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法會定鼎,陰兵成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洞庭法會的餘韻,在君山島持續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裡,范塵未再閉關,而是親自坐鎮議事堂,逐一接見三十七家勢力的代表。小到洞庭水族某個支脈的紛爭調解,大到某條水道靈脈的分配權屬,他皆親自過問、裁斷。城隍神印每一次落下,都意味著一道敕令生成,融入洞庭水域的規則之中。

  起初還有些人心中不服,暗忖這位新城隍是否管得太寬。但很快他們便發現,范塵的裁決雖嚴,卻公平至極,且總能直指問題核心。更難得的是,他從不偏袒親近勢力,連屈氏、滄浪劍派這等最早投效的元老,犯錯同樣受罰。

  第七日黃昏,最後一家「沉沙島」的代表躬身退出議事堂後,整座君山島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規則層面的共鳴。

  范塵緩步走出堂外,仰觀天象。只見洞庭水域上空,原本稀薄駁雜的香火願力,此刻已凝成一片淡金色的雲霞,雲霞中隱約有龍影遊動,更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生滅流轉——那是各脈修士、水族、百姓誠心禱告時產生的「信力」,正自發匯聚,鞏固著這片水域的秩序。

  「民心所向,神位乃固。」凌霄子立於他身側,撫須感嘆,「城隍以法度立信,以公平立威,七日之功,勝過百年經營。」

  「還不夠。」范塵搖頭,「眼下只是勉強擰成一股繩,距離真正的『鐵板一塊』還差得遠。千面只需略施小計,挑撥離間,這聯盟便會從內部瓦解。」

  他轉身看向凌霄子:「所以本官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以震懾所有人心、讓他們再不敢有異心的大勝。」

  「城禹果的意思……」

  「轉輪殿。」范塵一字一句道,「本官要親入陰間,踏平轉輪殿,斬殺千面。以此戰,定鼎洞庭。」

  凌霄子瞳孔微縮:「轉輪殿乃陰間險地,千面經營多年,必有重兵埋伏。城禹果雖神通廣大,但孤身深入……」

  「不是孤身。」范塵打斷他,「本官會帶走一半精銳。而你,凌霄道友,需替本官坐鎮陽間。」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金冊:「這是《洞庭鎮守令》。本官不在期間,你代行城隍權柄,總領陽間一切事務。清漪、敖青輔之,各司其職。若遇大事不決,可焚香禱告,本官在陰間亦能感應。」

  凌霄子雙手接過,只覺金冊重若千鈞。這不是信任,這是託付。

  「老朽……定不負所托。」他深吸一口氣,「但城禹果,陰間兇險,您需帶哪些人去?」

  范塵早已想好:「敖青需統領水族,不能動。清漪的情報司正在關鍵時刻,亦需留下。所以……本官帶屈婆婆,以及探水堂、鎮妖堂、誅邪戰團中挑選的五十名精銳。」

  「屈婆婆?」凌霄子一怔,「她年事已高,且修為……」

  「她通曉上古巫祝之術,能溝通水神殘靈,於陰間或有奇用。」范塵解釋道,「至於修為,本官自有辦法提升。」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島東側的「鎮潮工坊」。

  ---

  工坊內,公輸衍正對著一具新製成的「玄陰重甲」嘖嘖稱奇。甲身以玄陰鐵混合「冥骨粉」鍛造,通體漆黑,表面刻有三十六道「辟邪符文」,關節處嵌有養魂玉片,既能防護魂體,又可緩慢溫養修為。這是為陰間征戰特製的裝備,一套便需耗費三百靈石,尋常修士根本用不起。

  「主公!」見范塵進來,公輸衍連忙行禮,「您要的一百套玄陰重甲、二百柄戮煞刀,已完工八成。只是『養魂玉』庫存告急,最多還能支撐三十套。」

  「無妨,本官另有辦法。」范塵走到工坊中央的煉器爐前,取出定海神針碎片所化的金色短棍,「以此物為基,布置『聚靈淬體陣』,可引陰間煞氣直接淬鍊甲冑兵刃,效果更勝養魂玉。」

  公輸衍眼睛一亮:「主公是說……以戰養戰?在陰間前線直接建立兵工廠?」

  「正是。」范塵將短棍插入煉器爐核心凹槽,又取出三片玄冥鏡碎片,按三才方位布於爐周,「轉輪殿之戰不會短時間結束,我們必須有持續作戰的能力。本官會先以定海神針碎片穩固一片區域,再布下大陣,將其打造成進可攻、退可守的『陰間要塞』。」

