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當頭棒喝
漢陽街的夜市已近尾聲，拾味大排檔的捲簾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阿財正趴在收銀台上，嘴裡念念有詞：「這單少算了五塊……那桌怎麼多送了兩瓶啤酒……哎呀，腦殼痛！」
陳敢當則在不緊不慢地收拾著一片狼藉的餐桌，動作沉穩有力。
「嗡——」
低沉的引擎聲在門口響起。
「老大回來了！」陳敢當耳朵一動，立馬站直了身體。
阿財也扔下筆，揉著酸痛的脖子迎了出去：「老大，你可算回來了！今晚的帳亂得像鍋粥，我都快……」
他的話卡在了一半。因為他看見，凌天然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從老大車座下來的人，眼珠子越瞪越大。
「舒、舒曉文？！」
陳敢當也愣住了，手裡提著菜刀沖了出來：「師父，這……這是抓了個舌頭回來？」
看著陳敢當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菜刀，剛下車的舒曉文差點沒站穩。
「你的團隊……真的很有個性。」
「把刀收起來。」凌天然無奈地瞪了陳敢當一眼，然後拍了拍手，「都進屋，開個會。」
……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有些油膩的方桌旁。
舒曉文坐在凌天然身側，神色淡然地打量著四周。阿財和陳敢當則坐在對面，兩人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老大，你沒事吧？」阿財壓低聲音，屁股往凌天然那邊挪了挪，「這可是新味來的人啊！你怎麼把這傢伙帶回來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阿財，冷靜點。」凌天然敲了敲桌子，「曉文現在已經辭職了。從今天起，就是我們拾味的一員了。」
「一員？！」
阿財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老大你醒醒啊！人家是大集團的總監，年薪幾百萬的金領！跑來跟咱們這種路邊攤做夥伴？圖什麼啊？圖咱們這兒油煙味夠沖嗎？」
阿財越說越急，平日裡的機靈勁全變成了滿滿的敵意。
一直以來，他都自詡為團隊的軍師和二把手，現在突然空降這麼一尊大佛，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阿財說的有道理。」
一直沉默的舒曉文突然開口了。
「以你們現在的狀況，確實不值得我圖什麼。」
「你說什麼？！」阿財拍案而起，臉漲得通紅，「看不起誰呢？我們現在可是江城最火的店！每天流水好幾萬！你一個辭職的……」
「阿財！」凌天然沉聲喝道，「坐下。」
阿財聽了，只好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師父，」連陳敢當都急了，「這傢伙一看就是個坐辦公室的，能幹啥？能顛勺嗎？能扛米嗎？」
「我不能顛勺，也不能扛米。」
舒曉文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兩個氣鼓鼓的門神。
「但我能讓你們知道，你們離死還有多遠。」
「你什麼意思？！」阿財炸毛了，「咒誰呢？我們生意好著呢！日進斗金懂不懂？」
「日進斗金？」舒曉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帳本呢？拿來我看看。」
「憑什麼給你看？這是商業機密！」阿財死死護住懷裡的帳本。
「給他。」凌天然發話了。
「老大！」
「我說了，給他。」
阿財咬了咬牙，這才不情不願地將帳本攤在桌子上。
「看！隨便看！嚇死你！」
舒曉文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翻開了那本沾著油漬的帳本。
店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阿財和陳敢當站在一旁，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服，但也被舒曉文那股專業的架勢給鎮住了。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舒曉文將帳本扔回桌上，聲音驟然轉冷。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生意？」
「日流水是不少，利潤率呢？我看了一下昨天的採購單和今天的營業額，食材損耗率接近25％。也就是說，你們每賣出四份菜，就有一份被扔進了垃圾桶。」
「阿財是吧？你每天是在採購，還是在義務幫菜市場清庫存？」
阿財愣了一下，嘴硬道：「那、那是生意太好了，難免忙中出錯……」
「忙不是理由，是無能的藉口。」
舒曉文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轉身走向後廚。
陳敢當想要阻攔，卻被舒曉文那凌厲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陳敢當，後廚是你負責的吧？」
「是……」
