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位敕封與洞庭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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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晨霧未散,范塵已在屈氏老嫗引領下,來到君山島東麓的屈氏祖祠。

  祠不大,三進院落,白牆黛瓦,古意盎然。門楣懸一匾,上書「三閭遺風」四字,筆力遒勁。院內植有數株古柏,皆有千年樹齡,枝幹虬結如龍,葉片上凝結的晨露在曦光中泛著淡淡金輝——這是常年受祭祀香火浸潤,草木亦生靈性的徵兆。

  「屈氏先祖,乃三閭大夫屈原公之後。」老嫗於祠前焚香三柱,恭敬叩首,「大夫投江明志,湘水女神感其忠貞,曾顯聖撫慰,並賜下一卷《水經註疏》。自此屈氏世代為洞庭巫祝,司祭祀、察水脈、護封印。這祖祠中,藏有歷代巫祝記錄的洞庭秘錄,或有城隍所需之載。」

  范塵頷首,隨她步入正堂。

  堂中供奉著兩尊主位:左為屈原像,峨冠博帶,目視遠方;右為一尊模糊的女子石像,雖面目不清,但衣袂飄然,似踏波而行——正是湘水女神。神像前香案上,除了尋常供品,還陳列著十餘卷以蛟皮封裝的古老竹簡,以及三塊龜甲,甲上刻滿蟲鳥篆文。

  「此乃初代巫祝所記《洞庭水脈圖考》。」老嫗捧起最厚的一卷竹簡,小心展開。

  竹簡泛黃,但以特製藥水處理過,字跡依舊清晰。其上以硃砂繪製著洞庭八百里水域的全圖,各處暗流、漩渦、深潭、泉眼標註得極其詳盡。更關鍵的是,圖中用墨線勾勒出了九條縱橫交錯的水脈靈絡,如同人體的經絡,而靈絡交匯的核心處,標著一個醒目的鏡形符號——正是玄冥鏡所在。

  「女神布陣時,以洞庭水脈為經,以自身神性為緯,織成『九曲鎮潮網』。」老嫗指點著圖文,「玄冥鏡為陣眼,鎮於網心。鏡不碎,則網不破;鏡若碎,則水脈靈絡將逐節崩斷,如同堤壩蟻穴,終至全面潰決。」

  范塵細觀陣圖,神目如炬,將每一處細節印入識海。他發現這九曲陣網並非固定不變,而是隨四時節氣、潮汐漲落緩慢流轉,如同活物的呼吸——這也解釋了為何封印能維持三千年之久,因其本身就在藉助自然之力自我調節。

  但如今鏡碎陣損,水脈靈絡的流轉已出現多處「淤塞」和「逆流」,那些被標註為暗紅色的區域,正是侵蝕之力滲透的缺口。

  「歷代巫祝可曾嘗試修補?」他問。

  「試過。」老嫗苦笑,「但修補需以水神神性為引,或至少需要與玄冥鏡同源的水系靈寶。屈氏雖有些祖傳法器,但最高不過『靈器』品階,杯水車薪。近百年,老身只能以祭祀香火溫養水脈,延緩其衰敗速度,治標不治本。」

  范塵沉思片刻,忽然道:「玄冥鏡的碎片,除了這三片,可還有其他部分流散在外?」

  老嫗搖頭:「鏡碎現世,此為首次。但按《秘錄》旁支記載,玄冥鏡乃女神采『北冥玄鐵』、『南海鮫珠』、『西山玉髓』、『東極日精』四象靈材,輔以自身一滴『真靈神血』煉製而成,共分陰陽兩面,每面有九宮格,合計一十八片。若鏡碎散落,當有十八之數。」

  十八片。

  范塵看向玉匣中那三片碎片——它們形狀各異,邊緣裂口參差,顯然是從不同位置崩裂的。若能集齊所有碎片,或許真能重鑄寶鏡。

  但問題在於:其餘碎片在何處?又是誰,在什麼時候打碎了這面鎮潮寶鏡?

  「《秘錄》中可有記載,玄冥鏡除了鎮壓蝕潮,是否還有其他功用?」范塵追問。

  老嫗走到另一側書架,取下一卷以銀線綑紮的玉簡:「此卷為第七代巫祝所錄《神寶異聞考》,其中有一段提及玄冥鏡——」

  她展開玉簡,指著其中幾行古篆:「『鏡分陰陽,陽面照形,可顯萬物本真,破虛妄幻象;陰面照魂,可映三生因果,渡亡魂執念。女神持之,司水脈,掌淨化,更可……溝通幽冥,察輪迴之隙。』」

  溝通幽冥,察輪迴之隙。

  范塵心頭一震。若此記載為真,那玄冥鏡的破碎,恐怕不止關乎洞庭封印——它可能也是連接陰陽、探查輪迴現狀的關鍵器物!

