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墓中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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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鬼山洞裡沒有日月更替,只有頭頂那些發光寶石隨著地脈呼吸而忽明忽暗。

  陳旦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那個像墓室一樣的大廳。雖然阿蠻沒有明說禁足,但那個叫紅豆的紅衣少女就像個監工一樣,沒事就扛著那把比她人還大的大刀,在陳旦面前晃悠,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要是敢亂跑,我就把你剁了餵穿山甲。」

  不過陳旦也沒心思亂跑。

  他正在履行承諾——教阿蠻扎紙。

  「不對,力道不對。」

  石桌前,陳旦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拿著一根竹篾,正在糾正阿蠻的動作,「扎骨架講究的是『順勢』。竹子有竹子的紋理,你要順著它的勁兒去彎,而不是硬掰。硬掰出來的骨架,那是死的,沒有靈性。」

  阿蠻坐在對面,手裡也拿著一根竹篾。她聽得很認真,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順勢。」

  她低聲重複著,閉上眼,手指輕輕撫摸著竹篾的表皮,感受著那種微弱的反彈力。

  片刻後,她手指微動。

  咔。

  竹篾彎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既有韌性,又透著一股子生命力。

  「是這樣嗎?」阿蠻睜開眼,看向陳旦。

  陳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姑娘的天賦。簡直是個妖孽。

  這才三天,她就已經掌握了「扎骨」的精髓。要知道,當年陳旦在系統的輔助下,也是練了許久才找到這種感覺。

  「不錯。」

  陳旦點了點頭,「骨架好了,接下來是『糊紙』。這更難。紙是皮肉,你要把你想像中的那個人的神韻,通過漿糊和紙張,一點點貼上去。」

  「我想。做一個姐姐。」

  阿蠻突然說道。

  「姐姐?」

  「嗯。」阿蠻轉頭看向洞穴深處的一面石壁。那裡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穿著青衣、溫婉如水的女子,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微笑著看著前方。

  那畫工極好,但陳旦一眼就看出,那是遺像。

  「她是我姐姐,叫阿青。」

  阿蠻的聲音很輕,「十年前,她為了保護我,被『那個東西』吃掉了。只剩下了這幅畫。」

  那個東西?

  陳旦沒有追問。在這亂世里,誰沒點傷心事?

  「那就照著畫做吧。」

  陳旦遞給她一疊特製的桑皮紙,「記住,心要靜。把你對她的思念,融進漿糊里。」

  阿蠻點了點頭,開始動手。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每一張紙貼上去,都要撫平無數次,仿佛那是真正的肌膚。

  陳旦在一旁看著,偶爾指點兩句。

  這種寧靜的氛圍,讓他那顆緊繃了許久的心,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但這種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喂!小白臉!吃飯了!」

  紅豆的大嗓門在洞口炸響。

  她手裡提著一隻烤得焦黑的。不明生物(看形狀像是一隻巨大的老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今天吃什麼?」陳旦看了一眼那團黑炭,胃部一陣抽搐。

  「地穴魔鼠啊!這可是大補!」

  紅豆撕下一條腿,直接扔給陳旦,「別嫌棄,這也就是阿蠻姐發話了,不然這好東西我都餵我的『小紅』了。」

  小紅,就是那隻被她抓回來的穿山甲。此刻正趴在角落裡,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陳旦。

  陳旦嘆了口氣,接過那條腿,咬了一口。

  嗯,雖然焦了點,但肉質竟然意外地鮮美,而且蘊含著一絲精純的地氣,入腹後暖洋洋的,對傷勢確實有好處。

  「味道不錯。」陳旦由衷地誇了一句。

  「那是!」紅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本姑娘的手藝,那是一絕!想當年在南疆。」

  「紅豆。」

  正在專心糊紙的阿蠻突然開口,「食不言。」


  紅豆立刻閉嘴,衝著陳旦做了個鬼臉,然後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肉。

  吃完飯,紅豆拉著陳旦去「消食」。

  所謂的消食,其實就是那是讓他當陪練。

  「你那條胳膊不是神骨嗎?讓我試試到底有多硬!」

  洞穴外的一片空地上,紅豆拔出了背後的大刀。那刀通體赤紅,上面刻滿了火雲紋,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我現在是個傷員。」陳旦無奈地舉起纏滿繃帶的左手,「你這是趁人之危。」

  「少廢話!我看你恢復得差不多了!」

  紅豆嬌喝一聲,一刀劈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霸氣。這姑娘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但這刀法卻是實打實的殺人技。

  陳旦眼神一凝。

  雖然靈力還沒恢復,但他的戰鬥本能還在。

  他腳下錯步,身體微微一側,避開了刀鋒。同時左手(雖然受了傷,但依然是神骨)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探出,屈指一彈。

  當!

