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屍骨為牆，血肉熔爐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陰煞山脈終年不散的霧靄時，世界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金光璀璨、靈氣浩蕩的正道聯軍，戰船如雲，劍光如雨；另一半則是死寂沉沉、陰氣森森的白骨門主峰，像是一座孤墳，靜靜地等待著被掘開。
「轟——！」
沒有任何叫陣，沒有任何廢話。
天道盟的旗艦之上，一門足有十丈長的「破界神弩」率先發出了咆哮。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一根刻滿了爆裂符文的巨型黑鐵長矛，裹挾著元嬰期大修加持的恐怖靈壓，狠狠地撞擊在白骨門的護山大陣上。
緊接著，是萬炮齊鳴。
無數流光如同隕石雨般落下，整個陰煞山脈都在顫抖。大地崩裂，亂石穿空，原本籠罩在主峰外的幽綠色光罩在第一波打擊下便劇烈扭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戰場上迴蕩，清晰得讓人心悸。
那是大陣破碎的聲音。
正道聯軍陣營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哈哈哈！這白骨魔頭的烏龜殼也不過如此！」焚香谷的長老狂笑著揮動令旗，「烈火營，衝鋒！燒光這些陰溝里的老鼠！」
數千名身穿赤紅法袍的修士駕馭著火雲，如同蝗蟲般壓向失去了屏障的主峰。在他們身後，是各大宗門的精銳劍修和體修，早已摩拳擦掌，準備收割戰功。
然而，就在他們沖入白骨門外圍防線的那一刻，歡呼聲戛然而止。
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邪修，也不是四散奔逃的凡人，而是一堵牆。
一堵令人毛骨悚然的牆。
……
那不是磚石砌成的牆，而是由無數慘白的骸骨、廢棄的法寶殘片以及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澆築而成的防禦工事。它沿著山勢蜿蜒盤旋，宛如一條死去的巨龍盤踞在山腰。
這就是陳旦耗費無數心血，結合地府機關術與修仙界煉器術打造的——「萬骨長城」。
「起！」
城牆之後，枯木長老手持陣旗，猛地向下一揮。
剎那間，那死寂的骨牆仿佛活了過來。無數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幽藍的鬼火，原本平滑的牆體突然翻轉，露出了成千上萬個黑漆漆的射擊孔。
「放！」
這一聲令下，不是法術的轟鳴，而是機括彈動的暴響。
「崩崩崩崩——！」
密集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如同死神的獰笑。無數根只有手指粗細、卻刻滿了破甲符文的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傾瀉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焚香谷弟子瞬間倒了大霉。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在這些經過特殊處理的骨刺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的腿！我的靈力在流失！」
骨刺入體，並沒有立刻致命，而是瞬間炸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順著經脈遊走，瘋狂吞噬著修士的靈力與血肉。這是陳旦研製的「噬靈骨彈」，專門針對正道修士的靈氣護盾。
僅僅一個照面，那片火紅色的雲團便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一大半。數百名弟子慘叫著從空中墜落，如下餃子般摔在堅硬的山岩上。
「退！快退！」焚香谷長老臉色大變，拼命催動法寶想要救人。
但就在這時，骨牆下方的大地突然裂開。
原本平整的地面下，鑽出了無數隻腐爛的手臂。那不是普通的殭屍，而是經過陳旦改造的「自爆屍傀」。它們身上並沒有多少攻擊力，唯一的特點就是速度快，且體內塞滿了高濃度的陰煞雷珠。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人群中響起。毒霧瀰漫，殘肢斷臂橫飛。原本氣勢洶洶的正道先鋒軍，轉眼間就被這殘酷的絞肉機吞噬了近三成。
這一幕，看得後方觀戰的各大宗門掌門目瞪口呆。
這根本不是他們熟悉的修仙界鬥法！沒有華麗的劍訣對轟，沒有法寶的漫天飛舞，只有冷冰冰的機關陷阱、無情的火力覆蓋和自殺式的屍傀衝鋒。
這是戰爭。赤裸裸、毫無美感的戰爭。
……
「有點意思。」
正道中軍大帳的雲端之上，玄虛真人眯起了眼睛。他看著下方慘烈的戰場，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意，反而多了一絲玩味。
「這陳旦，竟然把凡間的機關術和邪道煉屍術結合到了這種地步。怪不得能在秘境中活下來。」
旁邊，青雲門的玄陽長老咬牙切齒道：「真人，讓我去吧！我帶雷部弟子直接轟碎那堵破牆！」
「不急。」玄虛真人擺擺手，「那是他的底牌之一。既然他亮出來了，我們就得一層層把它剝開。傳令，讓『巨靈宗』的體修頂上去，用重盾開路。劍修在後，負責點殺牆後的操控者。」
「是！」
隨著令旗揮動，戰局再次變化。
一群身高兩丈、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的巨漢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線。他們手持巨大的黑鐵重盾，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顫抖。
「萬骨長城」的骨刺暴雨打在重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推進！」