  「此卷可否借我一觀?」他肅然道。

  「城隍老爺為公事而來,屈氏自當配合。」老嫗雙手奉上玉簡,「只是此簡年代久遠,閱讀時需以靈力護持,否則字跡會迅速氧化消散。」

  范塵接過,神念掃過,將全卷內容瞬息間烙印識海。玉簡在他手中化為飛灰——這是古時秘錄常見的自毀禁制,若非他動作快,內容已失。

  而就在他消化卷中信息時,懷中的陰間傳訊玉符,忽然急促發燙!

  ---


  陰間,孽鏡台外圍。

  蒼狼剛剛接收完范塵傳送來的三個陰槐木箱。箱中物資之豐,遠超預期——不僅有功法秘籍、符籙丹藥,還有十套以「玄陰鐵」鍛造的制式陰兵戰甲、二十柄「戮煞刀」胚體,以及三枚刻有簡易聚靈陣的「養魂玉牌」。

  「主公厚恩!」他朝陽間方向抱拳一禮,隨即下令,「趙五,以孽鏡台為依託,在台東三里處的『斷魂崖』布設據點。那裡地勢險要,僅有一條石徑可通,易守難攻。杜伏,你率還能作戰的陰兵,護送孟婆莊舊人遷往崖上。白芷,救治傷員,優先傳授《養魂蘊靈訣》穩固魂體。」

  眾人領命而去。

  蒼狼自己則翻開《玄陰戮煞刀訣》第一卷。功法以神識烙印,開篇便闡明陰兵修煉體系——

  陰魂修煉九境:

  一境:遊魂(新死之魂,渾噩無依)

  二境:陰靈(靈智初開,可吸納陰氣)

  三境:鬼卒(魂體凝實,可持兵械)

  四境:鬼衛(初通戰技,可結陣)

  五境:鬼將(凝「陰煞真形」,可統百兵)

  六境:鬼帥(開「鬼域」,掌法則雛形)

  七境:鬼王(領域大成,一方諸侯)

  八境:鬼皇(觸及輪迴,可開宗立派)

  九境:鬼帝(掌輪迴權柄,幾近陰間之主)

  蒼狼自身修為,在受封武判官、得城隍神位加持後,已至鬼將巔峰,半隻腳踏入鬼帥門檻。而杜伏等老牌陰將,多在鬼衛至鬼將之間。普通陰兵則多為鬼卒,少數精銳可達鬼衛。

  《玄陰戮煞刀訣》正是為鬼卒至鬼將階段量身打造的戰陣功法,分三重境界:第一重「凝煞」,可引陰煞之氣淬鍊兵刃;第二重「戮魂」,刀出帶噬魂之效;第三重「軍魂」,多人結陣可凝出「軍魂虛影」,威力倍增。

  「好功法!」蒼狼眼中精光大盛,「若陰兵皆修此術,再配合玄陰鐵兵甲,戰力至少提升三成!」

  他當即召集尚有戰力的二十名陰兵,親自傳授第一重「凝煞」要訣。陰兵多是戰魂出身,對殺伐之術領悟極快,不過半日,已有七八人刀鋒泛起淡淡黑煞之氣。

  而另一邊,白芷醫師將《養魂蘊靈訣》傳授給傷兵和孟婆莊舊人。此訣溫和中正,確有穩固魂體、緩慢提升魂力之效。幾個魂體幾近透明的老弱殘魂修煉片刻,魂光竟肉眼可見地凝實了一絲。

  「此訣……簡直是陰間孤魂的救命稻草!」孟七老嫗激動落淚,「若能早些得授,澗中這些年,也不會消散那麼多同伴了……」

  正當眾人修煉熱火朝天之際,負責警戒的陰兵忽然示警!