  手指彈在刀面上。

  紅豆只覺得虎口一震,大刀差點脫手。

  「好大的力氣!」

  紅豆眼睛亮了,「再來!」

  兩人就在這空地上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

  當然,陳旦一直是在防守和閃避。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硬拼。

  但就是這種如同泥鰍一樣的身法,把紅豆氣得哇哇大叫。

  「你是個男人嗎?躲什麼躲!跟我正面剛啊!」

  「不躲難道讓你砍?」

  「你!」

  就在兩人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

  「夠了。」

  阿蠻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她手裡提著那盞彼岸花燈籠,靜靜地站在那裡。

  「紅豆,別鬧了。我有正事要說。」

  紅豆這才收起大刀,哼了一聲:「算你走運。下次一定砍到你。」

  三人回到洞內,圍著石桌坐下。

  阿蠻將燈籠放在桌上。那藍色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三人的臉。

  「陳旦。」

  阿蠻看著他,「你的傷,還需要多久能好?」

  「如果有這火烤著,再有那種老鼠肉吃著。」陳旦估算了一下,「大概半個月吧。」

  「太慢了。」

  阿蠻搖了搖頭,「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出什麼事了?」紅豆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緊張地問道。

  「那個東西。醒了。」

  阿蠻指了指洞穴深處的那面牆壁,「我感覺到了。封印鬆動了。它正在衝擊『鬼門關』。」

  「鬼門關?」

  陳旦心中一動。怎麼又是鬼門關?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個鬼門關?

  「這裡不是普通的墓穴。」

  阿蠻解釋道,「這裡是上古儺神留下的『七十二疑冢』之一。用來鎮壓一隻被分屍的太歲肢體。」

  「太歲肢體?」

  陳旦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在枉死城下鎮壓的是太歲泉眼,在陳家村遇到的是太歲分身。而這裡,竟然鎮壓著肢體?

  「具體是哪個部位?」陳旦問道。

  「心臟。」

  阿蠻吐出兩個字。

  陳旦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太歲之心!

  那是太歲力量的源泉!如果能得到它。

  「你別想了。」

  阿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東西不是現在的你能碰的。它被封印在『萬蠱窟』的最深處。而萬蠱窟。」

  她頓了頓,看向紅豆。

  「那裡現在已經被五毒教的人占領了。」

  「五毒教?」陳旦眉頭一皺,「那個藍蠍?」

  「對。」紅豆接話道,「那個死娘炮帶著一大幫人,正在瘋狂地攻擊萬蠱窟的禁制。他們想把那個太歲之心放出來!」

  「一旦讓他們得逞。」

  阿蠻的臉色變得蒼白,「這方圓千里,都會變成一片死地。我們也活不了。」

  「所以?」陳旦看著她。

  「所以,我們需要你。」

  阿蠻認真地說道,「你是儺神的傳承者。只有你,才能重新加固封印。或者是。徹底消滅它。」

  「可是我現在的狀態。」陳旦苦笑。

  「我知道。」

  阿蠻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

  瓶子裡裝著一滴金色的液體。

  「這是『儺神淚』。」

  阿蠻說道,「是我姐姐當年拼死從封印裡帶出來的。它能瞬間修復你的神骨,甚至讓你的實力更進一步。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它有劇毒。」

  阿蠻看著陳旦的眼睛,「它是用太歲的毒液和儺神的神力混合而成的。如果你的意志不夠堅定,喝下去就會立刻變成怪物。而且是那種。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

  「你敢賭嗎?」

  陳旦看著那瓶金色的液體。

  賭?

  他這一路走來,哪次不是在賭命?

