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暗流與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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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城,如同驚濤駭浪中僥倖未沉的一葉扁舟,在魔軍暫時退卻後,陷入了死寂與忙碌交織的詭異氛圍。

  城頭上,守軍們抓緊這寶貴的時間,搬運傷員,修復破損的牆體陣紋,補充箭矢和消耗性的法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混合著傷藥的苦澀,壓得人喘不過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明日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攻擊所帶來的絕望感所取代。

  范塵被緊急抬到了靠近城牆的一處相對完好的宅院,這裡臨時被改造成了救治重傷者的場所。流雲城最好的醫修和煉丹師被請來,與南充隨軍的鬼醫、擅長治療的妖族一同會診。

  情況很不樂觀。

  古魔統帥那一爪,不僅重創了他的神軀,更可怕的是那股侵入體內的精純魔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神力、龍氣乃至神魂本源。它帶著一種古老的腐朽與怨念特性,極難驅除。范塵臉色灰敗,胸口的黑色爪印周圍,細密的暗紅色魔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緊緊蹙著,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文判官(通過特殊手段遠程聯繫)和武判官等人守在門外,焦急萬分。范塵是南充的擎天柱,他若倒下,南充的天就塌了一半。

  「城主如何?」流雲城的城主,一位身穿雲紋白袍,面容儒雅卻難掩疲憊與憂色的中年修士——雲昊然,親自前來探視。他身後跟著那位守城的老道士,以及幾位流雲城的長老。

  「情況很糟。」流雲城首席煉丹師,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搖了搖頭,「魔氣極其頑固霸道,我等只能暫時壓制,延緩其侵蝕速度,但要根除……難!除非有至陽至剛的天地靈物,或者修為遠超施術者的大能出手……」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至陽至剛的天地靈物可遇不可求,而修為遠超那古魔統帥的大能?流雲城若有這等靠山,又何至於被圍困至此?

  「無論如何,請務必盡力!」雲昊然鄭重地對醫修們行了一禮,然後看向武判官等人,臉上帶著誠摯的感激,「多謝南充諸位道友仗義來援,若非范城主力挽狂瀾,我流雲城恐怕今日已破。此恩,流雲城上下,永世不忘!」

  武判官抱拳回禮,聲音沙啞:「雲城主客氣了,唇亡齒寒,我等亦是自救。只是大人他……」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一陣微弱的金色光芒,一股雖然虛弱卻依舊純正的神道氣息瀰漫開來。

  眾人連忙進屋,只見范塵不知何時已經甦醒過來,他盤膝坐在榻上,雙眼緊閉,周身有淡淡的金色神光與一股厚重的地脈之氣流轉,正在艱難地與體內的魔氣抗衡。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極為吃力。

  「大人!」武判官等人又驚又喜。

  范塵緩緩睜開眼,眼神雖然疲憊,卻依舊清明堅定。「我沒事……還死不了。」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外面情況如何?」

  黑無常立刻將當前局勢簡要匯報:魔軍退至五里外重新紮營,圍而不攻,但戒備森嚴。南充聯軍傷亡約八百,主要是陰兵和妖族,主力尚存。流雲城守軍傷亡更為慘重,護城大陣雖然暫時穩定,但能量儲備消耗巨大。

  范塵默默聽著,目光掃過雲昊然等人,最後落在雲昊然身上:「雲城主,明日之戰,你有何打算?」

  雲昊然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不瞞范城主,我流雲城底蘊已動用大半,護城大陣最多再支撐古魔統帥兩次全力攻擊。城內可戰之兵,已不足五千,且大多帶傷……若無外援,明日,恐怕便是城破之時。」

  氣氛瞬間凝重。

  「未必沒有一線生機。」范塵緩緩道,他感受著體內與魔氣艱難抗衡的神力與龍氣,以及神格深處那絲因極致壓力而愈發清晰的晉升預感,「那古魔統帥雖強,但似乎受某種限制,不能長時間離開葬魔淵,或者不能肆無忌憚地動用全部力量。否則,今日它就不會退去。」

  雲昊然眼神微動:「范城主的意思是?」

  「它在忌憚。」范塵分析道,「忌憚流雲城可能還有未知的底牌,或者……忌憚持續強攻會引來它無法應付的變數。它選擇圍困,是想以最小的代價耗盡我們的力量和希望。」

  「那我們該如何做?」老道士守將急忙問道。

  「固守待援是下策,坐以待斃。」范塵目光銳利起來,「我們必須主動創造變數!」

  「如何創造?」

  「第一,整合力量。」范塵看向雲昊然,「我需要流雲城所有關於陣法、煉器、丹藥的典籍和人才,與我南充的相關人員進行交流。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儘快找出強化城防、克制魔氣的方法,哪怕只是暫時的!」他這是要集中兩個勢力的技術優勢。


  雲昊然略微遲疑,這些關乎流雲城核心傳承,但想到覆巢之下無完卵,便重重點頭:「可!我即刻安排!」

  「第二,尋求外援。」范塵繼續道,「流雲城被圍,消息未必完全傳不出去。黑無常,你挑選機警的翊衛,擅長隱匿的妖族,配合流雲城熟悉地形的人,趁夜分批潛出,向周邊所有可能求援的勢力傳遞消息!重點是……黑山域內其他還未被赤蠍控制的妖族勢力,以及更東邊的人類城邦!告訴他們,魔災將至,流雲城若破,下一個就是他們!」

  「是!」黑無常領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范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決絕,「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突破當前瓶頸的機會!」

  眾人皆是一震。突破?在這種時候?