  「武判官!西面荒原……有大隊黑袍使朝孽鏡台而來!數量……不下五十!」

  蒼狼豁然起身,躍上斷魂崖頂眺望。

  只見昏黃的地平線上,數十道黑袍身影正如鬼魅般飄行而來,為首三人氣息格外強橫,胸前蝕心晶石的光芒即便隔了數里也能隱約看見。而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十餘頭形似蜘蛛、通體漆黑的陰獸,每頭都有房屋大小,八足如鐮刀,複眼中泛著貪婪的幽光。

  「是『噬魂蛛』,專食魂體,外殼堅硬,極難對付。」杜伏臉色凝重,「看來上次讓他們吃了虧,這次直接帶了大軍來報復。」

  蒼狼掃視己方——能戰者不過三十餘陰兵,加上己方幾個將領,實力懸殊。

  但他眼神毫無畏懼。

  「趙五,啟動孽鏡台所有遺留禁制!白芷,帶老弱退入斷魂崖深處石窟!杜伏,領十名已初成『凝煞』的陰兵,隨我正面迎敵!其餘陰兵,依託地勢,以弓箭、落石遠程阻擊!」

  命令迅速執行。

  趙五奔至孽鏡台下,將范塵傳送來的三枚「養魂玉牌」嵌入高台基座的三個凹槽——這是崔判官殘念告知的應急之法。玉牌嵌入,孽鏡台殘存的陣法被激活,鏡面泛起朦朧清光,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碗,將斷魂崖及周邊三里籠罩其中。

  幾乎同時,黑袍使大軍已至光罩外。

  為首者正是上次逃遁的三人之一,他胸口的蝕心晶石已修補完好,氣息更勝從前:「負隅頑抗!今日便踏平你這據點,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他一揮手,十餘頭噬魂蛛率先撲上,鐮刀般的足肢瘋狂劈砍光罩。光罩劇烈震盪,漣漪四起,但終究沒有破裂。


  「攻擊!」蒼狼一聲令下,崖上陰兵箭如雨下,夾雜著滾木礌石。噬魂蛛外殼堅硬,箭矢難傷,但眼睛等要害被擊中,仍會吃痛後退。

  黑袍使們則開始結陣。他們以蝕心晶石為引,將灰暗的污染之力注入地下,地面開始龜裂,無數慘白的手臂從裂縫中伸出——竟是召喚出了埋骨荒原的「屍鬼」!

  屍鬼無智,但數量眾多,不知疼痛,很快便有上百具爬出,如潮水般湧向光罩,用身體撞擊、撕咬。

  「這樣下去,光罩撐不過半個時辰。」趙五額頭見汗,「玉牌中的靈力消耗太快!」

  蒼狼握緊斬鬼刀,忽然道:「開一道缺口,放他們進來。」

  「什麼?」杜伏一驚。

  「光罩是死的,人是活的。」蒼狼眼神冷冽,「放他們進到崖下狹窄地帶,我們依託地形,分批殲滅。總好過等光罩破碎,被他們一擁而上。」

  他看向杜伏和十名已初步掌握「凝煞」的陰兵:「你們可敢隨我沖陣?」

  十名陰兵齊齊抱拳:「願隨將軍死戰!」

  「好。」蒼狼對趙五道,「在崖口開一個三丈寬的缺口,維持十息後閉合。記住,只放屍鬼和少量黑袍使進來,那些大蜘蛛,一個別放!」

  趙五咬牙點頭,操控陣法。

  光罩西側,一道缺口緩緩打開。

  屍鬼群立即湧入,後面跟著五名黑袍使。待它們全數進入,缺口瞬間閉合,將後續大軍和噬魂蛛攔在外面。

  「殺!」

  蒼狼率先衝下斷魂崖,斬鬼刀化作血色匹練,一刀便將三具屍鬼攔腰斬斷。刀鋒上的「戮魂」效果發動,屍鬼殘軀中的污染之力被迅速淨化,化為飛灰。

  杜伏率十名陰兵緊隨其後,結成一個三角突擊陣型。陰兵手中新得的玄陰鐵刀雖未完全開刃,但「凝煞」加持下,刀鋒泛起黑芒,砍在屍鬼身上如切朽木。

  五名黑袍使見勢不妙,同時祭出蝕心晶石,灰光如蛇纏向眾人。

  「軍魂,起!」蒼狼暴喝。

  十名陰兵齊齊怒吼,周身煞氣匯聚,竟在半空凝出一尊三丈高的持刀鬼將虛影!虛影一刀斬下,灰光蛇群盡碎,餘波掃過,三名黑袍使胸口晶石炸裂,慘叫著化為黑煙。

  《玄陰戮煞刀訣》第一重圓滿,便可凝「軍魂虛影」!雖只維持了三息便潰散,但威力已遠超預期!