巨靈宗的體修們怒吼著，頂著箭雨，如同移動的堡壘般向著骨牆逼近。在他們身後，無數飛劍如同毒蛇吐信，時刻準備著給予致命一擊。
眼看防線即將被突破。
……
萬骨長城的主塔之上。
陳旦一身黑甲，站在風口浪尖。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體修麼？重盾流？」陳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歸真，這就是你說的堅不可摧？」
旁邊，負責城防機關的趙歸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聲道：「門主，這巨靈宗的烏龜殼太硬了，普通的骨刺根本破不開！除非動用『那個』……」
「那就動用。」陳旦淡淡道，「既然他們想玩硬碰硬，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硬。」
「可是……那個還不穩定，而且消耗太大……」
「執行命令！」陳旦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趙歸真一咬牙，轉身衝著身後的控制台大吼：「開啟『幽冥炮』！填充『孟婆淚』稀釋液！目標，正前方三百丈，那群大個子！」
「咔咔咔……」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萬骨長城中央的一座骷髏形狀的碉堡緩緩裂開。一根足有水缸粗細的漆黑炮管伸了出來，炮口並沒有火焰，而是凝聚著一團深邃得仿佛能吸走靈魂的幽藍光芒。
正在推進的巨靈宗長老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防禦！全力防禦！」他撕心裂肺地大吼。
下一瞬。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划過戰場。它並沒有爆炸，而是直接穿透了那面堅不可摧的黑鐵重盾，穿透了那名體修強悍無比的肉身，然後余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後方數十名劍修的身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被光束擊中的體修和重盾，並沒有破碎，而是開始……腐朽。
那種腐朽的速度快得驚人。堅硬的黑鐵在呼吸間化作鏽跡斑斑的廢鐵，強壯的肉身瞬間乾癟、蒼老，最後化作一捧飛灰，消散在風中。
這就是「幽冥炮」，以孟婆淚的一絲規則之力為引，強行剝奪物質的時間與生機。
一炮之威，恐怖如斯。
原本堅不可摧的重盾方陣，硬生生被這一炮轟出了一條寬達數丈的死亡通道。
戰場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正道修士們驚恐地看著那條通道，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這根本不是他們理解的力量！
「陳旦！！！」
天空中，玄陽長老終於坐不住了。他沒想到，僅僅是一個試探性的進攻，就損失了一名金丹後期的體修長老和數百精銳。
「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玄陽不再顧忌所謂的身份，身形化作一道雷霆，親自下場。元嬰期大修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天空中烏雲密布，無數雷蛇狂舞。
「雷神錘，落！」
他手中祭出一柄紫金巨錘，迎風暴漲至百丈大小，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力，狠狠砸向萬骨長城的中央主塔。
這一擊，足以將整座山峰夷為平地。
「門主小心！」枯木驚呼。
然而，陳旦並沒有躲。
他抬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巨錘，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等的就是你。」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鎮獄碑碎片瘋狂旋轉，雖然大部分規則之力被天界封印，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意卻無法被壓制。
「阿蠻！」
「俺在！」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陳旦身後的陰影中衝出。阿蠻身穿一套粗糙卻厚重的骨鎧，手中揮舞著那根比她身體還大的狼牙棒，臉上帶著標誌性的傻笑，卻也帶著一股原始的凶戾。
「給俺……滾回去！」
阿蠻雙腳踏地，整座城牆都微微一顫。她不僅沒有躲避那元嬰一擊，反而借力沖天而起，迎著那柄雷神錘狠狠揮出了手中的狼牙棒。
「那是……蠻荒之力？！」玄陽瞳孔一縮。
「轟隆——！！！」
巨錘與狼牙棒在半空中狠狠撞擊。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衝擊波，直接將周圍數百丈內的低階修士全部掀飛。萬骨長城的表面更是布滿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阿蠻慘叫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城牆上，鮮血狂噴。她畢竟只是築基期，哪怕有蠻荒血統加持，硬抗元嬰一擊也太過勉強。
但令人震驚的是，那柄勢不可擋的雷神錘，竟然也被這一擊硬生生地砸偏了方向！
原本砸向主塔的巨錘，擦著塔尖飛過，轟在了旁邊的空地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就是現在！」
陳旦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沒有去管阿蠻的傷勢，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正在歡呼的門徒。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因為全力一擊被擋下而出現短暫僵直的玄陽。
