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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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站在長平壁壘最高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牆磚,目光卻似乎越過了連綿的秦軍營壘,投向了更遙遠但根本看不見的邯鄲方向。

  「戰國四大名將,秦有白起、王翦,趙有廉頗、李牧……」他低聲念叨著,眉頭緊鎖,「但其實,趙國還有個『隱形』的名將,論『殺傷力』,恐怕不比前面四位差……」

  旁邊侍立的年輕副將聞言,好奇地問:「將軍,趙國還有哪兩位名將?末將怎未聽聞?」

  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名將』啊,隱藏那位姓郭,單名一個開字。他的戰績嘛……憑一己之力,坑了廉頗,又間接弄死了李牧。堪稱趙國自毀長城的冠軍選手。」

  副將:「……」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這話題過於驚悚,只好訕訕閉嘴。

  江辰嘆了口氣。系統說這次是「真正的長平」,還原度極高,那趙國朝堂上那位「重量級」選手郭開同志,會不會也按照歷史劇本出場?白起要是使出反間計,讓郭開在趙王面前進讒言,把自己這個「趙括替代品」給換下去,那樂子可就大了。

  其他玩家可能還在琢磨怎麼跟王齕(或者白起)在戰場上見真章,但他江辰,已經開始擔心背後捅來的刀子了。這大概就是「先知」的煩惱吧——知道的太多,怕的也就更多。

  「武廟十哲啊……」江辰又嘟囔了一句。白起那是跟韓信、李靖這些神仙排在一起的人物。

  跟這種對手玩戰術?他覺得自己的「龜縮流」雖然看起來慫,但說不定才是最穩妥的。至少,別給白起任何抓住破綻、一擊致命的機會,也別給郭開任何發揮「特長」的藉口。

  在他的嚴令下,趙軍壁壘就像一隻把腦袋和四肢都縮進殼裡的超級大王八,任憑外面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加固工事,深挖壕溝,儲備物資,操練士卒,搞思想宣傳,外加派小股精銳斥候不斷騷擾秦軍糧道,日子過得平淡且枯燥。

  彈幕看著江辰這邊日復一日的「種田」行為,早就從最初的急不可耐,變成了現在的恨鐵不成鋼和麻木。

  「龜丞相,今天小哥又派了幾隊斥候出去偷秦軍的運糧車啊?」

  「報告,今天偷了三車穀子,兩車醃菜,秦軍廚子正在罵娘。」

  「隔壁都打生打死了,咱們這還在搞後勤建設。」

  「別說了,江將軍今天還去伙房視察了,說醃菜不夠酸……」

  「唉,雖然知道可能是對的,但看著好憋屈啊!看看別人家!」

  別人家,確實很熱鬧。

  櫻花國-千川晴子直播間。

  千川晴子的五萬「佯動」部隊,大張旗鼓地沿空倉嶺東進,旌旗招展,煙塵漫天,看起來確實像是一支意圖迂迴包抄秦軍側後、威脅糧道的主力。夜裡的篝火和回撤也搞得像模像樣。

  效果立竿見影。秦軍大營果然有了反應。一支數量可觀,像是精銳的騎兵部隊,脫離了主陣,朝著千川晴子部隊運動的方向追了過去,同時秦軍側翼的防禦明顯加強了。

  直播間裡,櫻花國觀眾歡聲雷動:

  「看!秦軍上當了!分兵了!」

  「晴子小姐神機妙算!第一步成功了!」

  「這支追擊的秦軍看起來是精銳啊,被調走了,主陣就薄弱了!」

  「時機已到!晴子小姐,快下令突擊吧!直取王齕中軍!」

  「哈哈哈,華國那個烏龜還在挖溝呢,我們就要斬將奪旗了!」

  「上次賭切腹的那個傢伙呢?這次敢不敢再賭?賭晴子小姐能不能成功?」

  「別囂張那麼早,萬一你們的千川晴子小姐又『學習』她的哥哥千川木門呢?那死的不是很難看?話說,上次跟我賭千川木門的人呢?切腹自盡去哪裡了?(IP華國)」

  千川晴子本人也是精神一振,精心修飾過的眉毛微微揚起,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她緊緊盯著沙盤,計算著秦軍分兵的距離和己方精銳騎兵突擊的最佳路線與時機。