「明明有醬油拌飯、蒸排骨這種可以預製的爆款單品，為什麼還要死守著單鍋現炒的模式？」
「一份炒飯平均耗時3分鐘，高峰期門口排隊兩小時。你知道這流失了多少翻台率嗎？你在後廚累得像條狗，感動的只有你自己。」
陳敢當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師父說，鍋氣很重要……」
「鍋氣和效率並不衝突，那是流程設計的問題。」
「還有供應鏈。」
舒曉文重新回到桌前，眼睛直直盯著凌天然。
「你們的核心競爭力是醬油。可你們的醬油，全靠南城那個小農場一口缸一口缸地手工釀？」
「一旦遇到連續陰雨天發酵失敗怎麼辦？一旦競爭對手高價收購原材料怎麼辦？一旦有人往你們的水源里投毒怎麼辦？」
「哦，對了，我聽說之前已經有人試過了。」
舒曉文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口。
「沒有財務制度，沒有管理流程，沒有供應鏈保障。」
「你們就像是坐在火藥桶上抽菸，還覺得自己很瀟灑。」
阿財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陳敢當也不敢再吭聲了。凌天然靠在門邊，默默地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還有……」
舒曉文還沒有停下。
「商標註冊了嗎？沒有。『只要有人搶注『拾味』，你們明天就得改名叫『撿味』。」
「公司註冊了嗎？沒有。個體戶連正規發票都開不出來，怎麼跟大企業談合作？」
「股權分配了嗎？沒有。兄弟義氣能維持多久？等到利益足夠大的時候，我看你們怎麼分？」
舒曉文一邊說，一邊在小黑板上寫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
法律風險、財務黑洞、品牌裸奔、產能瓶頸……
不到十分鐘，那塊小黑板已經被字跡填滿，看起來就像是一張鮮血淋漓的病危通知書。
「啪嗒。」
舒曉文扔下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說實話，我很失望。」
「我以為我看到的是一支潛力股，沒想到是個草台班子。」
「你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繁榮，都是泡沫。是靠運氣和個人技術硬撐起來的。」
「只要新味來願意，甚至不需要動用什麼大手段。」
舒曉文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仿佛捏碎了什麼東西。
「只需要一封商標侵權的律師函，或者在原材料源頭稍微動點手腳……」
「你們這艘破船，就會在一個月內，徹底散架。」
「到時候，別說復興廚藝，你們連這間大排檔都保不住。」
阿財正趴在收銀台上，嘴裡念念有詞：「這單少算了五塊……那桌怎麼多送了兩瓶啤酒……哎呀，腦殼痛！」
陳敢當則在不緊不慢地收拾著一片狼藉的餐桌，動作沉穩有力。
「嗡——」
低沉的引擎聲在門口響起。
「老大回來了！」陳敢當耳朵一動，立馬站直了身體。
阿財也扔下筆，揉著酸痛的脖子迎了出去：「老大，你可算回來了！今晚的帳亂得像鍋粥，我都快……」
他的話卡在了一半。因為他看見，凌天然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從老大車座下來的人，眼珠子越瞪越大。
「舒、舒曉文？！」
陳敢當也愣住了，手裡提著菜刀沖了出來：「師父，這……這是抓了個舌頭回來？」
看著陳敢當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菜刀，剛下車的舒曉文差點沒站穩。
「你的團隊……真的很有個性。」
「把刀收起來。」凌天然無奈地瞪了陳敢當一眼，然後拍了拍手，「都進屋，開個會。」
……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有些油膩的方桌旁。
舒曉文坐在凌天然身側，神色淡然地打量著四周。阿財和陳敢當則坐在對面，兩人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老大，你沒事吧？」阿財壓低聲音，屁股往凌天然那邊挪了挪，「這可是新味來的人啊！你怎麼把這傢伙帶回來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阿財，冷靜點。」凌天然敲了敲桌子，「曉文現在已經辭職了。從今天起，就是我們拾味的一員了。」
「一員？！」
阿財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老大你醒醒啊！人家是大集團的總監，年薪幾百萬的金領！跑來跟咱們這種路邊攤做夥伴？圖什麼啊？圖咱們這兒油煙味夠沖嗎？」
阿財越說越急，平日裡的機靈勁全變成了滿滿的敵意。
一直以來，他都自詡為團隊的軍師和二把手，現在突然空降這麼一尊大佛，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阿財說的有道理。」
一直沉默的舒曉文突然開口了。
「以你們現在的狀況，確實不值得我圖什麼。」
「你說什麼？！」阿財拍案而起，臉漲得通紅，「看不起誰呢？我們現在可是江城最火的店！每天流水好幾萬！你一個辭職的……」
「阿財！」凌天然沉聲喝道，「坐下。」