「錚！」
一直背負在身後的斬仙劍終於出鞘。
這不是普通的一劍。陳旦將自己僅剩的所有輪迴之力，連同鎮獄碑碎片的一絲本源，全部灌注進了這一劍之中。
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悽厲的黑線，逆流而上！
這一劍，不求長生，只求殺敵。
這一劍，名為——「斷輪迴」。
玄陽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回雷神錘護身，卻發現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定住了一瞬。
那是來自地府的凝視，是轉輪王的威壓！
「噗嗤！」
黑線划過長空。
玄陽捂著喉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鮮血從他的指縫中噴涌而出，染紅了那身象徵著正道威嚴的紫袍。
他的護體靈光，他的元嬰法力，在這一劍面前竟然脆弱如紙。
「怎……怎麼可能……」
玄陽的身軀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墜落。
雖然這一劍並沒有徹底斬斷他的生機——元嬰修士生命力極強，只要元嬰不滅便可奪舍重生。但他敗了，敗在了一個金丹期邪修的手裡，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正道還是白骨門，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陳旦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主塔之上。他拄著劍，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黑袍已經被鮮血浸透——那是強行透支力量遭到規則反噬的結果。
但他依然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插在城牆上的那面破損的白骨戰旗，狠狠一搖。
「正道？元嬰？不過如此！」
他的聲音沙啞，卻如驚雷般滾過戰場。
「吼！吼！吼！」
短暫的沉寂後，白骨門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咆哮。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對力量的膜拜。
而在對面，正道聯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先鋒受挫，長老被斬，那座看似搖搖欲墜的骨牆，此刻在他們眼中竟然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
日落西山。
第一天的攻防戰在雙方默契的收兵號角中結束。
正道丟下了近兩千具屍體，暫時後撤十里安營紮寨。白骨門雖然守住了，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萬骨長城損毀三成，屍傀消耗過半，內門弟子死傷三百餘人。
夜幕降臨。
白骨殿後的密室中，陳旦正盤膝療傷。阿蠻躺在旁邊的石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
「門主，這一戰雖然勝了，但……」枯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但是徹底激怒了他們，對嗎？」陳旦睜開眼，擦去嘴角的血跡。
「是的。玄虛真人剛才發了狠話，明日若是攻不下主峰，便請『上界法旨』，動用真正的天罰。」枯木的聲音在顫抖。
陳旦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塊帶血的布條——那是他在剛才交戰中，趁亂從玄陽身上撕下來的。
布條背面，隱隱有一個金色的符文在閃爍。
「果然。」陳旦看著那個符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正道所謂的『替天行道』，不過是給人當狗罷了。」
那個符文，正是天界的奴印。這證明，正道高層早已徹底淪為天界的傀儡。
「枯木。」
「老奴在。」
「把今天收集到的正道屍體，全部扔進『養屍池』。另外……」陳旦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把之前抓到的那幾名正道俘虜，放了。」
「放了？」枯木一愣，「門主，這是為何？」
「讓他們回去報信。」陳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告訴他們，我在白骨門地下埋了一件東西。那東西一旦引爆，方圓五百里的靈脈都會枯竭，變成一片死地。想同歸於盡，儘管來。」
這當然是假的。
但這正是「空城計」的精髓——虛虛實實，讓敵人疑神疑鬼。
「還有。」陳旦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一個位置上，「通知『夜梟組』，今晚出發，去這裡。正道把所有精銳都調來圍剿我們，他們的老巢……現在可是空的。」
枯木順著陳旦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座名為「丹霞山」的地方，正是正道聯軍最大的糧草和丹藥補給基地。
「圍魏救趙？偷家？」枯木的眼睛亮了。
「不。」陳旦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是讓他們知道，惹怒了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究竟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窗外，月光慘白，照在滿目瘡痍的萬骨長城上，像是一條巨大的傷疤。
