提前。」

  他目光落在蕭一身上:「所有預備弟子,原有準備時日已然縮短。自此刻起,你僅餘三月光陰。三月後,正月之初,務必抵達玄元山脈接引谷。屆時宗門飛舟啟程,接引弟子前往山門,過時不候。」

  這消息突如其來,蕭一心頭一震,頓感時間緊迫。他立刻肅容應道:「必準時前往,不敢延誤。」

  林清羽微微頷首。他話鋒稍轉,道:「你既提前抵達芒城,向道之心甚篤,根基也尚可。恰逢其會,便予你一場歷練機緣。」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遞了過去。

  「此乃試煉令牌。持此令,可參加十日後於芒城演武場舉行的『預備弟子小比』。小比之中表現優異,特別是若能躋身三甲,不僅可獲得靈石、丹藥等賞賜,待你正式入宗之後,亦可憑此績列入內門精英培養,日後修行,資源供給與指點都會有所不同。是否把握,在你自身。」


  蕭一雙手接過令牌。

  「多謝林師兄賜予機緣,晚輩定當盡力。」蕭一沉聲回答,眼神堅定。

  「小比在城北演武場舉行,規則到時公布。」林清羽道,「參加小比的預備弟子,大多修煉時間比你長,其中甚至有練氣二層的。你若參加,需有心理準備。」

  蕭一握緊令牌,抬頭直視林清羽:「願意一試。」

  林清羽眼中閃過一抹欣賞:「好。這十日,你便留在院中好生準備。周師弟,他在此期間的修煉,你多指點一二。既然已開始修煉《凝氣決》,可將幾式實用法門教他。」

  周執事拱手:「是,林師兄。」

  「手上還有些事務未了,我先告辭了。」他轉身離去,步履看似緩慢,卻寥寥幾步便已跨出院門,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周執事待林清羽離去,轉頭看向蕭一,苦笑道:「你這小子,運氣挺好。林清羽師兄是宗門這一代親傳大弟子,他能親自給你試煉令牌,可見對你頗為看好。」

  蕭一握緊令牌:「周執事,這小比......」

  「邊走邊說吧。」周執事引著蕭一朝正房走去,「這預備弟子小比,並非我玄元宗一家之事,而是東洲北郡五大宗門—玄元宗、青雲宗、紫霞門、百鍊谷、凌雲閣—為激勵各接引點預備弟子共同設立,每五年舉辦一次,五宗輪流主持。今年正好輪到本宗主辦。參加者都是持接引玉牌、尚未正式入宗的少年。年齡不得超過十五歲,修為不得超過練氣三層。」

  兩人在正房內坐下,周執事繼續道:「小比分為三輪:第一輪測靈,檢驗靈力屬性和純度;第二輪悟性,測試對基礎功法的理解與應變;第三輪實戰,兩兩對戰,點到為止。三輪綜合評定,決出前三。」

  「實戰......」蕭一沉吟。他雖修煉四年,但從未與人真正交手過。

  「你無需太過擔憂。」周執事看出他的顧慮,「小比旨在考察潛力,非生死搏殺。」

  「這十日,我會教你《凝氣決》中幾個最實用的法門:『靈力護體術』、『靈力感知術』以及基礎身法『流雲步』。」周執事說道。

  蕭一聞言,不由問道:「敢問執事,靈力感知術可是用於感知他人修為之法?」

  「正是。」周執事點頭,「此術雖不屬攻防,卻是行走修真界不可或缺的。其核心在於感而非探。你需將自身靈力收斂平和,然後調動一絲最溫和的靈力凝聚於雙目或眉心,專注感應對方周身是否有靈力自然外放。」

  他見蕭一凝神傾聽,便繼續詳解:「練氣期修士,除非已至圓滿之境,否則靈力難以完全內斂,周身皆會自然逸散靈力波動,只是強弱有別。初入練氣者,氣息外顯明顯;練氣中期者,靈韻漸隱;待至練氣後期、尤其是圓滿之時,方能漸漸收放自如,但若細察,仍可感知其靈力底蘊。」