  他雙手結印,催動陣法。爐火驟起,卻不是凡火,而是定海神針引動的「鎮海真火」與玄冥鏡調和的「玄陰真水」交融產生的「水火既濟」之焰。此焰兼具淬鍊與淨化之效,一套玄陰重甲放入爐中,不過半刻鐘便淬鍊完成,甲身符文更加凝實,隱隱有流光流轉。


  公輸衍看得如痴如醉:「神乎其技!有此法,何愁裝備不足!」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范塵收功,「真正要提升戰力,關鍵還在『人』。」

  他離開工坊,又來到島西的「演武場」。

  場上,五十名被挑選出的精銳正在操練。這五十人修為皆在「鍊氣化神」後期以上,其中有十八人已達「煉神返虛」初期,是各脈真正的骨幹力量。他們修煉的功法各異,但此刻都在練習同一套合擊戰陣——這是范塵根據《玄陰戮煞刀訣》與《九幽玄陰策》改編的「陰陽戮神陣」,需至少三十六人方可成陣,陣成之時,可引動陰陽二氣,攻防一體。

  見范塵到來,眾人停下操練,齊齊行禮:「拜見城隍!」

  范塵掃視眾人,緩緩開口:「三日後,本官將率爾等征伐陰間,目標——踏平轉輪殿,斬殺千面。此行九死一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場中寂靜,無人動彈。

  一名滄浪劍派的中年劍修踏前一步,抱拳道:「城隍爺,我等修行之人,求的是道,護的是蒼生。千面邪魔禍亂陰陽,荼毒生靈,誅之乃天理。赴死而已,何懼之有?」

  「說得好。」范塵頷首,「但本官不要你們赴死,要你們……得勝而歸。」

  他抬手,五十枚玉簡飛出,精準落入每人手中:「此乃《陰陽戮神陣》全本,以及配合陣法修煉的《煞氣凝元訣》。這三日,你們不必再做其他,專心修習此陣。三日後,本官要看到一支真正能征善戰的精銳之師。」

  「謹遵城隍令!」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盤坐,參悟玉簡。

  范塵又走向場邊靜候的屈氏老嫗:「屈婆婆,你隨我來。」

  ---

  靜室內,范塵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淡藍色晶體。晶體內部似有水流流轉,散發著溫潤而浩瀚的水元氣息。

  「這是……」屈婆婆瞳孔驟縮,「『水神精魄』?傳說湘水女神隕落後,神性散入洞庭,唯有最純淨的信仰方可凝聚……城隍如何得來?」

  「是玄冥鏡重鑄時,從鏡中剝離出的一縷女神殘念,結合定海真水凝結而成。」范塵將晶體遞給她,「此物蘊含純正水神神性,你煉化後,可重續巫祝傳承,甚至……有機會獲得『洞庭水巫』的神位。」

  屈婆婆雙手顫抖,不敢去接:「老身何德何能……」

  「你能。」范塵將晶體放入她掌心,「洞庭巫祝一脈,傳承三千年,不該就此斷絕。本官需要你以水巫之能,溝通洞庭水脈,在陰間為我們提供『水元支援』——這在陰間極其重要。」

  屈婆婆不再推辭,緊握晶體,老淚縱橫:「老身……必以殘軀,效死力!」

  「不是要你死。」范塵搖頭,「是要你活著,親眼看到洞庭重歸安寧,看到巫祝一脈再興。」

  交代完畢,范塵回到城隍廟主殿。

  殿中香火鼎盛,願力如潮。他盤坐於神案之後,閉目凝神。

  識海中,那枚穿越者靈魂本源表面的裂痕依舊存在,雖未擴大,卻也未癒合。過度使用這超脫此界規則的力量,代價顯然不小。

  「但……值得。」范塵自語。

  他心念一動,靈魂本源緩緩旋轉,開始主動吸納香火願力。尋常神祇吸納願力,是為穩固神位、提升修為。但范塵此刻所做的,卻是以願力為「粘合劑」,嘗試修復靈魂本源的裂痕。

  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萬分。每一縷願力觸及裂痕,都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神魂。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面色時而漲紅,時而慘白。

