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無常引路 神位契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也最為寒冷。

  流雲城頭,火把在帶著腥氣的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一張張疲憊、緊張卻又帶著一絲決然的面龐。所有人都知道,當第一縷曙光刺破魔雲之時,便是最終決戰開啟的時刻。

  范塵靜立於城樓最高處,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淡金神袍,這是流雲城庫藏中能找到的最接近神道服飾的料子趕製而成,雖非神力凝聚,卻也代表著他此刻的決心。胸口的黑色爪印被暫時以陣法符籙壓制,魔氣的侵蝕依舊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傳來鑽心的刺痛與冰寒,但反而讓他的精神更加集中和清醒。

  他的氣息比昨夜更加內斂,周身不再有耀眼的神光外放,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體內,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醞釀著最關鍵的一擊。神格深處那點璀璨的金光愈發凝實,與整個流雲城,乃至更遙遠處的南充地脈,產生著一種玄妙的共鳴。他能感覺到,無數細弱的、帶著祈求、期盼、絕望、希望等複雜情緒的信念,正從城中每一個角落升起,絲絲縷縷地匯向他的神格。

  這不是南充那種經過梳理、相對純粹的信仰,而是危難時刻最本能的寄託,駁雜,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他在消化,在引導,將這些信念轉化為自身衝擊瓶頸的資糧。

  「大人,一切準備就緒。」黑無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低沉。他身上的鬼氣比以往更加凝練,顯然昨夜也未曾休息,一直在整合力量,布置防線。

  「嗯。」范塵沒有回頭,目光穿透逐漸淡去的夜色,望向遠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沉寂的魔軍營地方向,「告訴雲城主和諸位,按計劃行事。無論發生什麼,守住城牆,便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是!」黑無常領命,身影緩緩融入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東方的天際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但那濃厚的魔雲依舊頑固地遮擋著陽光,讓黎明顯得陰鬱而壓抑。

  嗚——!

  低沉的號角聲從魔軍營地中響起,打破了死寂。黑色的潮水開始涌動,無數魔物睜開了猩紅的眼眸,發出嗜血的嘶吼,如同決堤的洪流,再次向著流雲城洶湧撲來!比昨日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攻城戰,瞬間進入白熱化!

  法術的光芒、爆炸的火球、箭矢的破空聲、兵刃的撞擊聲、垂死的哀嚎……瞬間將流雲城淹沒。護城大陣的光芒在瘋狂的衝擊下劇烈閃爍,城牆上每一刻都在上演著生與死的搏殺。

  范塵沒有動,他如同礁石般屹立在城樓,冷靜地觀察著戰場。他在等待,等待那個決定勝負的關鍵存在出現。

  終於,當太陽勉強將一絲微弱的光芒透過魔雲縫隙,灑落大地之時——

  魔軍後方,那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威再次降臨!

  古魔統帥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半空之中,依舊是那身殘破古老的鎧甲,陰影籠罩的面容,漆黑漩渦般的眼眸。它甚至沒有去看激烈攻防的城牆,目光直接鎖定了城樓上的范塵。

  「看來,你並未找到自救之法。」古魔統帥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嘲弄,「既然如此,便化為吾主甦醒的養分吧。」

  它再次抬手,這一次,不再是隨意一指,而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濃郁的魔氣如同百川歸海,向它掌心匯聚,壓縮,最終形成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卻漆黑到極致,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魔珠!魔珠表面,無數細小的怨魂在痛苦掙扎、哀嚎,散發出的毀滅性能量,讓整個戰場的空間都開始扭曲、震顫!

  這一擊,威力遠超昨日!

  流雲城頭上,所有感受到這股力量的人,無不臉色煞白,心生絕望。雲昊然猛地看向范塵,用力點了點頭,手中捏碎了一枚古樸的玉符!流雲城中心,那道白色光柱再次沖天而起,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光柱中流轉,整個護城大陣的光芒瞬間暴漲,將所有力量集中到了范塵所在的城樓前方,形成了一面厚實無比的白色光盾!

  這是流雲城最後的底蘊,只為爭取那寶貴的十息!

  「就是現在!」范塵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壓制體內澎湃的力量!

  轟!

  磅礴的神力混合著精純的龍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湧出!淡金色的神光沖天而起,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世神祇!他胸口的壓制符籙瞬間破碎,魔氣再次瘋狂侵蝕,但他不管不顧,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神格深處那一點璀璨金光之中!

  「神道無極,龍脈為基!守護之念,助我破境!」

  他仰天長嘯,聲浪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竟暫時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


  那古魔統帥似乎也察覺到了范塵身上正在發生的奇異變化,漆黑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不再猶豫,掌心那顆壓縮到極致的毀滅魔珠,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緩緩推出!

  魔珠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黑色軌跡,直指范塵!

  流雲城凝聚全城之力形成的白色光盾,在與魔珠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急劇黯淡,上面布滿了裂痕,眼看就要崩潰!

  一息!兩息!三息!

  白色光盾劇烈震顫,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

  四息!五息!

