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結識新朋友:猿魔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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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山的月色並不淒冷,反而透著一種如汞漿般厚重的神聖感。在那九天懸瀑落下的轟鳴聲中,月光被攪碎成無數細小的金屑,鋪滿了那些仙家禁地的每一個角落。然而,這種神聖對於此時蝸居在「雲底窟」的冥界前鋒營來說,卻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折磨。

  陳旦坐在濕冷的山洞岩壁旁,身前是一堆由陰靈石勉強點燃的幽火。火光搖曳,映照著四周那些由於魂力受損而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地府兵將。三千殘兵在崑崙仙氣的日夜消磨下,已然到了意志崩解的邊緣,若非陳旦用養魂木的一絲本源在地脈中撐開了一片緩衝帶,這些曾被地府權貴視為垃圾的魂體,恐怕早已在第一縷晨曦中徹底消融。

  「大哥,兄弟們的心氣快散了。」陸幽盤膝坐在陳旦對面,他那剛剛穩固的魂體此時也略顯透明,胸口的森羅之核雖然在瘋狂旋轉,卻無法在這萬山之祖的威壓下奪取多少地脈之氣,「上頭那些冥界權貴和天界神子每日在主峰觥籌交錯,咱們卻在這裡像囚犯一樣熬日子。剛才我去取這月的供奉靈米,竟被那幾個雜役弟子用餿掉的剩飯給打了回來。」

  陳旦沒有睜眼,他那張破碎的骨質面具在火光下顯得愈發冷峻。他能感覺到整座崑崙山在對他散發著一種隱晦的排斥感,那是來自於天道秩序對「輪迴餘孽」的本能感應。

  「心氣散了,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這崑崙山崩塌的樣子。」

  陳旦緩緩睜開眼,那一雙深邃的瞳孔中,此時竟泛起了一抹極其隱晦的灰色霧氣。那是鎮獄碑在感應到某種極其強烈的躁動後,自發產生的共鳴。

  在那雲底窟下方的萬丈深淵中,似乎關押著某個能讓這座眾神之山都為之顫抖的怪物。

  「阿蠻,看好這裡。」陳旦長身而起,拍了拍斗笠上的塵土,「若是有人來挑釁,不必留手,直接打碎。」

  「少爺放心,俺早想試試那幾個穿銀衣服的小白臉禁不禁揍了。」阿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手中的鏽鐵柱在地上頓出一聲悶響。

  陳旦轉身走出了山洞,他的身形在月影中如同一道虛無的幽魂。他沒有走向主峰那些燈火通明的宮殿,而是避開了所有巡邏弟子的感知,向著崑崙山最荒涼、也被列為絕對禁區的後山深處潛行而去。

  ……

  崑崙後山,斷魂澗。

  這裡的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原本清靈的仙氣到了此處,竟變得如刀刃般狂暴。兩岸峭壁如鬼斧神工般對峙,中間只有一道窄窄的縫隙通向地心深處。在那最幽深的谷底,九根通天徹地的天界鎖靈鏈從峭壁上垂下,死死地貫穿了一具龐大的身軀。

  那是一個少年模樣的生靈,卻長著一頭狂亂的金色長髮,赤裸的背脊上覆蓋著細密的、如金屬般質感的黑色絨毛。他被釘在萬丈冰川之上,雙爪被特製的釘魂錐刺透,每一滴流下的血液竟都呈現出一種如熔岩般熾熱的暗紅色。

  他叫孫七。

  名字很普通,但在千年之前,他的族群曾是這三界之中最不服管教的禁忌——猿魔一族。

  「該死的天界老狗……有本事殺了你爺爺……若俺能脫困……必叫這崑崙主峰……血流成河!」

  少年微微抬頭,那一雙滿是血絲的眸子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桀驁與戾氣。即便神魂被鎖靈鏈日夜抽取,即便肉身被地火反覆焚燒,他的骨頭卻依舊硬得讓人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澗谷中響起。

