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想起了《紅河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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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想起了《紅河谷》的故事

  當二強聽見關山月說,要替他去找趙經理好好說說,總算是臉上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似乎得到了關山月的保證,真的安心了不少,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樣子。

  「嗯,關哥你放心吧,我知道了。其實我師父這幾天也一直在誇我。說我幹活快,眼裡有活,而且學東西也不慢。按說我不該多想,但是我主要是————」

  關山月笑著擺擺手說:「知道知道,我都懂。老話說的好,關心則亂。你呀,就是太喜歡這個活了,就怕萬一幹不成,對不對?」

  「嗯!」

  關山月沒想到,他一句話說的二強這麼大一個漢子竟然掉起了眼淚。

  「原來是沒辦法,一個大老爺們兒不能閒著沒事幹,待在家裡白等著吃飯,混的誰都不待見,處處人憎狗嫌。家裡給條掙錢的路,咱只能接著,下定決心好好去蹬三輪車。那時候心裡就是窮樂呵,其實可難受了。我這麼大個子,站到那兒比誰都高。可是我自己卻總覺得,走到哪兒總是比人矮三分。你給我在電影院裡找這個放映員的活,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多喜歡。所以,一早就給自己說,一定得抓住機會,拼了命的學,使著勁兒的干,就怕我干不好,電影院不要我了。今兒,我一聽師傅說這個消息,心裡就開始慌了,頓時就亂了方寸。你不知道,到現在我還感覺整個頭一直嗡嗡響,甚至有那種天都快塌了的意思。關哥,你可能體會不到,回到北京城,沒有安身的地兒是個什麼滋味兒,天天東飄西盪,跟個野鬼一樣————」

  關山月不禁動容,他還真的沒去體會過那些下鄉回城的待業青年們是什麼感覺?但是現在二強的話,讓他有了點感覺。

  而且,他還知道,這種一時解決不了的問題,會讓矛盾越積越大,終究會迎來爆發!

  二強走了,可能仍然免不了東想西想心意難平,但最起碼不再是一副心都無處安放的樣子了。

  這些肯定都是難免的,正所謂關心則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今天二強說的這些話,也讓關山月似乎有一點明白,為什麼這個年代很多人工作的時候,都有很強的奉獻精神和集體榮譽感。比如說二強最近幹活多投入多賣力氣呀!根本不需要任何鼓勵和思想引導,自己就能投入12分的精力。

  其實這裡邊沒那麼多高尚,不過是好東西,來之不易,分外珍惜。

  雖然不可能是全部原因,但是最起碼,機會的得來不易,以及工作帶來的社會地位、

  生活中的便利、實惠和難得的安全感,肯定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生活對大部分老百姓來說不是這主義那主義,而是真實的人間煙火氣,不管誰提倡什麼,總要能先讓老百姓體體面面的生存,像個人一樣好好的活下去。

  關山月在二強走了以後,頓時覺得很無趣,有點意興闌珊。也沒有了畫畫的心思,不禁思緒紛紛,一時間很難平靜。

  他站起來走到夾道的窗戶邊,看著外邊西四東大街昏黃的路燈,腦子裡的畫面卻悠悠然然的飄回到了西藏高原上。似乎只有在那裡才有一種特別難得的寧靜!

  他又回想起了那一次去江孜演出的路途中,跟自己的戰友生死離別的場面。哎,真的,他只覺得自己還很淺薄,理解不了生與死的意義。

  不管是前世中年小科長,還是這個70年代的年輕關山月,哪怕是經歷了一次奇妙不可思議的穿越,在生活面前,還都是一個懵懂的小學生,以後肯定還有很多生活中的滋味,需要他慢慢的品嘗、感悟。

  真想再回到江孜那一片白雪皚皚的雪坡上,再去看看自己安睡在那裡的戰友。

  哎,關山月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用手使勁拍了一下窗台,正準備轉身回去收斂一下紛亂的思緒,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把手裡的活趕緊完成。

  可是,就在轉身的一剎那,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江孜?