  光盾已經變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

  雲昊然和所有流雲城修士都在拼命輸出靈力,臉色慘白,口鼻溢血!

  六息!七息!

  咔嚓!白色光盾終於達到了極限,轟然破碎!殘餘的魔珠力量,雖然被削弱了大半,依舊帶著恐怖的威勢,射向正在關鍵時刻的范塵!

  「擋住它!」武判官、蒼狼、黑無常等人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試圖以自身修為阻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范塵,也並非來自流雲城。

  整個戰場,包括那呼嘯的魔珠,衝鋒的魔物,拼殺的守軍……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停滯了一瞬!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法則的力量,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天空之中,魔雲之下,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那並非空間裂縫,而是一種規則的顯現。縫隙之中,是一片無盡的幽暗,隱約可見一條模糊不清、仿佛由無數規則鎖鏈構成的古老路徑虛影。

  一道身影,從那規則縫隙中,踏著虛幻的路徑,一步步走出。

  他身形高瘦,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頭戴一頂寫著「天下太平」字樣的白色高帽,面容俊朗卻毫無血色,如同玉石雕刻,眼神淡漠,俯瞰著下方芸芸眾生,不帶絲毫情感。他手中持著一根白色的哭喪棒,散發著勾魂攝魄的寒意。

  他的出現,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讓那狂暴的魔珠硬生生停滯在了距離范塵不足十丈的半空,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讓那凶戾的古魔統帥,漆黑漩渦般的眼眸首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陰陽有序,生死有常。」白袍身影開口,聲音清冷,如同九幽寒冰,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此地亡魂積鬱,怨氣衝天,擾亂了陰陽平衡。奉東嶽大帝律令,特來引渡亡魂,梳理陰陽。」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屍橫遍野的戰場,最終落在了那古魔統帥和那顆被禁錮的魔珠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域外天魔之力?竟敢如此肆意屠戮生靈,擾亂輪迴……當誅。」

  他輕輕抬起手中的白色哭喪棒,對著那顆毀滅魔珠遙遙一點。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那顆讓所有人感到絕望的魔珠,就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留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包括范塵!

  這是什麼人?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化解了古魔統帥的致命一擊?

  「白……白無常?!」黑無常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敬畏!

  范塵心中劇震!白無常?!地府陰神,勾魂使者,與黑無常齊名的存在!這個世界,除了他這個穿越而來的bug,難道真的還存在其他正統陰司神祇?不對!此人說是奉東嶽大帝律令而來……東嶽大帝?那是比城隍更高層次的存在!

  那白無常似乎聽到了黑無常的驚呼,淡漠的目光掃了過來,在看到黑無常,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雖然微弱卻純正的陰司鬼差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沒想到,在此等偏僻之地,竟還有一位同僚。」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少了一絲之前的絕對漠然,「汝既司勾魂之責,為何此地亡魂淤塞至此?陰陽失衡,汝難辭其咎。」

  黑無常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激動與惶恐:「回稟上使!非是下官瀆職,實乃此地突遭域外魔物侵襲,殺戮過甚,亡魂數量遠超下官引渡能力,且魔氣封鎖天地,干擾陰陽,下官……下官力有未逮!」他順勢指向遠處的古魔統帥,「皆是此獠與其麾下魔軍所為!」


  白無常的目光再次轉向古魔統帥,冰冷徹骨:「原來如此。域外魔孽,荼毒生靈,擾亂陰陽秩序,其罪當誅,其魂當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古魔統帥周身魔氣劇烈翻湧,陰影下的面容似乎更加陰沉,它死死盯著白無常,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陰司……判官?不對……只是一個小小的無常使者……竟敢管吾主之事!」

  「天道輪迴,陰陽有序,乃三界鐵律。爾等魔物,不在五行,不入輪迴,本就不該存於此界。既敢現身作亂,便需承受後果。」白無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手中的哭喪棒再次抬起,這一次,指向了古魔統帥。

  「哼!區區一無常,也敢妄言審判?若你本尊親至,本帥或還忌憚三分,區區一具遵循規則行事的投影分身,也敢放肆!」古魔統帥似乎看出了什麼,厲喝一聲,周身魔氣爆發到極致,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漆黑魔刃,主動斬向白無常!

  它看出來了,這白無常並非本體降臨,更像是一道被此地方才大量死亡引動的、遵循某種天地規則自動顯化的投影或者分身!力量有其極限!

  「冥頑不靈。」白無常依舊面無表情,哭喪棒輕輕點出。

  一道細微的白色流光,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後發先至,點在了那巨大的漆黑魔刃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凝聚了古魔統帥強大力量的魔刃,在接觸到白色流光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崩解、消散,化為最本源的魔氣,然後被那白色流光中蘊含的輪迴法則之力徹底淨化、抹除!

  白色流光去勢不減,瞬間穿透了魔刃,點向了古魔統帥的眉心!

  古魔統帥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雙臂交叉格擋,濃郁的魔氣在身前形成層層疊疊的屏障!

  嗤——!

