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龍宮遺陣與屍骨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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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湖,子時。

  月隱星沉,湖面黑如濃墨。唯有一艘青玉樓船懸停於君山島以南三十里的水域,船身九道金龍虛影緩緩遊動,在黑暗中泛起淡淡金輝。

  范塵立於船頭,身後是凌霄子、清漪、敖青三人。四人皆已換上特製的「辟水法衣」——以蛟綃織就,繪有避水符文,可在水下自由呼吸、抵禦水壓。

  「從此處下潛三百丈,便是當年玄冥鏡鎮封的陣眼核心。」范塵指向下方深不可測的湖水,「據屈氏秘錄記載,陣眼外圍有女神布下的『九曲迷蹤陣』,擅入者會陷入水脈迷宮,永困其中。三位道友務必緊跟本官腳步,不可偏離半步。」

  凌霄子背後古劍輕鳴:「城隍放心,老朽這把『滄浪劍』可斬虛妄,定護得周全。」

  清漪道姑掌心托著一枚明珠:「雲夢澤的『分水珠』可辟十丈水道,助我等前行。」

  敖青則取出一片龍鱗貼於眉心:「水宮秘法『龍瞳』,可窺水脈靈機流轉。」

  范塵頷首,不再多言,率先躍入湖中。

  「噗通——」

  水花輕濺,四人迅速下潛。辟水法衣生效,周圍湖水自動退開三尺,形成氣泡般的空間。越往下,光線越暗,壓力越大,到百丈深處時,已伸手不見五指,唯靠清漪的分水珠照明。

  二百丈,水溫驟降,刺骨冰寒。尋常修士至此,若無法寶護體,恐已凍僵。但四人修為精深,只稍運功便抵禦住。

  三百丈,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水下空間,仿佛湖底另有一個世界。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座殘缺的宮殿遺蹟——飛檐斗拱雖已坍塌大半,但仍能看出當年的恢弘。宮殿以白玉為基,青玉為柱,瓦片竟是用整塊的碧璽雕琢,即便在深水黑暗中,也流轉著溫潤光華。

  「這是……洞庭龍宮?」敖青失聲。她身為水宮宮主,對水中遺蹟最是敏感,「傳說湘水女神未隕落時,曾在湖底建有行宮,收納水族,教化生靈。竟真存於世!」

  范塵神目掃過宮殿,只見宮殿外圍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光膜上無數符文如游魚般流轉——正是「九曲迷蹤陣」。陣法雖已殘破,但核心處仍有磅礴的水神之力在運轉,將整個宮殿籠罩在虛實之間。

  「陣法核心在正殿。」范塵指向宮殿深處,「跟緊我。」

  他腳踏禹步,依循《九幽玄陰策·水元篇》中記載的破陣法門,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青蓮虛影。青蓮所至,金色光膜自動分開一道縫隙,容人通過。

  凌霄子三人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差錯。

  穿過陣法屏障,四人正式踏入龍宮遺蹟。

  宮內無水,空氣清新,竟有微風流動——這是陣法維持的小型生態。地面鋪著光潔的白玉磚,磚縫中生長著發光的瑩草,將宮內映得如夢似幻。只是大部分建築都已坍塌,精美的壁畫剝落,玉雕碎成滿地殘片,處處透著破敗與蒼涼。

  正殿位於龍宮最深處。

  殿門高十丈,以整塊深海沉銀鑄成,門上雕刻著九龍戲水圖,但此刻九龍皆被從中斬斷,斷口處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某種極高溫的力量瞬間熔斷。

  「這是……三昧真火?」凌霄子撫過斷口,面色凝重,「而且是純度極高的三昧真火,非真仙級存在不能施展。難道當年有真神級敵人攻入龍宮?」

  范塵不答,雙手按上殿門。

  神職之力涌動,沉銀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殿內景象,讓四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大殿廣闊如廣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壇。祭壇上,原本該供奉玄冥鏡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個破碎的基座。基座周圍,散落著九枚漆黑的「蝕魂釘」,釘身刻滿扭曲的邪紋,正不斷釋放出灰黑色的污染氣息,侵蝕著祭壇上的封印符文。

  而更觸目驚心的是——

  祭壇正上方,懸浮著一具龐大的龍骨!