  「若對方境界低於你,以此術感知,通常不易被察覺。」他頓了頓,鄭重提醒:「不過修習此術有幾個要點須牢記:切忌用靈力粗暴觀察對方,那是極大的挑釁。此法只能判斷個大概,對方若修煉有高明的斂息術,或身懷異寶,很可能誤導你的判斷。修為遠高於你的人,比如築基師叔甚至金丹祖師,此術基本無效,他們若不主動顯露,在你眼中便與普通人無異。強行去感,只會覺得如臨深淵,一片混沌。」

  「原來如此。」蕭一若有所思,「靈力感知術更像是一種基於靈力的細緻觀察與經驗判斷,而非強行窺探的法術。」

  「正是此理。修煉之途,眼力亦是實力之一。」周執事總結道,「這幾樣雖基礎,卻是鬥法保命、運用靈力的根本。至於能否在十日內拓寬正經,突破至練氣一層,就看你的悟性與造化了。」

  蕭一深深行禮:「多謝周執事!」

  「先別急著謝。」周執事擺擺手,「這十日,你會很辛苦。每日卯時起床,隨我修煉兩個時辰;午時研讀功法;未時練習實戰技巧;酉時打坐調息。你可撐得住?」

  蕭一挺直腰背:「撐得住。」

  周執事看著他眼中堅定的神色,露出一絲笑容:「好。今日便先到這裡。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卯時,院中見。」

  蕭一回到廂房,盤膝坐在床上。

  「練氣之道,在於引天地靈氣入體,通經脈,開竅穴,凝靈力,拓正經。前三層功法,旨在拓寬十二正經之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三條主脈,奠定練氣初期根基……」

  「第一層:拓寬手太陰肺經。」


  目光在拓寬上停留片刻,依照書中法門,開始第一次正式的周天運轉。靈氣自聚靈陣中匯聚而來,比以往更濃郁。

  蕭一引導著這股靈氣,沿手太陰肺經的既定路線奔涌,不到兩個時辰,靈力洪流已貫通前九個穴位,直抵手掌附近的最後關隘,魚際與少商二穴是此經終點,稍顯頑固。

  蕭一併不焦躁,沉心靜氣,改以持久的靈力進行溫養沖刷,約莫一盞茶後,終點少商穴隨之貫通。

  「嗡—」。一聲低沉卻清晰的鳴響在體內經脈中迴蕩。霎時間,整條手太陰肺經微微發熱,原本纖細的經脈拓寬了約三分之一。

  就在靈力貫通整條經脈、自成循環的剎那,蕭一眉心深處,那點自出生以來便隱而不顯的青色印記,驟然浮現。

  印記如一滴凝碧的露水,悄然映現在他額心,泛著光暈。與此同時,一股清清涼涼、卻又親切莫名的氣息自眉心散開,與體內初成的靈力循環隱隱呼應。

  蕭一心中一凜,頓時想起父親曾說過的「青雨洗塵夜」,以及自己五歲那年深夜初次引氣時,那股自眉心流淌而下的青碧暖流。

  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渾厚靈力,蕭一深知,這不僅是聚靈陣之效,更是四年苦修引氣、根基無比紮實的厚積薄發。

  練氣之路,自此而始,正式踏入練氣期,成為練氣一層修士。

  靈力在體內自成循環、揮灑自如的感覺,讓他真切地觸摸到了修仙者的門檻。

  他尚未來得及深思,青色印記已緩緩淡去,在印記徹底淡去的瞬間,蕭一清晰地感覺到,一縷精純凝練的青色流光自印記發出融入手太陰肺經之中。

  蕭一心念微動,嘗試著以自身靈力去觸碰、引導,青光自然地融入他奔流的靈力之中。

  霎時間,他感覺指尖凝聚的靈力變得更為凝實、通透了一絲,運轉起來也多了種順暢之感。

  「十日後......」蕭一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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