  「范城主,你的傷勢……」雲昊然擔憂道。

  「傷勢固然麻煩,但亦是動力。」范塵感受著體內躁動的神格和龍氣,「我的道,在於守護與秩序。如今流雲城危在旦夕,萬千生靈命懸一線,正是踐行我道,凝聚信念之時!若能抓住契機,或可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看向眾人,語氣斬釘截鐵:「明日,若那古魔統帥再出手,我會再次迎戰!屆時,請雲城主和諸位,不惜一切代價,為我爭取時間!哪怕只有十息!」

  他要借這生死壓力,衝擊更高的神位!這是險棋,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轉戰局的希望!

  雲昊然看著范塵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流雲城黑暗中唯一的光。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范城主既有此決心,我流雲城上下,必傾力相助!縱然身死道消,亦為城主爭取這十息時間!」

  定下方略,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流雲城的庫藏對南充的「技術人才」開放,雙方修士、工匠、丹師迅速交流起來。南充帶來的陰屬性材料、龍氣浸潤的礦石,與流雲城傳承的純陽陣法、驅邪符籙理念相互碰撞,竟然真的在短時間內搗鼓出幾種針對魔氣有奇效的簡易符籙和陣盤,雖然無法根治范塵的傷勢,但對壓制低階魔物、淨化魔氣環境有不錯的效果。

  一批批精銳的探子在夜色掩護下,如同水滴般悄然滲出了流雲城,奔向四面八方,傳遞著求援和警告的信息。

  范塵則獨自留在靜室,全力對抗魔氣,同時不斷感悟、凝練著那蠢蠢欲動的神格。他將流雲城守軍和百姓那絕望中帶著期盼的信念,將南充將士誓死追隨的意志,都化作滋養神格的養分。守護的信念,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清晰。

  夜深了,流雲城內燈火通明,無人安眠。

  雲昊然與武判官、文判官(遠程)等人則在城主府內,對著地圖,緊張地推演著明日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細化著配合方案。

  「報!」一名翊衛司探子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城主,大人,我們的人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麼?」

  探子呈上幾塊破碎的、沾染魔氣的玉牌,以及一些被摧毀的、結構精密的金屬構件。「這些玉牌,是從幾個被魔氣深度侵蝕、但依稀能辨認出原本服飾的修士身上找到的,不屬於流雲城和已知的任何勢力。而這些金屬構件……似乎是一種超遠距離傳訊法器的殘骸,工藝非常精湛,絕非黑山域乃至流雲城能製造。」

  范塵(通過文判官轉述)和雲昊然等人臉色頓時一變。

  不屬於已知勢力的修士?超遠距離傳訊法器?

  「還有,」探子補充道,「我們審訊了幾個俘虜的、神智尚未完全泯滅的赤蠍部妖族,他們透露,赤蠍妖將最近確實與一批『外來者』接觸過,那些『外來者』提供了大量資源和這種傳訊法器,似乎……在催促赤蠍和古魔,儘快拿下流雲城,並尋找某樣『東西』。」

  外來者?催促?尋找某樣東西?

  一股更深的寒意,籠罩在眾人心頭。

  圍城,似乎並不僅僅是古魔為了血食和通道那麼簡單!背後,仿佛還隱藏著一隻更大的黑手,在推動著這一切!

  「看來,我們捲入的漩渦,比想像的更深。」雲昊然的聲音有些乾澀。

  范塵(通過文判官)沉默片刻,緩緩道:「無論背後有何陰謀,明日一戰,無可避免。先度過眼前危機,再圖其他。」

  他感受著體內在壓力下緩慢蛻變的神格,以及那絲與流雲城這片土地、這些生靈隱隱建立的、超越地域界限的信仰連接。

  「傳令下去,發現之事,嚴格保密,以免動搖軍心。」

  「是!」

  夜色更深,流雲城在緊張備戰與隱秘的暗流中,迎來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而范塵,在對抗魔氣與感悟神道的痛苦煎熬中,清晰地感覺到,那層困擾他許久的瓶頸之膜,正在變得越來越薄。神格深處,一點璀璨的金光,如同黎明前的啟明星,正在頑強地亮起。

  契機,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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