  那龍骨長達百丈,通體晶瑩如水晶,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龍威。但龍骨胸腹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臟被生生挖走。空洞邊緣,同樣殘留著焦黑的三昧真火痕跡。

  「這是……洞庭老龍?」敖青聲音發顫,「傳說女神座下有一尊萬年老龍,負責鎮守湖底水脈。它竟然也……」

  范塵走近祭壇,仔細觀察。

  祭壇基座上,以古神文刻著一行字:「玄冥鎮潮,水脈歸心。鏡在陣在,鏡碎……則萬龍泣血。」


  萬龍泣血。

  他抬頭看向那具龍骨。龍首低垂,龍口微張,仿佛在死前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而龍睛處,竟有兩行血淚凝固成晶,歷經三千年未化。

  「女神布陣時,以老龍之心為陣眼能源,以玄冥鏡為調控樞紐。」范塵緩緩道,「三百年前天道崩毀,陣法失去神性支持,開始衰弱。百年前,有人——或者說有東西——潛入此地,以蝕魂釘污染陣眼,逼得老龍拼死抵抗,最終被挖心而亡。三十年前,那人再次潛入,在玄冥鏡上刻下邪紋。三日前,他以九釘齊發,徹底擊碎寶鏡。」

  清漪道姑臉色發白:「能擊殺萬年老龍,又在女神遺留的陣法中來去自如……那『千面』究竟是何等存在?」

  范塵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祭壇邊緣,俯身拾起一片不起眼的玉簡碎片。碎片上殘留著極微弱的神念波動,他凝神感應——

  模糊的畫面浮現: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而立,手中托著玄冥鏡,鏡中映出洞庭八百里水域。女子輕聲自語:「……若吾有不測,鏡碎之時,持此簡者,可赴『歸墟海眼』,尋『定海神針』碎片,或可重鑄……」

  畫面戛然而止。

  歸墟海眼?定海神針?

  范塵心中巨震。那是神話中東海盡頭、萬物歸流之地,亦是上古大禹治水時用來定住四海的神器殘骸所在。湘水女神竟留下了這樣的後手?

  他將玉簡碎片小心收起,而後看向那九枚蝕魂釘。

  釘上的污染正在緩慢擴散,若不處理,不出三月就會徹底污染整個祭壇,屆時封印崩解速度將加快十倍。

  「三位道友,助我拔釘。」范塵沉聲道,「此釘已與陣法核心糾纏,需以純陽真火灼燒其根部,再以五行相剋之法逐個拔出。凌霄道長主金,清漪道長主水,敖宮主主木,本官主火土。按五行輪轉,依次出手。」

  四人當即各占方位。

  凌霄子並指如劍,金色劍氣凝聚成絲,刺入第一枚蝕魂釘底部,切割其與陣法的連接。

  清漪道姑引動水靈,化作冰寒鎖鏈,纏繞釘身,壓制污染擴散。

  敖青則催動龍族血脈,青光如藤蔓滲入釘周,穩固周圍地脈。

  最後,范塵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是尋常的赤紅色,而是融合了神位本源的金色真火。火焰如龍,鑽入釘孔,灼燒那紮根於陣法核心的污染根系。

  「滋滋——」

  黑煙滾滾,釘身劇震,發出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如同萬千冤魂哀嚎,衝擊著四人心神。

  「鎮!」范塵暴喝,神位威壓全開,生生將嘶鳴壓了下去。

  半刻鐘後,第一枚蝕魂釘被拔出。釘離祭壇的瞬間,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被三昧真火徹底淨化。

  四人毫不鬆懈,轉向第二枚……

  時間在深水中流逝。

  當第九枚蝕魂釘被拔除時,已是六個時辰之後。四人靈力皆已消耗大半,尤其是范塵,連續催動三昧真火,面色蒼白如紙。

  但效果顯著。

  祭壇上的污染被清除大半,殘存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微光。雖然距離完全修復還差得遠,但至少延緩了崩解速度。

  「總算……」清漪道姑喘著氣,話未說完,整座龍宮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敖青扶住玉柱。

  范塵神目如電,望向龍宮深處:「拔除蝕魂釘,觸動了某人留下的後手。有東西……醒了。」

  話音剛落,龍宮地底傳來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似龍非龍,似獸非獸,充滿了狂暴與饑渴。

  緊接著,祭壇周圍的地面轟然炸裂,九條粗大的、布滿吸盤的漆黑觸手破土而出,每一條都有水缸粗細,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出與蝕魂釘同源的污染氣息!