  「給我。」

  陳旦伸出手。

  阿蠻沒有猶豫,將瓶子遞給了他。

  陳旦拔開瓶塞,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那香味既神聖又邪惡,充滿了誘惑力。

  「陳旦,你想清楚啊!」

  紅豆忍不住提醒道,「那玩意兒真的很危險!以前有個築基圓滿的傢伙偷喝了一滴,當場就爆體而亡了!」

  「多謝提醒。」

  陳旦笑了笑,「不過,我的命硬。」

  說完,他一仰頭,將那滴「儺神淚」吞了下去。

  轟——!

  就像是吞下了一顆太陽。

  一股狂暴無比的熱流瞬間在陳旦體內炸開。

  痛!

  比融合神骨還要痛十倍!

  陳旦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他的雙眼變成了赤金色,左臂上的神骨發出了咔咔的脆響,原本的裂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甚至開始生長出新的骨質裝甲。

  「啊——!!!」

  陳旦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無數瘋狂的念頭湧入腦海。

  殺戮、吞噬、毀滅。

  「變成怪物吧。把她們都吃了。」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低語。

  陳旦看到了阿蠻和紅豆。

  在此時的他眼中,她們不再是人,而是兩團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血肉。

  好餓。

  想吃。

  陳旦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紅豆。

  「臥槽!你真瘋了?!」

  紅豆嚇了一跳,連忙拔刀格擋。

  砰!

  陳旦一拳砸在刀背上,直接將紅豆連人帶刀砸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

  「陳旦!醒醒!」

  阿蠻焦急地喊道。她手中的彼岸花燈籠亮起藍光,試圖安撫陳旦的神魂。

  但沒用。

  陳旦已經失去了理智。他轉身撲向阿蠻,那雙玉色的爪子抓向她纖細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阿蠻沒有躲,也沒有用燈籠反擊。她只是伸出手,狠狠地給了陳旦一巴掌。

  這一巴掌並不重。

  但卻像是打在了陳旦的靈魂深處。

  陳旦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爪子停在阿蠻的喉嚨前,只差一寸。

  他看著阿蠻的眼睛。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悲傷。

  「你也想。變成那個吃人的東西嗎?」

  阿蠻輕聲問道。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陳旦腦海中的混沌。

  吃人?

  不。

  我是人。

  我是陳旦。

  我是。扎紙匠。

  「吼——!!!」

  陳旦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猛地收回手,抱著頭跪在地上。

  他體內的那股狂暴力量開始被他的意志強行鎮壓。

  脊柱上的七尊佛像亮起金光,誦經聲大作。

  頭骨中的神之凝視開啟,看破虛妄。

  左臂上的慈悲手握緊,掌控力量。

  慢慢地,陳旦身上的紅光退去,呼吸變得平穩。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瘋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深邃。

  他的左臂完全修復了,而且變得更加晶瑩剔透,甚至在手肘處長出了一根倒刺——那是新的攻擊手段。

  他的修為,也順勢突破了築基後期的瓶頸,達到了築基大圓滿。距離結丹,只差臨門一腳。

  「呼。」

  陳旦站起身,看著面前有些狼狽的兩個女孩。

  紅豆正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阿蠻的臉上還有一個紅手印(那是剛才混亂中不知道誰碰到的)。

  「抱歉。」

  陳旦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收住勁。」

  「哼!知道就好!」

  紅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一拳差點把我隔夜飯打出來!你要是不賠我十頓烤肉,這事沒完!」

  阿蠻則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再次露出了那個極淺的笑容。

  「恭喜你。」

  「你賭贏了。」

  陳旦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既然贏了,那就該去辦正事了。」

  他看向洞外,看向那個名為「萬蠱窟」的方向。

  「藍蠍是吧?五毒教是吧?」

  「這次,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阿蠻,紅豆。」

  陳旦轉過身,向兩人伸出手。

  「敢不敢跟我去瘋一把?」

  「去把那個太歲之心。給揚了?」

  紅豆眼睛一亮,把大刀往肩上一扛:「早就看那幫玩蟲子的不順眼了!干他!」

  阿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提起了那盞彼岸花燈籠,走到了陳旦身邊。

  「走吧。」

  「姐姐在看著我們。」

  三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一個新的冒險小隊正式成立。

  目標:萬蠱窟。

  任務:搶奪(或摧毀)太歲之心,團滅五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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