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屍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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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角巷內,死寂得如同一口封死的棺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那是屍毒發酵到了極致才會有的味道。牆角的青苔在這股氣息的侵蝕下迅速枯萎、發黑,化作一灘灘膿水。

  陳旦站在巷子中央,身姿如松,衣擺無風自動。他臉上的「鎮宅除煞」儺面在微弱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雙畫上去的怒目仿佛活了過來,正燃燒著兩團幽幽的磷火。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麼動靜!「陳旦暗暗想到。

  牆頭上,那隻巴掌大小的屍嬰正來回爬動。

  它太快了。

  快得在常人眼中只能留下一道殘影。它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在尋找破綻。那雙雖然空洞卻敏銳無比的黑窟窿眼眶,死死鎖定著陳旦脖頸處的大動脈。

  「嘰——!」

  一聲尖銳如指甲刮過黑板的啼叫驟然炸響。

  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屍嬰四肢猛地蹬踏牆面,堅硬的青磚瞬間炸裂成粉末。

  借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它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直撲陳旦面門。

  它的速度甚至突破了音障,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那張滿是鋸齒的嘴巴張到了極致,甚至超過了它腦袋的大小,仿佛要將陳旦的頭顱一口吞下。

  「太慢。」

  陳旦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

  就在屍嬰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剎那——

  啪。

  陳旦的左手毫無徵兆地抬起,兩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把懸浮在空中的骨剪。

  「剪!」

  剪刀並未直接剪向屍嬰,而是對著面前的虛空狠狠一絞。

  「咔嚓。」

  空間仿佛被剪開了一道口子。

  那屍嬰的必殺一擊,竟然詭異地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擦著陳旦的耳邊飛了過去,狠狠撞在了後方的地面上。

  轟!

  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大坑,碎石飛濺。

  這就是陳旦從《儺戲系統》中領悟的進階技法——【剪徑】。

  古有強人剪徑劫道,今有儺師剪斷因果。

  這一剪,剪斷的是屍嬰這次攻擊的「勢」與「運」。

  將其勢運之徑剪掉過後,其便易道而行。

  屍嬰一擊不中,在地上翻滾了一圈,瞬間彈起。

  它顯得有些惱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原本光滑的青紫色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

  「嘰嘰嘰嘰!」

  隨著它的尖叫,四周的陰影里突然鑽出了無數條只有蚯蚓大小、卻長著人臉的怪蟲。那是屍陰宗特有的「屍蠱」,一旦鑽入人體,瞬間就能將五臟六腑啃食乾淨。

  這漫天的屍蠱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向陳旦湧來。

  「雕蟲小技。」

  陳旦冷哼一聲,左腳猛地一跺地面。

  「請神——五猖兵馬!」

  雖然沒有真的請神上身,但他借用了神威。

  隨著這一腳落下,一股狂暴的煞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早已剪好的黃色紙豆,往空中一撒。

  「撒豆成兵!」

  呼呼呼——

  那些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豆在空中迎風見長,瞬間化作了數百個只有巴掌大小、手持長矛的金色紙甲兵。

  這並非真正的金甲神兵,而是陳旦用「金剛符」加持過的特種紙人。

  「殺!」

  隨著陳旦一聲令下。

  那數百個紙甲兵結成戰陣,手中的牙籤長矛雖然微小,卻鋒利無比,精準地刺向那些湧來的屍蠱。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聲響起。

  這是一場微觀世界的殘酷戰爭。

  每一個紙甲兵都要面對數倍於己的屍蠱,但它們不知疼痛,不懂恐懼,只是機械而高效地執行著殺戮指令。


  綠色的蟲血和黃色的紙灰混在一起,將巷子的地面染得斑駁陸離。

  而那隻屍嬰,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蠱蟲攻勢會被如此輕易化解。

  它徹底被激怒了。

  它不再試探,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倍,背後的皮膚裂開,伸出了兩隻長滿倒刺的骨翼。

  築基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壓迫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死!」

  屍嬰發出一聲模糊的人言,雙翅一振,帶起一陣腥風,再次撲殺而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忽左忽右,甚至製造出了數個殘影,讓人根本分不清虛實。

  與此同時,它口中噴出一股股黑色的毒液,如同暴雨般籠罩了陳旦全身。

  這毒液連石頭都能腐蝕,若是沾身,必死無疑。

  陳旦站在毒雨中心,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生死一瞬,他放棄了視覺,轉而打開了「心眼」。

  那是儺面賦予他的特殊感知——【觀煞】。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氣機的流動。那些殘影全是假的,只有一道充滿了暴虐紅光的實體,正從左側上方以極其刁鑽的角度襲來。

  「抓到你了。」

  陳旦嘴角微揚。

  他沒有躲避毒雨,而是猛地一拍身後的黑色紙棺。

  「開棺!」

  轟!