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陰煞山脈終年不散的霧靄時，世界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金光璀璨、靈氣浩蕩的正道聯軍，戰船如雲，劍光如雨；另一半則是死寂沉沉、陰氣森森的白骨門主峰，像是一座孤墳，靜靜地等待著被掘開。
「轟——！」
沒有任何叫陣，沒有任何廢話。
天道盟的旗艦之上，一門足有十丈長的「破界神弩」率先發出了咆哮。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一根刻滿了爆裂符文的巨型黑鐵長矛，裹挾著元嬰期大修加持的恐怖靈壓，狠狠地撞擊在白骨門的護山大陣上。
緊接著，是萬炮齊鳴。
無數流光如同隕石雨般落下，整個陰煞山脈都在顫抖。大地崩裂，亂石穿空，原本籠罩在主峰外的幽綠色光罩在第一波打擊下便劇烈扭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戰場上迴蕩，清晰得讓人心悸。
那是大陣破碎的聲音。
正道聯軍陣營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哈哈哈！這白骨魔頭的烏龜殼也不過如此！」焚香谷的長老狂笑著揮動令旗，「烈火營，衝鋒！燒光這些陰溝里的老鼠！」
數千名身穿赤紅法袍的修士駕馭著火雲，如同蝗蟲般壓向失去了屏障的主峰。在他們身後，是各大宗門的精銳劍修和體修，早已摩拳擦掌，準備收割戰功。
然而，就在他們沖入白骨門外圍防線的那一刻，歡呼聲戛然而止。
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邪修，也不是四散奔逃的凡人，而是一堵牆。
一堵令人毛骨悚然的牆。
……
那不是磚石砌成的牆，而是由無數慘白的骸骨、廢棄的法寶殘片以及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澆築而成的防禦工事。它沿著山勢蜿蜒盤旋，宛如一條死去的巨龍盤踞在山腰。
這就是陳旦耗費無數心血，結合地府機關術與修仙界煉器術打造的——「萬骨長城」。
「起！」
城牆之後，枯木長老手持陣旗，猛地向下一揮。
剎那間，那死寂的骨牆仿佛活了過來。無數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幽藍的鬼火，原本平滑的牆體突然翻轉，露出了成千上萬個黑漆漆的射擊孔。
「放！」
這一聲令下，不是法術的轟鳴，而是機括彈動的暴響。
「崩崩崩崩——！」
密集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如同死神的獰笑。無數根只有手指粗細、卻刻滿了破甲符文的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傾瀉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焚香谷弟子瞬間倒了大霉。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在這些經過特殊處理的骨刺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的腿！我的靈力在流失！」
骨刺入體，並沒有立刻致命，而是瞬間炸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順著經脈遊走，瘋狂吞噬著修士的靈力與血肉。這是陳旦研製的「噬靈骨彈」，專門針對正道修士的靈氣護盾。
僅僅一個照面，那片火紅色的雲團便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一大半。數百名弟子慘叫著從空中墜落，如下餃子般摔在堅硬的山岩上。
「退！快退！」焚香谷長老臉色大變，拼命催動法寶想要救人。
但就在這時，骨牆下方的大地突然裂開。
原本平整的地面下，鑽出了無數隻腐爛的手臂。那不是普通的殭屍，而是經過陳旦改造的「自爆屍傀」。它們身上並沒有多少攻擊力，唯一的特點就是速度快，且體內塞滿了高濃度的陰煞雷珠。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人群中響起。毒霧瀰漫，殘肢斷臂橫飛。原本氣勢洶洶的正道先鋒軍，轉眼間就被這殘酷的絞肉機吞噬了近三成。
這一幕，看得後方觀戰的各大宗門掌門目瞪口呆。
這根本不是他們熟悉的修仙界鬥法！沒有華麗的劍訣對轟，沒有法寶的漫天飛舞，只有冷冰冰的機關陷阱、無情的火力覆蓋和自殺式的屍傀衝鋒。
這是戰爭。赤裸裸、毫無美感的戰爭。
……
「有點意思。」
正道中軍大帳的雲端之上，玄虛真人眯起了眼睛。他看著下方慘烈的戰場，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意，反而多了一絲玩味。
「這陳旦，竟然把凡間的機關術和邪道煉屍術結合到了這種地步。怪不得能在秘境中活下來。」
旁邊，青雲門的玄陽長老咬牙切齒道：「真人，讓我去吧！我帶雷部弟子直接轟碎那堵破牆！」
「不急。」玄虛真人擺擺手，「那是他的底牌之一。既然他亮出來了，我們就得一層層把它剝開。傳令，讓『巨靈宗』的體修頂上去，用重盾開路。劍修在後，負責點殺牆後的操控者。」
「是！」
隨著令旗揮動，戰局再次變化。
一群身高兩丈、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的巨漢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線。他們手持巨大的黑鐵重盾，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顫抖。
「萬骨長城」的骨刺暴雨打在重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卻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推進！」
巨靈宗的體修們怒吼著，頂著箭雨，如同移動的堡壘般向著骨牆逼近。在他們身後，無數飛劍如同毒蛇吐信，時刻準備著給予致命一擊。
