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崑崙山上,卑微的冥界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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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萬山之祖,眾神之鄉。

  當那一艘通體漆黑、散發著濃烈死氣的冥河戰艦緩緩穿過重重雷雲,抵達崑崙外圍的浮空仙島時,滿目的景象讓戰艦上的三千殘兵齊齊噤了聲。

  這裡的陽光不再是地府那般病態的暗紅,而是純淨得近乎透明的金輝。遠方,九座萬丈高的雪峰如神劍般直插雲霄,峰頂纏繞著五彩斑斕的瑞氣。無數靈禽在瑞氣中穿梭,發出清脆的鳴叫。仙島之間有靈石鋪就的虹橋相連,白玉堆砌的宮殿在仙霧中若隱若現,每一塊磚瓦都吞吐著如浪潮般的清靈之氣。

  這種氣息,對生者是洗髓伐經的補藥,對地府的鬼修而言,卻無異於入骨的毒煙。

  「咳咳……」

  陸幽臉色蒼白地咳嗽著,他那修補過的魂體在接觸到崑崙仙氣的一瞬間,便發出了如同烙鐵入水般的滋滋聲,「大哥,這裡的規則對咱們的壓制太強了。如果不動用秘寶,恐怕兄弟們撐不過三天就要神魂崩解。」

  陳旦負手立在船頭,他那張破碎的骨質面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並沒有動用任何手段去抵禦這仙氣的侵蝕,反而任由那些如針扎般的靈光打在身上。那雙深邃的眸子透過斗笠的邊緣,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一艘艘華麗至極的仙門飛舟。

  「壓制,是因為弱小。」

  陳旦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讓空間都為之冷冽的意蘊,「崑崙山不是為了請客吃飯才開的山門,他們是想讓咱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威。」

  此時,在冥河戰艦的前方,幾名身穿銀色甲冑的崑崙守門弟子御劍而行,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與輕蔑。

  「來者何人?出示冥界文書!」

  為首的一名弟子,修為已達金丹後期,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一眼陳旦,只是用手中那柄散發著正氣的仙劍隨手一划,一道劍氣便在那漆黑的船身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地府,幽冥前鋒將,骨三。受泰山王之命,帶隊參加仙冥大醮。」陳旦平淡開口,屈指一彈,一張漆黑的冥書飛向對方。

  那弟子接過文書,掃了一眼上面的官階,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極其肆意的嘲笑聲。

  「幽冥前鋒將?那不是地府敢死隊的頭子嗎?」

  「哈哈,聽說地府這次奪帥戰出了變數,原本內定的神子輸給了一個放逐之地的撿漏王。想必,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骨將軍』吧?」

  周圍御劍巡邏的各派弟子紛紛圍了攏來,指指點點。

  「看那身破爛袍子,還有那柄斷了半截的鏽鐵,地府是真沒人了嗎?」

  「這種貨色也敢上崑崙?就不怕被這裡的仙氣給直接氣化了?」

  面對如潮水般的嘲笑,陳旦身後的冷月手按劍柄,周身殺意如霜。阿蠻更是握緊了鐵柱,雙目微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悶響,腳下的甲板都被她踩出了裂紋。

  陳旦卻僅僅是抬了抬手,壓住了兩人的躁動。

  「走。」他只吐出了一個字。

  在那幾名守門弟子戲謔的指引下,冥河戰艦並沒有被允許停靠在那些風景秀麗的主島碼頭,而是被帶向了崑崙山脈最外圍、靈氣最為狂暴且陰冷的一處斷崖——雲底窟。

  這裡亂石嶙峋,經年不見陽光,更糟糕的是,此處恰好是崑崙山脈「地火煉獄」的排煙口。狂暴的熱浪與冰冷的陰風在這裡日夜交鋒,形成了一種連魂體都能攪碎的靈力旋渦。

  「由於地府是最後一批抵達的,主峰的客房已經滿了。諸位就在這裡將就一下吧。」

  那名守門弟子指了指山壁上幾個幽暗潮濕的洞穴,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對了,骨將軍,既然是領隊,記得管好你那些『殘兵敗卒』。要是驚擾了哪位仙宗的神女,或者弄髒了崑崙的草木,這罪名,你可擔不起。」

  說罷,那幾人對視一眼,再次爆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御劍破空而去,留下一地紛飛的紙錢與滿臉陰沉的冥界眾鬼。

  「這幫畜生!」

  陸幽恨恨地一掌拍在亂石上,「這雲底窟明明是崑崙用來關押作亂妖獸的囚籠!他們竟然讓咱們住在這裡?」

  「不止如此。」冷月環視四周,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這裡的地勢被刻意布置過,不僅陰氣無法凝聚,甚至還會持續抽取咱們體內的冥力去供養上方的仙植。這根本不是待客,這是在熬鷹。」

  三千殘兵在洞穴中縮成一團,他們本就是地府的底層,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眼中,他們甚至連作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群誤闖仙境的蟑螂。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華麗的仙樂自上方傳來。

  陳旦抬頭望去。

  只見那主峰的方向,一排排身穿華麗長袍的冥界貴族正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名青年,那是秦無雙。