  「是『蝕潮獸』!」敖青駭然,「傳說蝕潮中孕育出的怪物,以污染為食,以生靈為糧!它一直潛伏在龍宮地底,靠著蝕魂釘的污染維生!」

  九條觸手如活蟒般襲向四人。觸手所過之處,白玉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連空氣都變得渾濁。

  「結陣!」范塵厲喝。

  四人背靠而立,各展神通。

  凌霄子滄浪劍出鞘,劍光如瀑,斬向三條觸手。劍鋒與觸手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只留下淺淺白痕——這怪物外殼堅硬至極!


  清漪道姑祭出分水珠,珠光大放,化作一道水幕護住眾人。觸手抽在水幕上,漣漪四起,但暫時未能突破。

  敖青則現出部分龍形特徵,雙手化為龍爪,爪尖泛著青光,硬生生撕下一條觸手上的大片皮肉。黑色血液噴濺,落地後竟將玉磚腐蝕出坑洞。

  范塵沒有出手,而是閉目凝神,神念如網撒開,搜尋這蝕潮獸的核心所在。

  找到了!

  在龍宮地底百丈深處,有一顆跳動的、如同心臟般的黑色肉瘤,正是這怪物的核心。肉瘤表面生著無數眼睛般的孔洞,每個孔洞都在吞吐污染。

  「三位道友,為我爭取十息!」范塵睜眼,雙手結印。

  凌霄子三人聞言,攻勢更猛,死死纏住九條觸手。

  范塵則踏罡步斗,口誦真言。他眉心浮現城隍神印虛影,周身金光大放,竟在深水中引動了一絲微弱的……天雷!

  「五雷正法·水雷召來!」

  這是《地煞七十二術》中「掌握五雷」的簡化版,以水為媒,召雷誅邪。本需煉虛合道境界方能施展,但范塵借神位權柄,強行引動!

  「轟隆——」

  深水中竟響起悶雷!一道湛藍色的雷霆自范塵掌心射出,無視湖水阻隔,直貫地底!

  雷霆精準命中黑色肉瘤。

  「嗷——!!!」

  地底傳來悽厲到極點的慘嚎。肉瘤表面炸開無數裂口,黑色膿血如噴泉湧出。九條觸手同時僵直,而後瘋狂抽搐,最終軟軟垂下,不再動彈。

  蝕潮獸,斃。

  范塵卻踉蹌一步,嘴角溢血。強行越階施法,反噬不小。

  「城隍!」三人連忙扶住他。

  「無礙。」范塵擺手,看向那具老龍遺骨,「此地不宜久留。敖宮主,你可能收取這具龍骨?龍族遺骸,於水宮當有大用。」

  敖青激動點頭:「可……可以!我水宮有『納龍秘術』,可將龍骨縮納入特製玉匣。」

  「好。清漪道長,你以分水珠收取龍宮殘存的靈材、典籍,凡有價值者,盡數帶走,日後或可從中找出對付蝕潮之法。凌霄道長,你巡視四周,確保沒有其他隱患。」

  三人分頭行動。

  范塵則走到祭壇中央,俯身觸摸那個破碎的基座。基座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玄冥鏡的本源氣息。

  他嘗試以神念溝通。

  片刻後,一段殘缺的信息流入腦海:

  「……鏡碎十八,陽九陰六,千面持一。陽間九片,其一在君山『藏劍洞』,其二在岳陽『文廟古井』,其三在赤壁『摩崖石刻』……陰間六片,忘川源頭、屍骨林、轉輪殿、孽鏡台、孤魂澗底、陰山腹地……」

  果然,女神在鏡碎前,留下了碎片去向!