眼看防線即將被突破。
……
萬骨長城的主塔之上。
陳旦一身黑甲，站在風口浪尖。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體修麼？重盾流？」陳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歸真，這就是你說的堅不可摧？」
旁邊，負責城防機關的趙歸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聲道：「門主，這巨靈宗的烏龜殼太硬了，普通的骨刺根本破不開！除非動用『那個』……」
「那就動用。」陳旦淡淡道，「既然他們想玩硬碰硬，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硬。」
「可是……那個還不穩定，而且消耗太大……」
「執行命令！」陳旦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趙歸真一咬牙，轉身衝著身後的控制台大吼：「開啟『幽冥炮』！填充『孟婆淚』稀釋液！目標，正前方三百丈，那群大個子！」
「咔咔咔……」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萬骨長城中央的一座骷髏形狀的碉堡緩緩裂開。一根足有水缸粗細的漆黑炮管伸了出來，炮口並沒有火焰，而是凝聚著一團深邃得仿佛能吸走靈魂的幽藍光芒。
正在推進的巨靈宗長老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防禦！全力防禦！」他撕心裂肺地大吼。
下一瞬。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划過戰場。它並沒有爆炸，而是直接穿透了那面堅不可摧的黑鐵重盾，穿透了那名體修強悍無比的肉身，然後余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後方數十名劍修的身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被光束擊中的體修和重盾，並沒有破碎，而是開始……腐朽。
那種腐朽的速度快得驚人。堅硬的黑鐵在呼吸間化作鏽跡斑斑的廢鐵，強壯的肉身瞬間乾癟、蒼老，最後化作一捧飛灰，消散在風中。
這就是「幽冥炮」，以孟婆淚的一絲規則之力為引，強行剝奪物質的時間與生機。
一炮之威，恐怖如斯。
原本堅不可摧的重盾方陣，硬生生被這一炮轟出了一條寬達數丈的死亡通道。
戰場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正道修士們驚恐地看著那條通道，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這根本不是他們理解的力量！
「陳旦！！！」
天空中，玄陽長老終於坐不住了。他沒想到，僅僅是一個試探性的進攻，就損失了一名金丹後期的體修長老和數百精銳。
「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玄陽不再顧忌所謂的身份，身形化作一道雷霆，親自下場。元嬰期大修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天空中烏雲密布，無數雷蛇狂舞。
「雷神錘，落！」
他手中祭出一柄紫金巨錘，迎風暴漲至百丈大小，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力，狠狠砸向萬骨長城的中央主塔。
這一擊，足以將整座山峰夷為平地。
「門主小心！」枯木驚呼。
然而，陳旦並沒有躲。
他抬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巨錘，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等的就是你。」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鎮獄碑碎片瘋狂旋轉，雖然大部分規則之力被天界封印，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意卻無法被壓制。
「阿蠻！」
「俺在！」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陳旦身後的陰影中衝出。阿蠻身穿一套粗糙卻厚重的骨鎧，手中揮舞著那根比她身體還大的狼牙棒，臉上帶著標誌性的傻笑，卻也帶著一股原始的凶戾。
「給俺……滾回去！」
阿蠻雙腳踏地，整座城牆都微微一顫。她不僅沒有躲避那元嬰一擊，反而借力沖天而起，迎著那柄雷神錘狠狠揮出了手中的狼牙棒。
「那是……蠻荒之力？！」玄陽瞳孔一縮。
「轟隆——！！！」
巨錘與狼牙棒在半空中狠狠撞擊。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衝擊波，直接將周圍數百丈內的低階修士全部掀飛。萬骨長城的表面更是布滿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阿蠻慘叫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城牆上，鮮血狂噴。她畢竟只是築基期，哪怕有蠻荒血統加持，硬抗元嬰一擊也太過勉強。
但令人震驚的是，那柄勢不可擋的雷神錘，竟然也被這一擊硬生生地砸偏了方向！
原本砸向主塔的巨錘，擦著塔尖飛過，轟在了旁邊的空地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就是現在！」
陳旦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沒有去管阿蠻的傷勢，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正在歡呼的門徒。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因為全力一擊被擋下而出現短暫僵直的玄陽。
