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屍海狂潮與血肉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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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煞山脈的清晨不再有鳥鳴,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惡臭與焦糊味。

  連續三日的攻防戰,將這片曾經靈氣充裕的山脈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白骨門主峰外圍的「萬骨長城」雖然依舊屹立,但那慘白的骨牆上早已布滿了裂紋,原本幽藍的靈火也變得黯淡無光,仿佛風中殘燭。

  正道聯軍的大營內,戰鼓聲再次如悶雷般響起。

  「轟——!轟——!轟——!」

  那是進軍的號角,也是死亡的催命符。

  不同於前幾日那種試探性的進攻,這一次,正道聯軍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們被陳旦那種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抵抗徹底激怒了。

  天空中,數十艘巨大的飛舟遮天蔽日,舟身篆刻的「青雲」、「天道」字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投下了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白骨門弟子的心頭。

  「他們這是要拼命了。」

  陳旦站在殘破的主塔之上,一身黑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他目光冷冽地注視著下方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這一次,正道不再講究什麼陣型,什麼掩護。漫山遍野全是人。

  凡人軍隊做前鋒,低階散修做中軍,宗門弟子督戰。這是一種極其殘忍卻又極其有效的戰術——人海戰術。

  用無數條人命,去填平白骨門的陷阱;用無數具血肉之軀,去消耗陳旦的屍傀與靈力。

  「門主,北面防線告急!焚香谷驅使了三千凡人死士,身上綁著烈火符,正在衝擊『屍沼陣』!」枯木長老渾身浴血,聲音沙啞地通過傳音符吼道。

  「南面也頂不住了!萬劍宗的劍陣雖然沒動,但他們逼迫附近五個修仙家族的全部修士打頭陣,我們的『自爆屍傀』快耗光了!」趙歸真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絕望。

  陳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些被正道修士驅趕著、哭喊著沖向死亡的凡人和低階修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隨即被更為堅定的冷酷所取代。

  這就是戰爭。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弱者甚至連選擇死亡方式的權利都沒有。

  「傳令。」陳旦深吸一口氣,聲音冷靜得可怕,「開啟『黑曜大陣』第二形態——屍海狂潮。」

  「可是門主……」枯木的聲音一顫,「若是開啟那個,這一帶的地脈陰氣會被徹底抽乾,未來五十年這裡都將是一片死地啊!」

  「如果不開啟,我們現在就是死人。」陳旦打斷了他,目光如刀,「執行命令!」

  「……是!」

  隨著命令的下達,整個白骨門主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嗡——!」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悽厲的哀鳴。只見無數道黑色的煞氣如同井噴般從地下湧出,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屍體——無論是白骨門的屍傀,還是正道戰死的弟子,甚至是那些剛剛死去的凡人,此刻竟然都在這股煞氣的滋養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沒有靈魂,沒有意識,只有對生者本能的渴望。

  「吼——!」

  成千上萬具屍體同時發出嘶吼,那聲音匯聚在一起,甚至蓋過了天上的雷鳴。

  「這是什麼妖術?!」

  正道聯軍的前鋒部隊瞬間陷入了恐慌。他們驚恐地發現,剛才還並肩作戰的戰友,死後竟然瞬間變成了敵人,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自己的喉嚨。

  「不要慌!用火攻!淨化符!」青雲門的督戰長老怒吼著,手中飛劍斬下幾顆屍頭。

  但這根本沒用。

  陳旦的「屍海戰術」並非簡單的趕屍術,而是利用了鎮獄碑碎片的規則之力,將這片區域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小冥界」。在這裡,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重生。

  只要陰氣不絕,屍潮不滅。

  ……

  戰場中央,已經變成了一座真正的血肉磨盤。

  一邊是無窮無盡的正道人海,一邊是死而復生的屍海狂潮。雙方在狹窄的山道上、在破碎的城牆下瘋狂撕咬。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殘肢斷臂堆積如山。

  「殺!」

  一名白骨門的年輕弟子殺紅了眼,手中的骨刀早已卷刃。他的左臂被一名正道散修砍斷,但他竟渾然不覺,獰笑著一口咬斷了對方的脖子,隨後引爆了體內的陰雷珠,與圍上來的三名敵人同歸於盡。