  由於天界的干預,秦無雙被判定為「戰力雖折但氣運未絕」,依然作為地府的門面參加此次大比。他此時正站在一頭神采奕奕的青鸞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雲底窟的方向。

  秦無雙換上了一身新的戰甲,眉宇間的陰鷙被一種極致的傲慢所取代。他似乎察覺到了陳旦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弧度。

  他並未降下身形,只是利用傳音秘術,將聲音精準地送入了陳旦的耳中。

  「骨三,你贏了擂台又如何?在這崑崙山上,半截碑文筆下的世界,盡在《儺相》。你依然只能是那隻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寧靜吧,在大醮試煉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死無葬身之地。」

  陳旦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走進那間最幽暗、最潮濕的洞穴,盤膝坐下。

  「陸幽。」陳旦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把那些靈石都散下去。告訴兄弟們,別管什麼仙氣壓制,直接給我強行煉化。」

  「強行煉化?那會傷到根本的!」陸幽一驚。

  「有我在,傷不了。」

  陳旦伸手一抓,腰間那柄斷劍中,紅豆的身影若隱若現。

  「紅豆,把養魂木的氣息通過地脈擴散出去。這雲底窟既然是囚籠,那我就把它變成這崑崙山上唯一的『冥王行宮』。」

  ……

  半個時辰後。

  原本死氣沉沉、靈力紊亂的雲底窟,發生了一場誰也沒察覺到的異變。

  一絲絲極其精純、透著蠻荒與輪迴韻律的翠綠色生機,順著那些裂縫悄然滲入了地下。原本在熱浪中掙扎的三千殘兵,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涼感。

  那不是仙氣的淨化,而是一種更高級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規則滋養。

  他們的傷口在癒合,那些原本支離破碎的魂體在翠綠色的光暈下,竟然開始產生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晶瑩剔透的質變。

  「既然他們想看咱們卑微,那咱們就卑微給他們看。」

  陳旦閉上雙眼,識海中的鎮獄碑緩緩旋轉。

  他在等。

  等那場名為「仙冥大醮」的狩獵正式開啟。

  到那時,這些所謂的天驕就會發現,他們自以為是的獵場,其實是一座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連神都逃不出去的屠宰場。

  ……

  次日,崑崙演武大殿,三界代表齊聚。

  這裡匯聚了整個人世間與冥界最頂尖的天才。

  人界這邊,以「蜀山劍宗」、「天師道」為首,數十名身背法劍、目若朗星的少年英才聚在一起,談笑間皆是浩然正氣。

  天界那邊,雖然只是下派了一部分神子神女,但那股高高在上的貴氣,讓所有凡修都忍不住想要低頭。

  而地府這邊,除了秦無雙帶領的那群名門子弟,陳旦所在的「前鋒營」簡直成了全場的笑話。

  陳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甲,腰挎斷劍,身後的陸幽和冷月雖然努力挺直腰杆,但在那些珠光寶氣的襯托下,依然顯得寒酸至極。

  「這就是地府選出來的『前鋒』?」

  天界代表中,一名坐在黃金神座上的青年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他是巡天司的嫡系神子,凌空。

  凌空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陳旦,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我聽說地府最近規矩亂了,卻沒想到竟然亂到了這種程度。讓一個築基修為的垃圾帶隊,是對崑崙的侮辱,還是對我等神子的挑釁?」

  秦無雙在一旁落井下石道:「凌神子見諒。此子在放逐之地野蠻成性,全靠一些卑鄙手段才奪得封號。泰山王將其派來,本意是讓他來長長見識,若是不幸折損在這裡,也算是地府肅清門派了。」

  「見識?」

  凌空長身而起,一股如天崩地裂般的威壓直接向陳旦壓去。

  那是屬於化神期的恐怖壓制,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抽乾,無數低階修士甚至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陳旦站在威壓的中心。

  他能感覺到那股神性對靈魂的灼燒。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那張骨質面具後的眼睛,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絲血色的紅光。

  那種紅,不是殺意,而是看透了這萬世輪迴後,對這腐朽規則產生的無盡倦怠與嘲諷。

  「神子大人。」

  陳旦的聲音很輕,卻在那排山倒海的威壓中,精準地刺入了每個人的耳膜,「見識,是需要代價的。」

  「你覺得我卑微,我也覺得這崑崙山的仙氣……太假。」

  他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緩慢地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噗——」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原本那如大山壓頂般的威壓,竟然在接觸到陳旦指尖的瞬間,像是被扎破的氣球,瞬間潰散消失。

  全場死寂。

  凌空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體炸裂開來。

  「你……敢破我的域?」

  陳旦收回手,不再理會暴怒的神子,只是帶頭走向了最陰暗、最角落的那個席位。

  「我不喜歡大聲說話。」

  他坐下,拉了拉斗笠,「等試煉開啟,咱們用命說話。」

  ……

  這一刻,崑崙山上的風,變涼了。

  所有人都在議論那個膽大包天的「冥界小將」,但在那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裡,陳旦只看到了一堆移動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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