  但他紋絲不動。

  三個時辰後,第一道細微的裂痕,終於彌合了十分之一。

  范塵睜眼,長舒一口氣。

  有效。

  雖然慢,雖然痛,但確實有效。

  這意味著,他有了「修復」這張底牌的可能。雖然短期內不能再輕易動用靈魂本源的力量,但只要持續吸納足夠多的願力,終有一日能完全修復,甚至……變得更加強大。

  「看來,神道之路,於我而言還有另一重意義。」他若有所思。

  起身走到殿外,已是深夜。

  洞庭湖上漁火點點,君山島內燈火通明。各司各堂仍在忙碌,為三日後的陰間遠征做最後準備。


  范塵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陰間所在。

  千面,你準備好……迎接本官的到來了嗎?

  ---

  三日期限,轉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君山島陰陽井前。

  五十名精銳已整裝待發。他們身著玄陰重甲,腰懸戮煞刀,背插破邪符箭,周身煞氣內蘊,眼神銳利如鷹。三日苦修,陰陽戮神陣雖未大成,卻已初具雛形,五十人氣息隱隱連成一體,如淵渟岳峙。

  屈婆婆站在隊首,她今日換上了一襲玄色巫袍,袍上繡著浪濤與星辰的圖案,手中握著一根以「水神精魄」為核心重鑄的桃木杖,杖頭鑲嵌著三片小小的玄冥鏡碎片仿品——這是范塵特意為她煉製的「分光鏡杖」,可在陰間引動微弱的水元之力。

  范塵最後檢視眾人,目光落在凌霄子、清漪、敖青三人身上:「陽間,便拜託三位了。」

  「城隍放心。」凌霄子肅然,「只要老朽還有一口氣在,洞庭便亂不了。」

  清漪與敖青亦鄭重行禮。

  范塵不再多言,轉身面向陰陽井。

  井口,那層淡金色的封印緩緩消散——這是公輸衍按照范塵指點,臨時調整了陣法,使陰陽井能一次性通過五十餘人,且維持通道穩定的時間延長至半個時辰。

  「下井!」

  范塵率先躍入。屈婆婆緊隨其後,五十精銳依次而下。

  陰冷、死寂、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這一次,眾人有了準備。玄陰重甲自主激發辟邪符文,抵擋住大部分陰氣侵蝕。屈婆婆鏡杖一揮,淡藍色的水元光罩展開,將所有人籠罩在內,隔絕了那些擾人心神的怨念低語。

  井底,依舊是那片昏黃荒原。

  但此刻荒原上,已立起了一座簡易的營寨——這是蒼狼接到傳訊後,提前三日率人建立的臨時據點。營寨以「鎮魂樁」為界,內部搭建了數十頂陰獸皮帳篷,中央甚至升起了一堆以「還魂草」為燃料的篝火,火光呈淡綠色,散發著溫養魂體的氣息。

  「主公!」蒼狼帶著杜伏、趙五、白芷迎上,「一切準備就緒。」

  范塵掃視營寨,點頭:「做得不錯。血河灘那邊情況如何?」

  「鏡碎已得,且……」蒼狼將血河灘遭遇斬邪將軍殘念、獲贈戮神劍意種子之事詳細稟報。

  范塵聽完,沉默片刻:「相柳殘源……千面果然所圖甚大。既如此,我們更不能讓他得逞。」

  他走到營寨中央,取出定海神針碎片,重重插入地面。

  「嗡——」

  金色短棍入土三寸,棍身神文逐一亮起。以短棍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波紋蕩漾開來,所過之處,陰間混亂的規則被強行鎮壓、梳理,營寨範圍內的陰氣變得溫順有序,連昏暗的光線都明亮了幾分。

  「以此為基,布『八門金鎖陣』。」范塵下令,「趙五,你來主持布陣。屈婆婆,你以鏡杖溝通水脈,在陣中開闢『水元池』,作為後備靈力源。白芷,設立醫療營,準備救治傷員。杜伏,整頓陰兵,三日後,我要見到一支三千人的陰兵部隊。」

  一連串命令下達,整個據點迅速運轉起來。

  趙五領著一隊陣法師,以定海神針碎片為核心,在營寨八方埋下八面「鎮魂金鑼」,又以符籙勾連,構成簡易卻穩固的防禦大陣。此陣一成,尋常鬼將級邪物難以攻破。

  屈婆婆則來到營寨東側,鏡杖點地,誦念古巫咒語。杖頭鏡碎微微發亮,竟真的引來了絲絲縷縷的水元之氣——那是從陽間洞庭水脈滲透下來的微弱聯繫。水氣匯聚,漸漸形成一口直徑三尺的小小水池,池水清澈,散發著淡淡的生機。