  范塵心中大定。有了這份名單,搜尋效率將大大提升。

  半個時辰後,三人歸來。

  敖青成功收取了整具龍骨,清漪也收羅了三大箱靈材典籍,凌霄子確認龍宮再無其他威脅。

  「走吧。」范塵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沉沒三千年的龍宮,轉身離去。

  四人沿原路返回,穿過九曲迷蹤陣,上浮至湖面。

  此時已是次日正午。巡查舟靜靜懸浮,船上留守的屈氏族人見四人安然歸來,皆鬆了口氣。

  「城隍,此行可還順利?」屈氏老嫗迎上。

  范塵將所得信息簡要說了一遍,但隱去了歸墟海眼與定海神針之事——此事關係太大,不宜過早泄露。

  「傳令洞庭巡查司,按這份名單,優先搜尋陽間三處鏡碎。」范塵將名單拓印一份交給老嫗,「記住,每一處都可能設有陷阱或守衛,務必小心。」

  「老身明白。」

  范塵又看向三位道友:「此番多謝三位相助。本官承諾,日後洞庭水脈恢復,滄浪劍派、雲夢澤、洞庭水宮,可各得一條支脈的百年開採權。」

  三人大喜,連聲稱謝。

  待眾人散去,范塵獨自走入舟艙,取出那枚記載著「歸墟海眼」的玉簡碎片。

  歸墟遠在東海盡頭,非尋常修士可至。而定海神針碎片,更是傳說之物。但若真能尋得,或許……真能重鑄玄冥鏡,徹底修復洞庭封印。


  只是,眼下洞庭、陰間兩線吃緊,他分身乏術。

  「看來,得加快進度了。」范塵喃喃。

  他取出陰間傳訊玉符,聯繫蒼狼。

  ---

  陰間,斷魂崖據點。

  蒼狼剛剛結束一場實戰演練。三十名修煉《玄陰戮煞刀訣》第二重有成的陰兵,在他的指揮下,成功凝聚出「軍魂虛影」,一刀斬碎了作為標靶的十具「鐵屍」——這是趙五用陰鐵和屍骸煉製的訓練傀儡,硬度堪比鬼衛巔峰。

  「不錯。」蒼狼難得露出笑容,「照此進度,再有十日,便可嘗試攻打『屍骨林』。」

  屍骨林,便是崔判官地圖上標註的可能藏有玄冥鏡碎片的地點之一,位於孽鏡台西北八十里,是一片由無數獸骨、人骨堆積而成的詭異林地。據孟婆莊舊人說,那裡盤踞著大量被污染的「骨妖」,且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正說著,懷中玉符發燙。

  「蒼狼。」范塵的虛影浮現,「屍骨林的那片鏡碎,務必在五日內取回。陽間探查已有眉目,我需要陰間碎片的確切信息,來印證一些推測。」

  蒼狼肅然:「末將已準備就緒,三日後便可發兵。」

  「好。記住,此戰以奪取碎片為首要目標,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若事不可為,及時撤退,從長計議。」

  「末將明白。」

  傳訊結束,蒼狼立即召集眾將。

  「杜伏,點齊一百五十名陰兵,其中三十名需已掌握『凝煞』,十名初通『戮魂』。趙五,準備二十套『破骨符箭』、十架『陰火弩』。白芷,煉製足夠五十人份的『清瘴丹』,屍骨林陰毒瀰漫,需早做防備。」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據點迅速運轉起來。

  三日後,清晨。

  一百五十名陰兵在斷魂崖下列陣。經過半月苦修,這些陰兵魂體凝實,煞氣內蘊,眼神中已褪去新兵的茫然,多了幾分老兵的精悍。他們身著玄陰鐵甲,手持戮煞刀,腰懸破骨符箭,背後還背著陰火弩——這已是據點目前能拿出的最精銳配置。

  蒼狼騎著一匹魂焰戰馬——這是范塵新傳送來的坐騎,以戰馬魂魄混合陰煞煉成,四蹄生焰,可踏空而行。他掃視全軍,聲音如鐵:

  「此戰目標:屍骨林核心,取玄冥鏡碎片。沿途骨妖,能避則避,不能避則速殺。記住,你們不是孤魂野鬼,是南充城隍府陰司的正規陰兵!這一戰,要打出陰司的威風!」

  「殺!殺!殺!」

  陰兵齊吼,煞氣沖霄。

  「出發!」

  蒼狼一馬當先,杜伏、趙五分領左右,白芷率醫療隊居中。一百五十人的隊伍如一道黑色洪流,離開斷魂崖,向西北方向的屍骨林進發。

  八十里路程,在陰間這規則混亂之地,走了整整一日。

  當屍骨林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天色已近黃昏——雖然陰間永遠昏黃,但光線仍有微妙變化。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骨海。

  無數慘白的骸骨堆積成山,又蔓延成林。有人骨,有獸骨,有飛禽骨骼,甚至還有許多難以辨識的奇異生物的遺骸。骨骼之間,生長著一種血紅色的苔蘚,苔蘚散發出的微光將整片林地映得如同血獄。

  林中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骨隙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萬千亡魂的哀泣。

  「布陣,緩進。」蒼狼下令。

  陰兵結成圓陣,緩緩踏入骨林。

  剛進入不到百丈,異變陡生。

  地面上的骸骨忽然顫動起來,而後迅速組合、拼接,化為一具具奇形怪狀的「骨妖」。有的形如巨犬,有的狀若蜘蛛,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胡亂拼湊的骨球,但無一例外,眼眶中都跳動著幽綠的魂火。

  「防禦!」杜伏大喝。

  陰兵刀盾齊舉,陣型如磐石。骨妖撞上盾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最前排的陰兵被震得後退半步,但陣型未亂。

  「戮魂刀,斬!」蒼狼揮刀。

  前排陰兵同時出刀,刀鋒黑煞繚繞,斬在骨妖身上。那些堅硬的骨骼在戮魂刀面前竟如朽木,一觸即碎。碎骨中的幽綠魂火也被刀煞吞噬,迅速熄滅。

  第一波衝擊,擊潰三十餘骨妖,陰兵無一陣亡。


  「繼續前進!」蒼狼刀指林深處。

  隊伍穩步推進,沿途不斷有骨妖從骨堆中爬出,但都被訓練有素的陰兵配合剿滅。戮魂刀配合軍魂虛影,威力遠超預期,往往一刀下去,便能清空一片。

  行至三里,前方出現一片較為開闊的「骨坪」。坪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骷髏頭壘成的九層骨塔。塔頂,懸浮著一片菱形的黑色碎片,正是玄冥鏡碎片!

  但骨塔周圍,盤踞著三頭體型格外龐大的骨妖——

  一頭是背生骨翼的飛龍骸骨,翼展十丈;一頭是九頭巨蟒的骨架,每個蛇頭眼中魂火熊熊;最後一頭竟是人形,身高三丈,身披破碎的鎧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刀,眼眶中跳動著猩紅的光芒。

  「骨龍、九頭骨蟒、還有……骨將軍。」趙五臉色凝重,「這三頭,恐怕都有鬼將巔峰的實力,尤其是那骨將軍,看鎧甲樣式,似是古時戰將屍骸所化,保留了部分生前戰技。」

  蒼狼眯起眼:「杜伏,你率五十人纏住骨龍;趙五,你帶五十人用陰火弩遠程壓制九頭骨蟒;白芷,醫療隊後撤百丈設救護點。那骨將軍……交給我。」

  「武判官,不可!」杜伏急道,「您是一軍主將,豈可親身犯險?」

  「正因我是主將,才要拿下最難啃的骨頭。」蒼狼翻身下馬,拍了拍魂焰戰馬,「去吧,助杜將軍。」

  戰馬長嘶,奔向骨龍。

  蒼狼則提刀走向骨將軍。

  骨將軍似乎感應到強敵,緩緩轉身,猩紅的魂火鎖定蒼狼。它手中骨刀抬起,刀身竟泛起一層血光——那是殺戮無數生靈後凝聚的「血煞」,對魂體有極強的克制。

  「有點意思。」蒼狼咧嘴一笑,斬鬼刀嗡鳴震顫,刀身同樣泛起血光——這是他自身殺伐之氣所凝,不遜分毫。

  「殺!」

  一人一骨,同時暴起!