  「為了正道!」

  一名焚香谷的精英弟子滿臉淚水,他剛剛親手燒死了自己那個被屍毒感染變成行屍的師弟。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烈焰幡,將眼前的屍群化為灰燼,直到靈力耗盡,被一隻巨大的縫合屍怪一巴掌拍碎了頭顱。

  慘烈。

  太慘烈了。

  這已經不再是修仙者的鬥法,而是兩個龐大意志的碰撞。一個是天道盟想要徹底抹殺異己的霸權意志,一個是白骨門想要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反抗意志。

  ……

  天空中,正道聯軍旗艦之上。

  玄虛真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如同地獄般的場景。他的手中端著一盞靈茶,茶水依舊溫熱,仿佛下方的生死與他毫無關係。

  「真人,傷亡太大了。」旁邊一位萬劍宗的長老忍不住開口道,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僅僅半日,我們就折損了近三千弟子,還有數萬凡人……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代價?」

  玄虛真人輕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陳長老,你著相了。凡人如草芥,割了一茬還會再長。至於那些外門弟子和散修……本就是用來消耗的炮灰。只要能逼出那魔頭的底牌,耗光他的靈力,死再多人都值得。」

  「可是……」

  「沒有可是。」玄虛真人放下茶盞,目光看向遠方那座依舊被黑霧籠罩的主峰,「傳令下去,『淨化法陣』推進。讓天機閣的『御風戰車』壓上去。另外,通知那幾位,準備動手吧。」

  「是。」

  隨著旗艦上的令旗揮動,正道聯軍終於亮出了真正的獠牙。

  只見數十輛高達十丈、通體散發著乳白色聖光的巨大戰車緩緩駛入戰場。這些戰車上刻滿了極其複雜的淨化符文,所過之處,無論是屍氣還是屍傀,都在那聖光照耀下如冰雪般消融。

  這是專門克制邪修的戰爭兵器——「聖光洗禮」。

  與此同時,天空中突然降下了漫天的光雨。

  那是數千名正道修士聯手施展的「大淨化術」。原本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在這光雨的沖刷下開始迅速消散。

  陳旦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這就是底蘊嗎?用絕對的資源和技術優勢來碾壓規則。」

  他身後的「萬骨長城」在聖光戰車的轟擊下開始大面積崩塌。那些依靠陰氣支撐的復生屍傀,也在光雨中發出悽厲的慘叫,化為一灘灘黑水。

  屍海戰術,被破了。

  ……

  「門主!擋不住了!第一道防線徹底崩潰!趙執事……趙執事戰死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主塔,哭喊著跪倒在地。

  陳旦身軀一震。

  趙歸真?那個整天抱怨待遇不好、總是想著偷懶耍滑的老油條?那個雖然被發配屍坑卻依然沒日沒夜改良屍傀結構的煉器狂人?

  死了?

  陳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痛楚。

  「他是怎麼死的?」

  「他在最後關頭,引爆了地下所有的『屍液儲備庫』,想要阻擋聖光戰車的前進……但他自己也被卷進去了,連……連渣都沒剩下。」

  陳旦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驚濤駭浪,「厚葬……立衣冠冢。入英烈祠首位。」

  「現在,所有人撤入第二道防線。開啟『黑水玄陰陣』。告訴兄弟們,別讓老趙白死。」

  「是!」

  ……

  戰鬥持續到黃昏時分。

  白骨門已經被壓縮到了主峰最後的三里範圍內。

  這裡是真正的絕境。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敵人,天空被封鎖,地下被截斷。

  但正道聯軍也成了強弩之末。持續的高強度進攻和巨大的傷亡,讓他們的士氣也跌到了谷底。尤其是趙歸真臨死前那一爆,直接摧毀了五輛聖光戰車,炸死了數百名正道精銳,讓那種瘋狂的攻勢出現了一絲停滯。

  雙方都在喘息,像兩頭受了重傷的野獸,隔著一道殘破的防線對峙。


  陳旦獨自一人坐在主峰的一塊巨石上。他手中的斬仙劍早已卷刃,身後的鎮獄碑碎片光芒黯淡,甚至有一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那是過度透支規則之力的後果。

  「累了嗎?」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紅豆。

  她雖然神魂受損嚴重,一直在沉睡,但外界如此劇烈的震盪還是驚醒了她。此時的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卻依然倔強地走出來,想要站在陳旦身邊。