  然而,就在她準備下達突擊命令的前一刻,前線觀察哨傳來了新的消息。

  「將軍!秦軍追擊部隊……似乎有些不對!」斥候的聲音帶著疑惑,「他們追得不緊不慢,而且隊伍後方揚起的塵土……特別高,特別濃,不像全是輕騎兵能造成的……」

  千川晴子心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浮現。她快步走到高處,仔細望去。


  只見那支「追擊」的秦軍騎兵,速度確實不快,隊形也有些鬆散。關鍵是……他們後方揚起的塵土,鋪天蓋地,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那絕不是幾萬輕騎兵奔馳能有的效果,倒像是……有大量步卒或輜重在後面緩慢行進,故意攪動塵土?

  「不對……」千川晴子臉色微變,「這不是普通的追擊部隊……這塵土是故意弄出來的!他們在偽裝兵力?還是在引誘我?」

  她立刻下令:「命令突擊部隊暫緩行動!加派斥候,務必摸清這支秦軍後方虛實!快!」

  一絲陰影,籠罩上了她的心頭。

  西亞國-亞沙直播間。

  亞沙的疑兵之計也在順利進行。韓王山上,「民夫」們熱火朝天地「築城」,塵土飛揚,人聲鼎沸。百里石長城防線,夜間火把如龍,往來穿梭,仿佛有數萬大軍在頻繁調動。

  秦軍的斥候明顯增多了,遠遠地觀察著,但似乎並沒有大軍出動的跡象,只是在對面也開始修築更高的營壘,並且夜間也點亮了大量火把,甚至隱約傳來了操練的號子聲——仿佛在說:你搞疑兵?我也會。看誰先被迷惑,看誰先露出破綻。

  亞沙站在韓王山一處隱蔽的觀察點,看著對面秦軍有條不紊的反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模仿?拙劣的模仿。」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沙漠孤狼般的傲然與不屑,「白起或許厲害,但王齕……不過如此。虛張聲勢,誰不會?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的精銳已經就位,只等你們露出疲憊之態……」

  他並不急躁。疲勞戰術需要時間。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精神最鬆懈的那一刻。

  上一次,他的同胞亞雨輸給了白起,這一次,他要親手為自己,為西亞國正名。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麼王齕,而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殺神」白起!他要證明,沙漠的狐狸,不懼中原的猛虎。

  然而,直播間的人數寥寥,彈幕也稀稀拉拉,大多是西亞國民眾在發泄對上一輪失利的怨氣,或是對亞沙不溫不火戰術的質疑,真正的鼓勵和支持,並不多。亞雨敗得太慘,四十萬同胞的隨機死亡和三年天災的陰影,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西亞國人心頭。亞沙,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在前行。

  楓葉國-卡曼直播間。

  卡曼的計劃進展得最為「順利」。

  他派出的細作成功「接觸」到了秦軍那位與主將王齕「素有嫌隙」的糧官。重金賄賂之下,糧官「欣然」答應「棄暗投明」,並「無意中」透露了趙軍「糧草不濟、主力秘密後撤」的「絕密情報」。

  隨後,卡曼的軍隊開始嚴格執行「虛弱」計劃:城頭旗幟減少,夜間燈火稀疏,巡邏隊也顯得有氣無力,甚至偶爾能聽到營中傳來「斷糧」、「想家」的抱怨聲。

  而秦軍那邊,似乎真的「上鉤」了。斥回報,秦軍大營近期調動頻繁,尤其是舟船和渡河器械的集結明顯加快,營中瀰漫著一種躍躍欲試的進攻氣氛。甚至有「小道消息」稱,王齕在軍議上力主渡河進擊,一鼓作氣擊破趙軍「空虛」的壁壘。

  卡曼看著這些情報,臉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他輕輕搖頭,對著身邊心腹,也仿佛對著直播鏡頭,用一種混合著優越感和憐憫的語氣說道:「看來,秦國除了那位戰神白起,其他人……也不過如此。如此明顯的誘敵之計,王齕竟真的信了?就憑這,也想戰勝我楓葉國的指揮藝術?」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秦軍半渡丹水時,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沖得人仰馬翻,然後被養精蓄銳的趙軍主力兩面夾擊、潰不成軍的場景。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他的直播間人氣最高,彈幕也最為狂熱:

  「卡曼上將威武!洞察人心,算無遺策!」

  「秦軍果然中計了!王齕就是個莽夫!」

  「坐等水淹七軍!讓這些古代人見識一下現代戰術的厲害!」

  「其他指揮官跟卡曼上將一比,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華國那個江辰還在玩泥巴呢!哈哈哈!」

  「穩了穩了!這次我們楓葉國要拿第一!」

  一片樂觀的氣氛中,似乎沒有人去深究,那位與主將「不合」的糧官,為何能如此輕易地被收買?如此重要的「情報」,為何傳遞得如此順暢?秦軍的「躍躍欲試」,會不會是另一種表演?

  就在其他幾位指揮官或疑惑、或冷笑、或志得意滿之時——

  江辰的壁壘內,一名風塵僕僕、做商人打扮的密探,被悄悄帶到了他的面前。


  「將軍,」密探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幸不辱命!我們在邯鄲的眼線,截獲了一封從秦國秘密送出的信件,收信人是……郭開!」

  江辰瞳孔一縮:「內容?」

  密探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封以特殊藥水處理過、看似空白的絹帛。江辰接過,按照密探所說的方法在火上一烤,幾行小字漸漸顯現:

  「……趙將江辰,…卻狡黠善守……徒耗我大秦銳氣,實乃趙國廉頗第二。然趙王性急……君素得趙王信重,若能進言,……重謝已備,望君圖之。」

  落款處,是一個小小的、猙獰的獸頭紋印——那是秦國秘密機構的標記。

  江辰拿著這封「密信」,手微微有些顫抖,不是怕,而是氣的,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白起!或者說,秦國!果然開始玩陰的了!反間計,歷史上對付廉頗的那一套,現在原封不動地想用在他江辰身上!目標直指郭開那個二五仔!

  「郭開那邊……有動靜嗎?」江辰沉聲問。

  「已有跡象。」密探稟報,「郭開近日頻繁入宮,與趙王身邊近侍接觸甚密,言語間對將軍『勞師糜餉』、『畏敵不前』頗有微詞。他還暗中聯絡了一些朝中大臣,似乎想在下次朝議時發難……」

  江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歷史的車輪,真他娘的有慣性啊!躲過了戰場上的明槍,背後的暗箭還是來了。

  「知道了。你下去領賞,休息一下。繼續嚴密監視郭開和秦國的聯絡,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江辰擺擺手。

  密探退下。

  江辰獨自站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著手中那封即將「失效」的密信,眼神變幻不定。

  防,是防住了。提前散布的「秦軍善用反間」的輿論,加上這封確鑿的密信,應該能讓趙王和大部分朝臣產生警惕,郭開想輕易搬倒自己,沒那麼容易。

  但……只是防住就夠了嗎?

  白起出招了,雖然不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但這招更毒,直指他的根本——指揮權。

  其他幾位指揮官,還在為戰場上的一點小優勢或假象而或喜或憂。千川晴子發現了塵土不對,亞沙在和秦軍比拼耐心,卡曼在等著秦軍「入彀」……

  他們或許還沒意識到,這場戰爭的維度,早已超出了兩軍對壘的範疇。廟堂之上,人心之間,同樣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而且可能更為致命。

  江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肅殺的軍營和遠處秦軍連綿的燈火。

  「白起……王齕……」他喃喃自語,「你們在正面吸引注意力,暗中卻對我用反間計……好手段。」

  「不過……」他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帶著點神經質的弧度,「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知道郭開是個什麼貨色?也知道你們會來這一手?」

  「想玩陰的?可以。」

  「但誰陰誰,還不一定呢。」

  他轉身,鋪開絹帛,開始研墨。是時候給那位遠在邯鄲的郭開大人,寫一封「情真意切」、「推心置腹」的「匯報信」了。

  順便,也得給趙王寫一封「戰況簡報」,重點闡述一下「秦軍糧草不濟、急於求戰,故頻施反間,欲使我臨陣換將」的「險惡用心」。

  筆尖落在絹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真正的較量,從來不止在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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