  白芷的醫療營設在營寨最安全的內側,她將從陽間帶來的藥材與陰間特有的「還魂草」「凝血苔」混合,配製出效果更強的「養魂丹」與「鎮煞散」。

  最忙碌的當屬杜伏。斷魂崖據點原有的陰兵,加上這些時日收攏的遊魂野鬼,總數已達兩千餘。但其中大半魂體孱弱、戰技生疏,需重新整編訓練。杜伏按照《玄陰戮煞刀訣》的修煉進度,將陰兵分為「新兵營」「精銳營」「戰將營」三級,分級施訓,嚴苛至極。

  范塵看著這一切,心中稍安。

  有了這座初步成型的要塞據點,他在陰間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但還不夠。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是轉輪殿所在。

  據崔判官地圖與孟婆莊舊人提供的零碎信息,轉輪殿位於陰間深處,距離此地至少八百里,沿途需經過「鬼哭林」「奈何橋廢墟」「忘川斷流」「孽鏡台舊址」等多處險地。更麻煩的是,這些地方很可能已被千面勢力滲透、控制。

  「蒼狼。」范塵喚來武判官,「給你十日時間,整頓好陰兵部隊。十日後,兵發轉輪殿。」

  「末將領命!」蒼狼眼中戰意燃燒,「只是主公,沿途那些險地……」

  「本官親自處理。」范塵淡淡道,「十日後,本官要看到一條直通轉輪殿的、相對安全的行軍路線。」

  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金光,射向西南。

  第一站,鬼哭林。

  ---

  鬼哭林,位於據點西南六十里,是一片由「哭喪樹」組成的詭異林地。此樹無葉,枝幹扭曲如鬼爪,風過之時,會發出悽厲的哭嚎聲,能亂人心智,攝人魂魄。林中棲息著大量「啼魂鳥」,此鳥專食魂體,成群出動時,連鬼將也要退避三舍。

  范塵抵達林外時,正值陰間「黃昏」——光線最昏暗、陰氣最活躍的時刻。林中哭聲陣陣,如萬鬼齊哀,聽得人毛骨悚然。

  但他神色不變,徑直走入林中。

  哭聲驟急!無數啼魂鳥從樹冠撲下,黑壓壓一片,每一隻眼中都跳動著貪婪的幽光。

  范塵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抬手虛按。

  「鎮。」

  城隍神位威壓全開!金光如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啼魂鳥如雨墜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黑煙消散。那些哭喪樹也仿佛感知到恐怖,哭聲戛然而止,枝幹瑟瑟發抖。

  他繼續前行,神念如網撒開,探查林中異常。

  很快,在鬼哭林核心處,他發現了一座新近搭建的祭壇。祭壇以白骨壘成,壇上插著一面黑幡,幡面繪著一個不斷變幻面容的鬼臉——正是千面的標誌。

  祭壇周圍,倒著十餘具黑袍使的屍體。他們死狀極慘,像是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撕開,臟腑流了一地。而祭壇中央,則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與相柳殘源同源的暴戾氣息。

  「內訌?還是……獻祭失敗?」范塵仔細觀察。

  他從一具屍體懷中摸出一枚玉簡,神念探入。

  玉簡中是斷斷續續的記錄:

  「……奉千面大人令,於鬼哭林設『喚靈祭』,引相柳殘源一縷分神降臨……然殘源暴戾,不受控制……三號、七號、十二號使徒遭反噬……大人傳訊,命放棄此祭壇,撤迴轉輪殿……」

  喚靈祭?引相柳殘源分神降臨?