  「回去躺著。」陳旦沒有回頭,聲音卻柔和了幾分,「這裡髒。」

  「我不。」紅豆走到他身邊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都要死了,我想和你死在一塊。」

  陳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誰說我們要死了?」

  他指著下方那些正在休整的正道大軍,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們以為把我們逼到了絕路,以為我們彈盡糧絕了。卻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

  就在這時,枯木長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門主,『那個』準備好了。」

  陳旦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好。」

  他看向紅豆,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還要再委屈你一下。接下來這場戲,太吵,你還是睡一會兒吧。」

  說完,他手指輕點紅豆的睡穴,將她送入早已準備好的最安全的地下密室。

  做完這一切,陳旦重新戴上了那副猙獰的骨質面具。

  「傳令下去。」

  「打開『生門』。放那幾家還在觀望的中立宗門進來。」

  「既然這潭水已經渾了,那就讓它更渾一點。我要讓這場戰爭,變成所有人的噩夢。」

  ……

  與此同時,正道聯軍大營。

  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爆發。

  「為什麼停下?!只剩最後三里地了!只要再沖一次,就能拿下那個魔頭!」焚香谷長老拍著桌子吼道。

  「沖?拿什麼沖?」青雲門的玄陽長老(雖然重傷未愈,但依然被抬到了前線)冷笑,「你的弟子死光了不心疼,我們青雲門的精銳可是快打沒了!這白骨門就是個刺蝟,每拔一根刺都要流一碗血!」

  「而且……」萬劍宗長老陰沉著臉,「你們沒發現嗎?雖然我們推進了這麼多,但白骨門的主力……那個枯木,還有那個阿蠻,甚至陳旦本人,都沒有真正拼命。他們在保留實力。」

  玄虛真人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們是在等。」

  「等什麼?」

  「等變數。」玄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者說,在等我們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一名探子飛奔入帳。

  「報——!啟稟盟主,白骨門後山方向突然出現劇烈的空間波動!似乎……似乎有人在嘗試開啟傳送陣!」

  「傳送陣?他們想跑?!」眾長老大驚。

  「不。」玄虛真人猛地站起身,「陳旦那種人,寧可戰死也不會逃跑。他是在……搖人?」

  「搖人?這陰煞山脈都被我們封鎖了,他能從哪搖人?」

  「地府。」

  玄虛真人吐出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傳令!不惜一切代價,立刻發起總攻!絕不能讓他打開通往地府的通道!否則,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宗門,而是整個冥界的反撲!」

  「是!」

  號角聲再次吹響。

  但這,正是陳旦想要的。

  ……

  白骨門主峰之巔。

  陳旦看著再次如瘋狗般衝上來的正道聯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他身後並沒有什麼傳送陣,那只是枯木用幻術偽造的波動。

  但他確實在「搖人」。

  只不過,搖的不是地府的陰兵,而是……人心中的貪婪。

  「動手。」


  隨著陳旦一聲令下,一直隱藏在戰局邊緣、那幾家表面中立實則早已被陳旦用重利收買的小宗門,突然在正道聯軍的後方發難了。

  「轟——!」

  正道聯軍的糧草大營突然起火。

  緊接著,數千名身穿雜色服飾的修士從側翼殺出,他們並沒有攻擊正道的主力,而是瘋狂地搶奪那些受傷落單的正道修士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寶。

  「白骨門說了!誰搶到就是誰的!天道盟不給活路,我們自己掙!」

  混亂。

  極度的混亂。

  原本整齊劃一的正道攻勢,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背刺打亂了節奏。前線在衝鋒,後方在起火,中間還夾雜著無數趁火打劫的散修。

  「這就是人性啊。」

  陳旦站在高處,俯瞰著這齣由他一手導演的荒誕劇。

  「正道?魔道?在利益面前,都不過是吃人的野獸罷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斬仙劍,劍尖指天。

  「白骨門所屬!無論人鬼,聽我號令!」

  「反衝鋒!」

  「把他們……趕下山去!」

  那一刻,殘破的白骨門竟然爆發出了比全盛時期還要恐怖的戰意。

  因為他們知道,哪怕是死,也要從這群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師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夜色降臨,火光沖天。

  這場屍海與人海的對決,終於演變成了一場沒有贏家的爛仗。

  而陳旦,就站在那血與火的中心,像一座永不倒塌的豐碑,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看向了遙遠的天際。

  「來吧,玄虛。我知道你也忍不住了。」

  「下一場,該是你我之間的對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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