  白色流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冰雪,輕易地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魔氣屏障,最終點在了古魔統帥交叉的手臂鎧甲上!

  「啊——!」

  古魔統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臂上的古老鎧甲瞬間變得灰白,然後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它整個人如同被巨力擊中,倒飛出去數百丈,周身魔氣都潰散了大半,氣息明顯萎靡了下去!

  一擊!僅僅一擊!便重創了讓整個流雲城和南充聯軍都束手無策的古魔統帥!

  這就是正統陰司神祇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分身?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實力差距震撼得無以復加。

  白無常一擊得手,並未追擊,而是再次將淡漠的目光投向下方戰場,尤其是那些滯留在戰場上、渾渾噩噩的陣亡者魂魄。他揮動哭喪棒,口中念念有詞,一種無形的法則力量擴散開來。

  只見戰場上,無數半透明的魂魄仿佛受到了指引,紛紛脫離了對血肉的眷戀和對魔氣的恐懼,化作點點瑩白的光點,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白無常身後的那條虛幻規則路徑匯聚而去,最終沒入那片幽暗之中,消失不見。

  他在履行他的職責——引渡亡魂。

  做完這一切,白無常似乎才再次將注意力投向范塵。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范塵,尤其是在他周身涌動的神光、龍氣以及胸口那頑固的魔氣上停留了片刻。

  「身具神道符籙,融合地脈龍氣,卻非正統敕封……異數。」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汝之存在,本身已擾亂部分天機。然,汝行守護之事,聚眾生信念,於此次陰陽梳理,間接有功。」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吾觀汝神格將凝未凝,卡於瓶頸,可是欲晉升『州城隍』之位?」

  范塵心中凜然,這白無常眼光毒辣至極!他強壓下體內因方才衝擊而翻騰的氣血和魔氣,拱手行禮:「上使明鑑,在下范塵,乃南充城隍,確有此意,然不得其門而入。」

  「州城隍,需庇佑一州之地,梳理更大範圍之陰陽,所需神力、信仰、功德乃至地域,遠非縣城隍可比。」白無常語氣平淡,如同陳述規則,「汝之積累,勉強的確已觸及門檻,然缺一關鍵——『陰陽序契』。」

  「陰陽序契?」范塵疑惑,這是他從未聽過的名詞。

  「乃天地對神祇權柄擴展之認可憑證。縣城隍,轄一縣陰陽足矣。欲為州城隍,需證明汝有能力梳理、平衡更大疆域之陰陽秩序。此契,非人力可授,需在特定機緣下,由天地規則自行凝聚,或……由更高階之陰司正神,依據汝之功過,代為引動、賜下。」


  白無常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范塵,又看了看他身旁激動不已的黑無常。

  「汝麾下,既有黑無常輔佐,證明汝已初步搭建陰司框架,此乃善功。今日,汝間接助吾梳理此地淤積亡魂,維持陰陽穩定,亦算一功。加之汝行守護之道,信念尚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溝通冥冥中的某種規則。

  片刻後,他抬起哭喪棒,對著范塵輕輕一點。

  一道純淨無比、蘊含著至高陰司法則氣息的白色流光,沒入范塵眉心。

  范塵渾身劇震,只感覺神格深處那點璀璨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種引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膨脹!與此同時,他對於「陰陽」、「秩序」的理解瞬間清晰了無數倍!體內那頑固的魔氣,在這道純粹的陰司規則之力衝擊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不僅僅是他,就連他身旁的黑無常,也感覺到自身的鬼差符籙變得更加凝實,與冥冥中的陰司聯繫更加緊密,修為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此乃『陰陽序契』之引。能否真正凝聚,還需看汝自身造化,以及能否真正平定眼前禍亂,穩固一方。」白無常清冷的聲音響起,「此間魔患,根源在於域外,非此界常態。吾之投影力量有限,無法久留,亦難以根除。後續,需靠汝等自行應對。」

  他的身影開始逐漸變得虛幻,那條規則路徑也在緩緩閉合。

  「記住,神道之路,重在秩序與守護。望汝好自為之,莫要辜負此番機緣,亦莫要……步上歧途。」

  話音落下,白無常的身影連同那條規則路徑,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仿佛從未出現過。

  那籠罩戰場的冰冷秩序之力也隨之消散。

  時間恢復流動,魔物的嘶吼、守軍的吶喊再次響起。

  但戰場形勢,已然大變!

  古魔統帥遭受重創,魔軍失去了最強大的支柱和指揮,攻勢為之一滯!而流雲城和南充聯軍,則因為白無常的出現和范塵身上那節節攀升、愈發威嚴浩瀚的氣息,士氣大振!

  范塵感受著體內幾乎被淨化殆盡的魔氣,以及神格深處那道正在緩緩成型的、複雜無比的「陰陽序契」虛影,還有那即將噴薄而出的、遠超從前的神力與龍氣!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兩道金色的閃電,鎖定遠處氣息萎靡、驚疑不定的古魔統帥。

  瓶頸已破,契機已至!

  此刻,正是晉升之時!亦是,斬魔衛道之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