  范塵眼神一凝。千面果然在嘗試操控相柳之力,而且……似乎進展並不順利。

  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千面對相柳殘源的控制力有限,這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壞消息是,一旦千面真的成功掌控哪怕部分相柳之力,其實力將暴漲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必須加快速度了。

  范塵抬手,三昧真火燃起,將祭壇連同屍體盡數焚毀。又取出一枚「鎮邪符」,打入地底,暫時鎮壓此地殘留的暴戾氣息。

  做完這些,他繼續向西南。

  接下來三日,范塵如法炮製,一路清理了奈何橋廢墟、忘川斷流兩處險地中的千面據點。這些據點規模都不大,守備力量也遠不如鬼哭林,顯然千面已將主力收縮回了轉輪殿。

  第四日,范塵抵達孽鏡台舊址。

  這裡曾是崔判官殘念棲身之地,但如今高台已徹底崩塌,只余滿地碎石。碎石間,散落著許多黑袍使的殘骸,以及……幾具不屬於黑袍使的屍體。

  那些屍體穿著古老的陰司制式甲冑,雖已殘破不堪,但仍能看出昔日的威嚴。他們手中緊握著斷裂的兵刃,至死都保持著戰鬥姿態。

  「是當年鎮守孽鏡台的陰兵陰將。」范塵俯身細察,「他們是被蝕潮污染殺死的……傷口處殘留的腐蝕痕跡,與蝕魂釘同源。」

  他沉默片刻,將這些陰司前輩的遺骸小心收斂,以三昧真火淨化後,就地掩埋,立了一塊簡易的石碑。

  「待陰司重立,本官定為諸位重修陵墓,享萬世香火。」

  說完,他繼續前行。


  第七日,范塵終於看到了轉輪殿的輪廓。

  那是一座巍峨卻殘破的宮殿群,矗立在陰間最深處的黑暗平原上。宮殿高牆坍塌大半,但仍能看出當年的宏偉——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只是如今爬滿了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詭異藤蔓。宮殿正門上方,一塊斷裂的匾額斜掛著,依稀可辨「轉輪」二字。

  而在宮殿外圍,方圓三十里,密密麻麻扎滿了營寨!數以萬計的黑袍使、屍鬼、骨妖、蝕心傀列隊巡邏,更遠處,還能看到體型龐大的陰獸在遊蕩。天空中,盤旋著無數「蝕魂鴉」,鴉群如烏雲,發出刺耳的啼叫。

  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范塵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潛伏在一處土丘後,以玄冥鏡遠距離觀察。

  鏡光穿透黑暗,映出轉輪殿深處的景象——

  在宮殿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仍在緩慢旋轉的「轉輪」虛影。輪分六道,對應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但此刻,六道虛影皆被灰黑色的蝕潮污染侵蝕,變得扭曲而詭異。

  轉輪之下,盤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身著寬大的黑袍,臉上覆蓋著一張不斷變幻面容的面具。他雙手結印,周身涌動著灰黑色的氣流,那些氣流正不斷注入轉輪虛影,加速著污染的進程。

  千面!

  而在千面身旁,還站著三個氣息格外強大的存在:

  左側一人,身高三丈,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周身煞氣沖天——那是「屍魔王」,鬼王中期修為,據傳曾是古戰場上一員悍將,死後屍身成魔。

  中間一人,形如枯骨,披著破爛的判官袍,手持一桿斷裂的判官筆——那是「蝕骨判官」,鬼王初期,似乎是當年某位陰司判官被侵蝕後所化。

  右側則是一團不斷蠕動的、由無數怨魂拼湊成的「魂雲」,雲中隱約可見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那是「萬怨魂母」,鬼王初期,專司吞噬、操控魂體。

  三大鬼王,拱衛千面。

  范塵眉頭緊鎖。

  一個千面就已極難對付,再加上三大鬼王,以及這數萬大軍……

  硬攻,絕無勝算。

  他正思索間,轉輪殿內,千面忽然抬頭,面具下的「眼睛」仿佛穿透虛空,直直望向范塵所在的方向!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聲音不高,卻如驚雷,在范塵耳邊炸響!

  被發現了!

  范塵毫不遲疑,身形暴退!

  但千面更快。

  他抬手一指,轉輪虛影中,一道灰黑色的鎖鏈破空射出,無視空間距離,直追范塵後心!

  鎖鏈所過之處,連陰間的規則都被腐蝕、扭曲。

  范塵反手一劍——是以定海神針碎片臨時幻化的金劍。劍光與鎖鏈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鎖鏈崩斷一截,但范塵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借力遁出百里,方才擺脫追擊。

  他停下身形,面色凝重。

  千面的實力……比預想的還要強。

  而且,對方顯然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他來闖。

  「看來,得從長計議了。」

  范塵望向據點方向,身形化作金光,疾馳而回。

  轉輪殿這一戰,恐怕……比他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