「錚！」
一直背負在身後的斬仙劍終於出鞘。
這不是普通的一劍。陳旦將自己僅剩的所有輪迴之力，連同鎮獄碑碎片的一絲本源，全部灌注進了這一劍之中。
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悽厲的黑線，逆流而上！
這一劍，不求長生，只求殺敵。
這一劍，名為——「斷輪迴」。
玄陽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回雷神錘護身，卻發現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定住了一瞬。
那是來自地府的凝視，是轉輪王的威壓！
「噗嗤！」
黑線划過長空。
玄陽捂著喉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鮮血從他的指縫中噴涌而出，染紅了那身象徵著正道威嚴的紫袍。
他的護體靈光，他的元嬰法力，在這一劍面前竟然脆弱如紙。
「怎……怎麼可能……」
玄陽的身軀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墜落。
雖然這一劍並沒有徹底斬斷他的生機——元嬰修士生命力極強，只要元嬰不滅便可奪舍重生。但他敗了，敗在了一個金丹期邪修的手裡，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正道還是白骨門，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陳旦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主塔之上。他拄著劍，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黑袍已經被鮮血浸透——那是強行透支力量遭到規則反噬的結果。
但他依然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插在城牆上的那面破損的白骨戰旗，狠狠一搖。
「正道？元嬰？不過如此！」
他的聲音沙啞，卻如驚雷般滾過戰場。
「吼！吼！吼！」
短暫的沉寂後，白骨門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咆哮。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對力量的膜拜。
而在對面，正道聯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先鋒受挫，長老被斬，那座看似搖搖欲墜的骨牆，此刻在他們眼中竟然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
日落西山。
第一天的攻防戰在雙方默契的收兵號角中結束。
正道丟下了近兩千具屍體，暫時後撤十里安營紮寨。白骨門雖然守住了，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萬骨長城損毀三成，屍傀消耗過半，內門弟子死傷三百餘人。
夜幕降臨。
白骨殿後的密室中，陳旦正盤膝療傷。阿蠻躺在旁邊的石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
「門主，這一戰雖然勝了，但……」枯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但是徹底激怒了他們，對嗎？」陳旦睜開眼，擦去嘴角的血跡。
「是的。玄虛真人剛才發了狠話，明日若是攻不下主峰，便請『上界法旨』，動用真正的天罰。」枯木的聲音在顫抖。
陳旦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塊帶血的布條——那是他在剛才交戰中，趁亂從玄陽身上撕下來的。
布條背面，隱隱有一個金色的符文在閃爍。
「果然。」陳旦看著那個符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正道所謂的『替天行道』，不過是給人當狗罷了。」
那個符文，正是天界的奴印。這證明，正道高層早已徹底淪為天界的傀儡。
「枯木。」
「老奴在。」
「把今天收集到的正道屍體，全部扔進『養屍池』。另外……」陳旦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把之前抓到的那幾名正道俘虜，放了。」
「放了？」枯木一愣，「門主，這是為何？」
「讓他們回去報信。」陳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告訴他們，我在白骨門地下埋了一件東西。那東西一旦引爆，方圓五百里的靈脈都會枯竭，變成一片死地。想同歸於盡，儘管來。」
這當然是假的。
但這正是「空城計」的精髓——虛虛實實，讓敵人疑神疑鬼。
「還有。」陳旦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一個位置上，「通知『夜梟組』，今晚出發，去這裡。正道把所有精銳都調來圍剿我們，他們的老巢……現在可是空的。」
枯木順著陳旦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座名為「丹霞山」的地方，正是正道聯軍最大的糧草和丹藥補給基地。
「圍魏救趙？偷家？」枯木的眼睛亮了。
「不。」陳旦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是讓他們知道，惹怒了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究竟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窗外，月光慘白，照在滿目瘡痍的萬骨長城上，像是一條巨大的傷疤。
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