  兩名身穿月白色長袍的崑崙內門弟子,正有說有笑地走下石階。他們手中拎著特製的「雷火鞭」,眼神中透著一種由於長期凌辱弱者而產生的變態<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師兄,這猿魔小崽子命真硬。那化神期的噬骨雷火都燒了他七天七夜了,他竟然還沒斷氣。」其中一名高個弟子嘖嘖稱奇,隨手一揮鞭子,帶起一道刺眼的電弧。

  「命硬才有意思,若是太快死了,咱們去哪兒找這麼完美的『活丹爐』?」另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獰笑著,「師父說了,這猿魔血脈中蘊含著一絲上古混沌精氣,每日毒打他的神魂,能讓那精氣滲入氣血,練出的『燃血丹』可是凌空神子最喜歡的補品。」

  話音未落,那雷火鞭便狠狠抽在了孫七的胸口,帶起一大片焦黑的血肉。

  「吼——!」

  孫七發出一聲不屈的怒吼,雖然聲音沙啞,卻震得周圍的碎石簌簌落下,「雜碎……等俺出來……第一個……生撕了你們!」

  「出來?別做夢了。」高個弟子眼神陰狠,反手又是一鞭,直接抽向孫七的眼睛,「這『天界鎖靈鏈』乃是巡天司親自布下的禁制,除非天崩地裂,否則你這輩子都只能在這兒當個畜生!」

  然而,那必殺的一鞭,並沒能落在孫七臉上。

  一隻乾枯卻穩如磐石的手,在黑暗中悄然伸出,精準地握住了那根燃燒著雷火的鞭梢。

  雷火在指縫間跳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卻無法在那隻手上留下任何痕跡。

  「誰?!」兩名弟子大驚失色,猛地轉身。

  陳旦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那一雙冷漠如冰的眼睛,讓兩名內門弟子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戰。

  「冥界的人?」尖嘴猴腮的弟子看清了陳旦那寒酸的斗篷,原本的驚恐瞬間化作了憤怒與不屑,「區區一個前鋒營的帶隊死囚,竟敢闖入我崑崙禁地?你想造反嗎?」

  陳旦沒有廢話。

  他只是輕輕一折。

  「咔嚓!」

  那由萬年雷石煉製的雷火鞭,在陳旦手中竟如同枯枝般脆弱,瞬間斷成了數截。

  「你……你找死!」高個弟子怒喝一聲,想要祭出飛劍,卻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凝固了。一股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測的死寂氣息,瞬間將他的識海徹底封鎖。

  他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陳旦走到兩人身前,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煙火氣:「這山上的空氣太假,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仙俠小說小說的魅力。你們這種人身上的味道……更噁心。」

  他隨手一揮。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兩名不可一世的崑崙弟子就像是被無形的磨盤碾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魂體便在一瞬間支離破碎,化作了兩團極其微弱的灰煙,被周圍狂暴的靈力旋渦直接絞碎。

  在這崑崙禁地,殺兩個人,對於陳旦而言,就像是拍死兩隻蒼蠅。

  孫七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他的野性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體內藏著一頭比他還要兇殘百倍的絕世凶獸。

  「你是誰?為何救俺?」孫七咬著牙,眼中滿是戒備,「想收俺當戰寵?那勸你還是趁早滾蛋……猿魔一族……寧折不彎!」

  陳旦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走到那九根巨大的鎖靈鏈前,伸手撫摸著那上面流轉的天界銘文。

  「猿魔一族,天生戰魂,卻被當做豬狗般圈養。這世間的規則,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

  陳旦緩緩轉過頭,看著孫七,眼神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你的骨頭比外面那些所謂的神子要硬。如果讓你出去,你敢把這崑崙山攪個天翻地覆嗎?」

  孫七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張狂而蒼涼的笑聲:「敢?若是能脫困,俺孫七發誓,必摘下凌空那雜碎的人頭,在這斬魂台上當球踢!」

  「好。」

  陳旦淡淡應了一聲。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那一枚沉睡已久的鎮獄碑碎片,此刻竟然爆發出了一股讓萬物沉睡的灰色光芒。

