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根基初立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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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老妖潰敗逃竄,西部鎮魔塔防線前的妖氣血煞漸漸被天地間的清風吹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仗是打贏了,但活還得干。

  南充陰司上下,在范塵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像一架剛剛經歷過劇烈衝擊卻又迅速自我修復的精密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救治傷員、收斂陣亡同袍的屍骨(或者魂晶)、修復破損的防禦工事、清點戰利品(主要是那些被遺棄的妖兵殘骸和少量邪器)、安撫受驚的城內百姓和遊魂……千頭萬緒,忙而不亂。

  范塵也沒閒著,他親自巡視了防線各處,用自身溫和的神力替一些受傷較重的陰兵穩定魂體,又去看了看被重點保護、損耗過度的鬼差巡邏隊。他每到一處,都能引來一片狂熱和感激的目光。經此一役,他這位城隍爺的威信,算是用實打實的戰績徹底立住了。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整個西部鎮魔塔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各項善後工作才初步理出了頭緒。

  城隍主殿內,雖然破損處還沒來得及完全修復,但已經打掃乾淨。范塵坐在主位上,聽著文武判官的初步匯報。

  文判官捧著一本散發著幽光的冊子,語速平穩:「大人,初步清點,此戰我軍陣亡陰兵一千三百餘,重傷失去戰力者五百餘,輕傷者幾乎人人帶傷。鬼差折損二十七位,多位重傷。消耗各類符籙、陣法材料、香火願力結晶無數,具體數目還在核算。」

  武判官接著匯報,聲音洪亮卻帶著沉重:「斬殺妖兵預估超過八千,其中被血煞污染的狂暴妖兵約有兩千,繳獲殘缺妖器、邪器若干,已封存待處理。確認拜血教血袍聖使一名,已伏誅。黑山老妖本體受創,潰逃時裹挾殘部約莫還有兩三千之數。」

  聽完匯報,殿內一時沉默。雖然擊退了強敵,但陰司這邊的損失也堪稱慘重,尤其是基層陰兵和鬼差,幾乎是傷筋動骨。

  范塵輕輕敲著座椅扶手,沉吟片刻,開口道:「陣亡將士,名錄務必核對清楚,功德評定,撫恤加倍發放,其家屬或遺留執念,陰司需妥善照料,不得有誤。重傷者,不惜資源,全力救治。所有參戰將士,記功一次,賞賜按功勞大小分發。」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仗就是要死人的,這個道理他懂,但作為統帥,必須讓活著的人心安,讓死去的人魂安。

  「大人仁厚,屬下代將士們謝過大人!」文武判官齊齊躬身,語氣帶著感激。跟著這樣一位既有本事又體恤下屬的主官,下面的人才能賣命。

  「至於繳獲的那些妖器邪器,」范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金芒,「交由工坊,能淨化改造的,改造後入庫備用。無法淨化、邪性深重的,集中起來,本官親自處理。」

  他新生的純粹神力,對於淨化這些玩意兒,效果拔群,正好廢物利用,也能補充一下陰司快要見底的庫藏。

  「是!」文武判官領命。

  處理完最緊急的軍務,范塵話鋒一轉,看向了文判官:「城內百姓情況如何?可有受到太大波及?」

  文判官連忙回道:「回大人,得益於防線穩固,戰火併未直接波及城內。但之前大戰的動靜太大,尤其是那血海和後來的神威碰撞,城內百姓多有受驚,恐慌情緒蔓延。不過,在大人最後凝聚法相,喝退黑山老妖時,城內許多百姓都隱約看到了城隍法相虛影,恐慌情緒已大為緩解,甚至有不少人自發在家中焚香禱告,感念大人神恩。」

  范塵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信仰這東西,有時候就需要這種關鍵時刻的「神跡」來鞏固和提升。

  「安撫工作要繼續做,可以適當讓一些陰差在夜間託夢,告知危機已解,讓他們安心。另外,」范塵想了想,補充道,「從府庫中撥出一部分香火願力,轉化為溫和的生機氣息,散入城中水井、河流,助百姓驅散驚悸,強身健體。算是本官對驚擾他們的一份補償。」

  香火願力源於百姓,反哺於百姓,這才是良性循環。以前有系統在,這種精細操作可能還需要兌換個「春風化雨術」之類的,現在他靠自己神力引導,雖然效率可能低點,但更能體現心意,效果也更紮實。

  文判官眼睛一亮,再次躬身:「大人慈悲,此乃南充百姓之福!屬下立刻去辦!」

  安排完這些,范塵才讓文武判官先去忙,單獨留下了黑無常。

  「老黑,這次辛苦你了。」范塵看著身上煞氣還未完全散去,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黑無常,語氣真誠。最後時刻,若不是黑無常拼死護持,他可能都撐不到神格重塑完成。


  「分內之事,大人無恙便好。」黑無常抱拳,語氣一如既往的簡潔硬朗,但眼神深處的關切卻做不得假。

  范塵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說話。「接下來,陰司的重建和擴張,需要更多能獨當一面的人才。老黑,你是我最信任的臂膀,不能只停留在衝鋒陷陣上。」

  黑無常坐下,腰板挺得筆直,聞言微微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你的根基在於勾魂索命、維護陰陽秩序,這是你的神職,也是你的道。」范塵看著它,認真說道,「但『道』需要深化,需要拓展。我希望你不僅能打,更能『管』。將來,或許不僅僅是南充這一畝三分地的陰陽秩序要你來維持,更廣闊地域的輪迴安定,也可能需要你來總覽。」