阿財聽了，只好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師父，」連陳敢當都急了，「這傢伙一看就是個坐辦公室的，能幹啥？能顛勺嗎？能扛米嗎？」
「我不能顛勺，也不能扛米。」
舒曉文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兩個氣鼓鼓的門神。
「但我能讓你們知道，你們離死還有多遠。」
「你什麼意思？！」阿財炸毛了，「咒誰呢？我們生意好著呢！日進斗金懂不懂？」
「日進斗金？」舒曉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帳本呢？拿來我看看。」
「憑什麼給你看？這是商業機密！」阿財死死護住懷裡的帳本。
「給他。」凌天然發話了。
「老大！」
「我說了，給他。」
阿財咬了咬牙，這才不情不願地將帳本攤在桌子上。
「看！隨便看！嚇死你！」
舒曉文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翻開了那本沾著油漬的帳本。
店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阿財和陳敢當站在一旁，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服，但也被舒曉文那股專業的架勢給鎮住了。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舒曉文將帳本扔回桌上，聲音驟然轉冷。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生意？」
「日流水是不少，利潤率呢？我看了一下昨天的採購單和今天的營業額，食材損耗率接近25％。也就是說，你們每賣出四份菜，就有一份被扔進了垃圾桶。」
「阿財是吧？你每天是在採購，還是在義務幫菜市場清庫存？」
阿財愣了一下，嘴硬道：「那、那是生意太好了，難免忙中出錯……」
「忙不是理由，是無能的藉口。」
舒曉文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轉身走向後廚。
陳敢當想要阻攔，卻被舒曉文那凌厲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陳敢當，後廚是你負責的吧？」
「是……」
「明明有醬油拌飯、蒸排骨這種可以預製的爆款單品，為什麼還要死守著單鍋現炒的模式？」
「一份炒飯平均耗時3分鐘，高峰期門口排隊兩小時。你知道這流失了多少翻台率嗎？你在後廚累得像條狗，感動的只有你自己。」
陳敢當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師父說，鍋氣很重要……」
「鍋氣和效率並不衝突，那是流程設計的問題。」
「還有供應鏈。」
舒曉文重新回到桌前，眼睛直直盯著凌天然。
「你們的核心競爭力是醬油。可你們的醬油，全靠南城那個小農場一口缸一口缸地手工釀？」
「一旦遇到連續陰雨天發酵失敗怎麼辦？一旦競爭對手高價收購原材料怎麼辦？一旦有人往你們的水源里投毒怎麼辦？」
「哦，對了，我聽說之前已經有人試過了。」
舒曉文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口。
「沒有財務制度，沒有管理流程，沒有供應鏈保障。」
「你們就像是坐在火藥桶上抽菸，還覺得自己很瀟灑。」
阿財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陳敢當也不敢再吭聲了。凌天然靠在門邊，默默地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還有……」
舒曉文還沒有停下。
「商標註冊了嗎？沒有。『只要有人搶注『拾味』，你們明天就得改名叫『撿味』。」
「公司註冊了嗎？沒有。個體戶連正規發票都開不出來，怎麼跟大企業談合作？」
「股權分配了嗎？沒有。兄弟義氣能維持多久？等到利益足夠大的時候，我看你們怎麼分？」
舒曉文一邊說，一邊在小黑板上寫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
法律風險、財務黑洞、品牌裸奔、產能瓶頸……
不到十分鐘，那塊小黑板已經被字跡填滿，看起來就像是一張鮮血淋漓的病危通知書。
「啪嗒。」
舒曉文扔下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說實話，我很失望。」
「我以為我看到的是一支潛力股，沒想到是個草台班子。」
「你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繁榮，都是泡沫。是靠運氣和個人技術硬撐起來的。」
「只要新味來願意，甚至不需要動用什麼大手段。」
舒曉文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仿佛捏碎了什麼東西。
「只需要一封商標侵權的律師函，或者在原材料源頭稍微動點手腳……」
「你們這艘破船，就會在一個月內，徹底散架。」
「到時候，別說復興廚藝，你們連這間大排檔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