  刀光與骨刀碰撞,炸開一圈氣浪,將周圍十丈內的骸骨盡數震碎。蒼狼退後三步,骨將軍退後五步——第一回合,蒼狼略占上風。

  但骨將軍毫無懼意,骨刀再斬,這一次刀勢連綿,竟是一套精妙的戰場刀法!

  蒼狼眼神一凝,不敢大意,全力應對。刀來刀往,火星四濺,轉眼已過二十招。

  另一邊,杜伏率五十陰兵結「戮魂戰陣」,將軍魂虛影催發到極致,與骨龍纏鬥。骨龍噴吐骨刺、揮動骨翼,威力驚人,但陰兵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一時僵持。

  趙五的陰火弩隊則不斷發射符箭,箭矢附著陰火,專克九頭骨蟒的魂火。九頭骨蟒九個頭顱瘋狂撕咬,但陰兵且戰且退,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

  戰鬥陷入膠著。

  蒼狼心知不能久拖。屍骨林深處不知還有多少骨妖,一旦被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他忽然變招,不再與骨將軍硬拼,而是施展《幽冥鬼步》,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圍繞骨將軍游斗。骨將軍刀法雖精,但靈智不高,被帶得團團轉。

  就是現在!

  蒼狼驟然停步,雙手握刀,全身煞氣注入刀身,斬鬼刀竟發出悽厲的刀鳴——

  「玄陰戮煞·軍魂斬!」

  他身後,竟浮現出十名精銳陰兵的虛影!十人刀勢與他合一,化作一道十丈長的黑色刀罡,直劈骨將軍!

  這是《玄陰戮煞刀訣》第三重「軍魂」的雛形,雖未完全練成,但已具其形!

  骨將軍舉刀格擋。

  「咔嚓——」

  骨刀斷裂,刀罡勢如破竹,從骨將軍頭頂劈下,將其一分為二!猩紅魂火炸開,化作漫天火星。

  骨將軍,隕!

  蒼狼喘著粗氣,這一刀幾乎抽空他七成煞氣。但他不敢停歇,立刻沖向骨塔。

  塔頂的玄冥鏡碎片似有感應,微微顫動,發出幽光。

  蒼狼躍上塔頂,伸手抓向碎片——

  就在指尖觸及碎片的剎那,碎片下方的骷髏頭忽然齊刷刷睜開空洞的眼眶,無數道灰黑色的細絲從中射出,纏向蒼狼!

  是陷阱!

  蒼狼臉色一變,抽刀欲斬,但那些細絲速度太快,瞬間纏住他手腕、腳踝、脖頸,開始瘋狂抽取他的魂力!

  「武判官!」杜伏等人驚呼,卻脫身不得。


  千鈞一髮之際,蒼狼懷中的城隍護身符驟然亮起!

  范塵預留的神念被觸發,一道金光自符中射出,化作一隻金色手掌,狠狠拍在骷髏塔上。

  「轟!」

  九層骨塔崩塌,那些細絲寸寸斷裂。玄冥鏡碎片失去支撐,向下墜落。

  蒼狼掙脫束縛,凌空一抓,將碎片牢牢握在手中。

  入手冰涼,碎片中傳來微弱的抗拒感,但很快被他的煞氣壓下。

  「撤!」他高聲下令。

  陰兵且戰且退,有序撤出屍骨林。骨龍和九頭骨蟒還想追擊,卻被趙五的陰火弩隊一輪齊射逼退。

  半個時辰後,隊伍撤至骨林邊緣,清點傷亡:陣亡七人,傷二十三,但無人掉隊。

  蒼狼看著手中的玄冥鏡碎片,又望向屍骨林深處。

  這只是第一片。

  還有五片,散布在陰間各處險地。

  而更深處,還有轉輪殿,還有千面大人。

  前路,依舊漫長。

  但他握緊碎片,眼神堅如鐵石。

  無論前路如何,陰司的旗,必須插遍這陰間的每一寸土地。

  這是軍令,亦是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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