  黑無常沉默了。它習慣了聽令行事,衝鋒在前,管理、總覽……這些對它來說有些陌生。但它能感覺到范塵話語裡的期待和重視。

  「屬下……愚鈍,恐辜負大人期望。」黑無常難得地露出了些許遲疑。

  「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范塵擺擺手,「我會將神格傳承中,關於陰陽秩序管理、輪迴引導優化、乃至如何培養合格鬼差團隊的一些心得感悟,慢慢傳授於你。你需要自己領悟,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他這是在踐行「培養至少三名可獨當一面的正統神祇」的任務。黑無常,無疑是他心中第一個重點培養對象。其忠心、能力、心性都經受了考驗,缺的只是更系統的指導和更廣闊的視野。

  黑無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承蒙大人不棄,屬下必竭盡全力,不負大人栽培!」

  「好,起來吧。」范塵滿意地點點頭,「先從協助文判官處理陣亡將士的撫恤和輪迴引導開始,這裡面涉及很多陰陽秩序的細節,你多留心。另外,鬼差隊伍的補充和訓練,你也抓起來,標準不能降。」

  「是!」黑無常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它感覺,一條更廣闊的道路,正在自己面前緩緩展開。

  打發走黑無常,范塵獨自坐在大殿中,揉了揉眉心。獨立當家,才知柴米貴。以前有系統在,功德值就是個數字,需要什麼直接兌換。現在好了,神力要自己慢慢修煉恢復,資源要精打細算,人才要自己培養,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怪不得系統跑得快,這活兒是真累人啊……」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臉上卻帶著笑。累是累,但這種一切盡在掌握(或者說,努力去掌握)的感覺,很不錯。

  他心神沉入神格深處,開始仔細翻閱系統留下的那份「遺產」——關於神道修行的浩瀚知識。

  這裡面包羅萬象,從最基礎的神力凝練、信仰提純,到各種神術的施展原理、陣法布置、符籙繪製,再到如何敕封下屬神祇、引導地域信仰、乃至溝通天地規則……應有盡有,就像一個超級圖書館。

  但知識是知識,如何理解、消化、運用,全靠他自己。再也沒有那個會幫他「一鍵學習」或者「推薦最佳方案」的系統助手了。

  「敕封神祇……」范塵重點關注了這一塊。培養下屬神祇,敕封是繞不開的一環。這不僅僅是給予一個神位名號那麼簡單,涉及到神職的劃分、權柄的下放、信仰願力的分配、乃至神性本源的賜予和約束,是一門極其高深複雜的學問。

  以他目前七品城隍的位格,以及南充這塊地盤,能敕封的神祇有限,大概也就是八品、九品的一些基層神職,比如某個區域的土地、某個職能的小神(如灶神、門神雛形)等等。而且敕封需要消耗他自身的神力本源和功德,不能亂來。

  「得好好規劃一下……」范塵摸著下巴,陷入沉思。南充境內,有哪些地方或者職能,是需要並且值得敕封一個專門的神祇去管理的?人選又從哪裡來?是從現有陰司官吏中提拔,還是尋找那些有功德、有潛力的本地英靈或者善魂?

  這都是需要仔細考量的問題。

  就在范塵潛心研究神道知識,規劃未來發展藍圖時,他並未察覺到,在南充城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絲極其隱晦、與拜血教同源卻更加精純陰冷的邪氣,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然縮回了地底深處。

  距離南充數千里之外,一片被濃鬱血光籠罩的山脈深處。

  一座完全由白骨和血肉堆積而成的巨大宮殿內,王座之上,一個籠罩在翻騰血霧中的模糊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它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片不斷旋轉、深不見底的血海。

  殿下,一道微弱的血光閃爍,凝聚成一個小小的血影,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傳遞著關於南充戰敗、血袍聖使隕落的信息。


  「哦?一個小小的七品城隍,竟然能淨化聖血,反殺聖使,還重創了黑山那個廢物?」血霧中的身影發出沙啞而充滿興趣的聲音,仿佛只是在評價一件有趣的玩具。

  「純淨的……神格?有意思。」它伸出由血液構成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白骨王座,「看來,那片貧瘠之地,倒是出了個不錯的苗子。他的血和魂,或許能煉成一味不錯的『大藥』。」

  「傳令下去,」血霧身影淡淡吩咐,「暫緩對南充的直接行動。讓『蝕心魔』去,陪我們這位新城隍好好玩玩。本座倒要看看,他的『純淨』,能在這污濁的世間,保持多久。」

  「是……教主……」殿下的血影顫抖著應聲,隨即消散。

  宮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濃郁的血腥氣,經年不散。

  南充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遙遠的黑暗中醞釀。而剛剛踏上獨立之路的范塵,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對著神格傳承里一套名為「九轉金身神道訣」的築基功法發愁。

  「這玩意兒……看起來好難練啊。第一步就要引信仰之火淬鍊神軀?會不會很疼?」

  范塵撓了撓頭,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不管了,練!靠自己,就得下苦功!」

  他盤膝坐好,按照功法指引,開始小心翼翼地接引那來自南充城的、尚且微弱的信仰願力,嘗試進行第一次的神軀淬鍊。

  新的挑戰,已經從內部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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