  那是凌駕於天界秩序之上的原始禁錮規則。

  「鎮獄之下,萬法皆囚。破!」

  陳旦並指如劍,在虛空中猛地一划。

  「轟——!!」

  原本堅不可摧、連大羅金仙都難以斬斷的天界鎖靈鏈,在接觸到那灰色光芒的一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迅速變得焦枯、脆弱,最後竟然化作了無數晶瑩的碎片崩散開來。

  釘魂錐從孫七的血肉中自動脫落,發出悽厲的哀鳴。

  孫七隻覺身體一輕,那股壓抑了他千年的恐怖壓制,竟然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一股憋屈了太久的狂暴妖力,從他那傷痕累累的肉身深處,如同海嘯般瘋狂爆發。

  「俺……俺出來了!哈哈哈哈!俺出來了!」

  孫七仰天長嘯,巨大的音波將周圍的斷崖震裂,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向四周蔓延。他的身軀在瘋狂拔高,原本少年的模樣在一瞬間膨脹到了三丈之高,渾身覆蓋著金色的戰紋,手中的那根鎖靈鏈殘餘,竟被他隨手揉成了一根巨大的玄鐵重棍。


  他落在陳旦身前,激起漫天塵土。

  孫七原本暴戾的眼神,在看向陳旦的那一刻,卻變得極其複雜。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救了他的命,更在那一瞬間,將一股能夠對抗天威的種子植入了他的神魂。

  那是對規則的無視,是對命運的反抗。

  孫七那孤傲了千年的膝蓋,在這一刻,竟然緩緩彎了下來。

  「猿魔孫七……叩謝救命之恩!」

  他單膝跪地,重棍柱在身側,聲音如雷鳴般轟響,「從今往後,這條命就是你的!不管你是神是魔,只要你一句話,孫七願為先鋒,打碎這萬世的虛偽!」

  陳旦看著眼前這個充滿野性與活力的少年,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奴隸,而是一個能在這腐朽世界裡,幫他撕開口子的瘋子。

  「起來吧。我不喜歡跪拜。」

  陳旦拉了拉斗笠,轉過身,向著那逐漸泛白的東方望去,「跟著我,你不會寂寞。這崑崙山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大哥!」孫七大步跟了上去,由於身形巨大,他每走一步都讓地面震顫,「咱們第一戰殺誰?那凌空神子在那主峰叫囂得緊,俺早就想去拔了他的皮!」

  「不急。」陳旦語氣幽深,「殺人這種事,人越多的時候,才越有趣。」

  ……

  次日清晨。

  崑崙山主峰,鐘聲悠揚。

  當冥界前鋒營的隊伍出現在演武廣場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那個落魄的「骨三」。然而,當他們看到陳旦身後跟著那個巨大的、渾身散發著驚天戾氣的金毛猿魔時,原本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那是……被關押在斷魂澗的那個猿魔餘孽?!」

  「他怎麼出來了?看那氣息,竟然突破到了化神初期?!」

  「他竟然跟在那個骨三身後……叫他大哥?!」

  天界席位上,凌空神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認出了那個在他面前一直傲骨不屈的畜生,此時竟然像個衛兵一樣,恭敬地護衛在陳旦身側。

  那種感覺,比被陳旦當眾破了域還要讓他難受。

  「骨三……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凌空咬牙切齒地說道,「私放重犯,我看你是想在這崑崙山上自裁!」

  陳旦坐在最角落的席位,孫七如同一尊戰神般矗立在他身後,那巨大的重棍散發著陣陣寒氣,讓周圍的仙門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陳旦沒有理會凌空的威脅。他只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清茶,感受著那苦澀中的一絲回甘。

  「孫七。」陳旦輕聲道。

  「在,大哥!」孫七低頭,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記住了。」陳旦抿了一口茶,目光看向那即將開啟的試煉之門,「在這山上,除了咱們自己人,剩下的……皆可殺。」

  「得令!」

  孫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背後發涼的殘忍笑容。

  妖族勢力,在這一刻,由於這個猿魔少年的臣服,悄然與地府那個被拋棄的影子,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這一天,崑崙山的陽光,似乎再也照不進那片即將被血色染紅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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