  嗯!一年多的西藏高原的生活,因為慰問演出去了那兒好幾趟,最喜歡的就是聽那兒的工作組幹部講述當地的那些傳奇故事。

  其中,最能引起關山月興趣的,就是關於發生在20世紀初的「木龍年戰爭」的當地傳說。

  現在關山月想起了戰友,突然之間又一次想起了,在最後一次去江孜演出的時候,在晃晃悠悠的卡車上給戰友講的《紅河谷》的故事。

  從日喀則到江孜,路途並不遠,但是,戰友沒有把這個故事聽完,也沒有把路途走完。

  很長一段時間刻意的迴避,以至於把《紅紅河谷》這一部曾經當成故事講過的好電影,都埋在了記憶深處。

  《紅河谷》,整個故事就是以江孜在那個年代的血與火傳奇為背景,通過虛構的人物和事件,再現了那一段悲壯的歷史,演繹出了西藏高原軍民在抗擊不列顛人侵略的鬥爭中的英勇和不屈精神。

  那是一部好電影,更是一個好故事,而且最關鍵的是,現在電影院的大熒幕上天天講來講去都在強調意識形態的爭論,實在是缺少一些電影所能表達的壯闊之美。

  如果總是把眼光窩在街頭巷尾,時間長了難免心生鬱悶。偶爾把眼光遠眺到遼闊的高原上,體會一下那裡的蒼涼和雄闊,感受一下什麼叫民族大義,也能讓老百姓們對生活有一種更多的認識。

  關山月也顧不上畫電影海報了,直接回到屋裡拿出稿紙和速寫本。

  他先在速寫本上隨手勾勒了幾個印象最深刻的電影畫面,大概的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還不錯。然後就把所有的人物形象在速寫本上畫了出來,現在故事情節和電影畫面,對他來說都沒有問題。

  但是人物形象還需要重新設計,比如說寧靜演的丹珠,那種性格和氣質可以借鑑寧靜的表演,不過從具體形象上還是要展現出來一個真正的美麗藏族姑娘。

  不過所有的形象也不用有太大的改變,只需要進行線條的略微修改。

  一旦全神貫注投入到自己喜歡幹的事情中,總是注意不到時間的流逝。

  等到樓下老白又開始扯著喉嚨喊關山月下去掃地,才讓關山月從速寫本上把頭抬了起來。

  他這才注意到了小屋裡的光線變化,抬手腕看了看表,竟然已經6:10了,哎呀,又是一個通宵!

  把電影畫面改編成小人書,基本上等同於一次全新的二次創作。相比較把那些腦子的小人書清晰原作,進行肉體列印,對《紅河谷》電影進行小人書創作,更耗時間,更耗精力。但同時也能讓關山月體會到一種不同的創作樂趣。總的來說很享受!

  關山月放下手中的鋼筆,捏了捏太陽穴,聽到老白的聲音在不停的傳過來,不禁搖著頭笑了。

  老白也真是越來越矯情,原來關山月還沒來的時候都只是他一個人掃地,不照樣乾的好好的。現在倒好,天天離不了,非要拉著關山月一塊邊掃邊聊。就像很多人早上起來邊刷牙洗臉吃飯,邊聽著收音機里早上6:30的《新聞和報紙摘要》一樣,快養成習慣了。

  關山月站起來,扭了扭腰,伸了伸胳膊,感受著有點僵硬的身體,覺得適時的下去活動活動絕對是一件好事。

  其實,他也挺喜歡跟老白早上起來一塊掃著地聊天。總能聽他說起來很多原來不知道的,老年間胡同里巷發生的趣事和老BJ的風土民俗。

  就像這兩天,老白總是給他念叨,當年仁和酒廠的蓮花白酒有多好喝,喝了以後身上有多舒服?在二葷鋪子裡,圍著大酒缸喝一碗蓮花白,吃幾樣小菜有多麼的舒暢?

  關山月當然隨聲應和,也是點著頭說:「我知道呀,我爺爺也經常說。而且,看書上很多當年寫書的人,像魯迅啊,都提到過蓮花白,字裡行間已經能體會出來酒的香醇了。」

  老白看了看關山月意味深長的說:「你現在不是在搞創作嗎?有時間多寫寫咱老北京城,很多東西、人和事兒,再不重新想想,可能慢慢的再也找不到影子了。就像咱紅星電影院原來的茶樓和戲園子,還有像蓮花白,我是真怕不定哪一天一睜開眼瞅瞅周圍,再也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哎呦,真是不敢想嘍。」

  關山月聞言若有所思,卻並沒有滿口答應,只是沉吟了一會兒以後,再次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現在腦子思緒還在西藏高原,一時之間還沒有回到北京城的胡同里。說實話,心裡還真沒有什麼太多的具體想法。不過,老白說起來的這個提議,倒確實是一個很有趣又很有意義的事情。

  電影除了能讓觀眾換個角度理解人生,體驗一下大格局和民族大義之外,真實記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讓大傢伙兒在大熒幕上真實的感受到不同時代的人間煙火氣,同樣也是它的魅力。

  電影本來就應該是屬於老百姓的多姿多彩,而不應該成為某些人的陣地!

  當然妙趣橫生、多姿多彩的小人書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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