  剩餘兩名黑袍使駭然後退,卻被杜伏帶人圍住,亂刀分魂。

  崖外,為首黑袍使見狀大怒,親自出手,蝕心晶石光芒大放,化作一隻灰色巨掌拍向光罩!

  「咔嚓——」

  光罩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趙五,頂住!」蒼狼率隊撤回崖上,所有人靈力都已消耗大半。

  眼看光罩就要破碎,孽鏡台頂端,那道判官虛影忽然凝實了幾分。

  崔判官殘念睜開雙眼,手中判官筆凌空虛劃,在鏡面上寫下一個巨大的「鎮」字。

  金字飛出,印在光罩上。

  裂紋瞬間彌合,光罩反而比之前更凝實三分!

  「崔判官……」蒼狼驚喜。

  但判官虛影在寫完這個字後,迅速黯淡,幾乎透明。他朝蒼狼方向微微搖頭,隨即消散——這一擊,耗盡了他最後一點殘念之力。

  「判官大人!」崖上眾人悲呼。

  而光罩外,黑袍使首領發出刺耳尖笑:「強弩之末!我看你們還能撐多久!所有人,全力攻擊一點!」

  所有黑袍使、噬魂蛛、屍鬼,集中攻擊光罩西側同一位置。光罩再次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告破。

  就在此時,光罩內,斷魂崖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手持三尺青鋒,劍身如秋水,映照著昏黃的天色。那人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青蓮虛影。

  「什麼人?!」黑袍使首領厲喝。

  白衣人不答,只一劍刺出。

  劍光如虹,穿透光罩,直接刺入黑袍使首領胸口的蝕心晶石!

  「噗嗤——」

  晶石碎裂,灰光炸開。首領慘叫倒退,胸口出現一個碗大的空洞,黑血噴涌。


  「撤……撤退!」他驚惶下令。

  黑袍使大軍如潮水般退去,連那些噬魂蛛和屍鬼都不管了。

  白衣人收劍,轉身看向崖上眾人,聲音清冷:「吾乃『青蓮劍客』,受洞庭水神舊友所託,暫鎮此域三月。爾等好自為之。」

  言罷,身形化作片片青蓮,消散無蹤。

  崖上一片寂靜。

  許久,杜伏才喃喃道:「那是……陽間修士的『元神顯化』?竟能穿透陰陽壁壘,降臨陰間……」

  蒼狼卻看向白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青蓮劍客……洞庭水神舊友……

  莫非,與湘水女神有關?

  ---

  陽間,洞庭君山。

  范塵從傳訊玉符中收回神念,面色凝重。

  陰間據點遭襲,崔判官殘念耗盡,幸得神秘劍客解圍。但「青蓮劍客」的出現,卻讓事情更顯撲朔迷離。

  此人能元神顯化入陰間,修為至少是「煉神返虛」之境,在當今修行界已屬頂尖。他自稱受水神舊友所託,那舊友又是誰?與湘水女神是何關係?

  而更讓范塵在意的,是黑袍使首領最後那句話——「千面大人已親往陰山,取轉輪王遺寶。待寶物到手,陰間將徹底易主。」

  轉輪王遺寶……輪迴盤碎片?

  若真被那「千面」得到,後果不堪設想。

  「蘇廉。」他喚來一直在旁等候的文判官,「你即刻返回南充,傳我敕令:」

  他取出一卷空白金冊,以城隍神印蓋印,提筆疾書:

  「一,擢升公輸衍為『工曹司主事兼煉器監令』,秩正八品上,總管法器煉製。賜《魯班天工圖》殘卷,限一月內仿製『玄陰鐵』十爐、『戮煞刀』百柄。」

  「二,於神域內設『陰司預備營』,招募忠勇戰魂、善念陰靈,授《養魂蘊靈訣》奠基,擇優異者補入陰兵。首批額度:三百。」

  「三,通告南充轄境所有土地、山神、河伯:即日起,各廟需設『淨穢法壇』,每日以香火願力淨化地脈、水源,遏制侵蝕擴散。每月十五,城隍府將派員巡查,懈怠者削其神位。」

  「四,令蒼狼於陰間據點設立『招魂幡』,接納遊魂,登記造冊。授其『陰司巡察使』臨時職銜,秩從七品下,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連寫四條敕令,范塵停筆,沉吟片刻,又添一條:

  「五,密令南充府境內所有城隍廟暗探,查訪『青蓮劍客』蹤跡及『千面大人』相關線索。凡有蛛絲馬跡,即刻上報。」

  蘇廉雙手接過金冊:「屬下領命。只是主公……您不隨我一同回南充?」

  范塵望向洞庭湖深處:「鏡碎之事未明,洞庭封印岌岌可危,我需留下繼續探查。你回去後,讓公輸衍加快『巡查舟』建造,七日內我要見到成品。另外……」

  他從懷中取出一片玄冥鏡碎片:「將此物帶回,讓公輸衍研究其材質特性,嘗試推演其餘碎片可能散落的方向。」

  「是!」

  蘇廉匆匆離去。

  范塵獨自立於祖祠院中,仰觀天象。

  日已近午,洞庭湖上霧氣散盡,水天一色,碧波萬頃。但在他神目之中,湖底那團混亂的蝕潮之力,正如同甦醒的巨獸,緩緩舒展著觸鬚。

  而遠在陰間的黑暗深處,另一場關乎輪迴存亡的爭奪,也已拉開序幕。

  雙線作戰,內外交困。

  但他嘴角,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壓力越大,神位越固。

  既然這方天地選擇了他這異數,那他……便讓這異數,攪動風雲。

  「屈婆婆。」他轉身看向一直靜候的老嫗,「可否為我準備一間靜室?我要閉關一日,推演鏡碎因果。」

  老嫗恭敬引路:「城隍請隨老身來。」

  靜室位於祖祠後院,陳設簡陋,但勝在清淨。范塵盤坐於蒲團之上,將三片玄冥鏡碎片置於面前,閉目凝神。

  識海中,系統界面悄然浮現。

  香火點數:因洞庭祭祀民眾感念其賜法、陰間據點初成,新增兩千一百點,現餘額兩千三百二十點。


  「兌換《天機推演術》殘卷,側重『因果溯源』『碎片定位』。」

  系統回應:「《天機推演術》乃窺探天機之法,殘卷需一千五百點。警告:推演涉及高位存在或重大因果時,可能遭反噬,是否確認?」

  「確認。」

  光華流轉間,一卷玄奧經文印入識海。范塵運轉功法,神念如絲,纏繞上三片鏡碎。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洶湧而來——

  他看見三千年前的洞庭湖上,湘水女神白衣染血,將玄冥鏡按入湖心;

  看見鏡身在封印中緩慢旋轉,淨化著蝕潮殘力;

  看見百年前,鏡面忽然出現第一道裂紋,裂紋中滲出灰黑色的液體;

  看見三十年前,一個模糊的黑影潛入湖底,以某種詭異儀式,在鏡面上刻下扭曲的符文;

  看見三日前,黑影再次出現,以九枚「蝕魂釘」釘入鏡面九宮格節點,鏡子轟然炸裂,十八片碎片四散飛射,其中三片被湖底暗流卷出,隨祭祀蛟龍糕浮出水面……

  畫面戛然而止。

  范塵猛地睜眼,口鼻滲出血絲。

  反噬來了。

  但他眼神卻亮得駭人。

  他看到了那黑影的部分真容——那是一張不斷變化的臉,時男時女,時老時少,但無論怎樣變化,左眼眼角都有一顆硃砂痣。

  千面大人。

  果然是他!

  而更關鍵的是,范塵在推演中,捕捉到了其餘十五片碎片的模糊方位——

  其中九片,仍沉在洞庭湖底各處,被蝕潮之力污染,正緩慢向湖心封印的核心移動,如同九根毒刺,準備徹底刺穿大陣。

  另外六片……竟然已經不在陽間!

  它們穿透陰陽壁壘,散落到了陰間各處!

  一片在孤魂澗底,一片在孽鏡台鏡中世界,一片在陰山腳下,一片在忘川河乾涸的源頭,一片在……一座殘破的宮殿廢墟中,那宮殿的匾額上,隱約可見「轉輪」二字。

  而最後一片,就在千面大人手中!

  范塵抹去嘴角血漬,緩緩起身。

  鏡碎的下落已明,下一步,便是奪取。

  陽間九片,陰間六片,千面手中一片。

  「看來這洞庭湖與陰間,我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他推開靜室的門,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他平靜而堅定的面容。

  神道之路,步步荊棘。

  但既已上路,便當……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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