  巨大的棺材蓋沖天而起,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擋住了漫天的毒液。

  滋滋滋——

  毒液淋在棺材蓋上,冒出濃烈的白煙,卻無法腐蝕那經過無數陰氣祭煉的紙板分毫。

  而在棺材蓋飛起的一瞬間,陳旦動了。

  他沒有用剪刀,而是直接伸出了那隻異化的左手。

  這一次,他的左手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原本纏繞在手臂上的符紙全部燃燒殆盡,露出了下面猙獰的真容——那不是人類的手臂,而是一條布滿青黑鱗片、肌肉虬結、指尖如同利刃的怪物肢體。

  在手臂的皮膚下,那條太歲觸鬚仿佛活了過來,瘋狂地向外延伸,瞬間化作數十條細小的肉觸,如同一張大網,迎向了那個撲來的屍嬰。

  「扎紙·捕食者!」

  這是陳旦結合自身異化和扎紙術創造的禁忌招式。

  噗!

  半空中傳來一聲悶響。

  那隻氣勢洶洶的屍嬰,就像是自投羅網的蒼蠅,直接撞進了那張肉觸大網裡。

  它驚恐地想要掙扎,想要用利齒撕咬,但那些肉觸堅韌得可怕,而且上面帶有太歲特有的「吞噬」屬性。

  只要接觸,就會被粘住,就會被吸取力量。

  「嘰嘰嘰!!!」

  屍嬰發出悽厲的慘叫,它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精血正在瘋狂流失。

  「這就是築基巔峰?」陳旦一把掐住了屍嬰的脖子,將它拉到自己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除了快一點,毒一點,也沒什麼特別的。」

  屍嬰拼命掙扎,它的眼睛裡射出兩道黑光,試圖攻擊陳旦的神魂。

  但陳旦臉上的儺面光芒一閃,直接將那兩道黑光吞噬。

  「正好,我兒子餓了。」

  陳旦提著還在掙扎的屍嬰,走到了那口敞開的黑棺前。

  棺材裡,那個漩渦再次出現,只不過這次顯得有些慵懶,似乎是對這種檔次的食物提不起太大興趣。

  「別挑食。」

  陳旦像是個嚴厲的父親,直接將屍嬰扔進了棺材裡。

  「不——!!!」

  屍嬰在落入棺材的瞬間,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叫。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嘎嘣、嘎嘣!」

  就像是在嚼脆骨。

  僅僅過了三個呼吸,咀嚼聲停止了。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氣反哺回來,順著陳旦的左臂湧入體內。

  轟!

  陳旦只覺得渾身一震,卡在築基中期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這隻屍嬰畢竟是刑長老用心血餵養多年的寶貝,蘊含的靈力遠超普通修士。

  【吞噬築基巔峰異物,靈力上限+50】【異化度上升:2%(當前20%)】【獲得新技能碎片:屍毒噴射(可融入紙人)】

  陳旦長出了一口氣,體表的鱗片緩緩褪去,重新變回了人類皮膚的樣子。他熟練地拿出新的符紙,將左臂重新纏好。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些紙甲兵在失去了目標後,紛紛化作紙灰消散。

  陳旦收回棺材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熱身結束。」

  他抬頭看向遠處那座依然燈火通明的醉骨樓,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

  「既然吃了人家的先鋒,總得去回個禮。」

  「黑爺,白爺。」

  「在!」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再次浮現,只不過這次,它們身上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顯然是分享到了剛才那場戰鬥的一點殘羹冷炙。

  「帶上傢伙。」

  陳旦指了指店鋪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紙錢和紙紮兵器。

  「既然這位不長眼睛的傢伙惹了我們,那咱們去給那位刑長老,送終。」

  半個時辰後。

  醉骨樓外。

  這座原本鶯歌燕舞的銷金窟,此刻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氣氛。

  雖然樓里依然傳出絲竹之聲和女子的嬌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樓外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

  而且這些守衛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刑長老並不傻。

  在屍嬰失去聯繫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出事了。

  「媽的,這小子怎麼這麼難殺,一個築基中期的菜鳥,怎麼可能爆發出這樣的實力。」

  他叫苦,但他沒有選擇逃跑。

  這裡是黑煞幫的地盤,地下還埋著屍陰宗布置了一半的「搜魂大陣」。只要大陣開啟,就算是結丹修士闖進來也得脫層皮。

  他不信那個小小的紙紮匠敢真的殺上門來。

  然而。

  他低估了一個瘋子的決心。

  「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突兀地在喧鬧的街道上響起。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蓋過了樓里的靡靡之音。

  所有守衛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街道盡頭,緩緩走來了一支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高大的紙人。

  左邊那個白紙人,手持招魂幡,滿臉笑容;右邊那個黑紙人,手持哭喪棒,面容兇惡。

  而在它們身後,跟著一輛巨大的、由八匹紙馬拉著的黑色靈車。

  靈車上,坐著一個戴著儺面、身穿黑袍的年輕人。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靈車後面,還跟著數百個只有半人高、手持刀槍劍戟的小紙人。它們排著整齊的方陣,邁著整齊僵硬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這不是送葬。

  這是出征。

  「那是!送終紙鋪的人?!」

  一名守衛頭領認出了那標誌性的黑白無常,臉色大變,「快!發信號!敵襲!」

  咻——!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炸開一朵紅色的煙花。

  但這並沒有阻止那支詭異隊伍的前進。

  陳旦坐在靈車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骨剪,目光冷冷地掃過樓上那些驚慌失措的臉。

  「今日,送終紙鋪辦事。」

  他的聲音經過靈力放大,如雷鳴般滾滾傳開:

  「閒雜人等,不想死的,滾。」

  那個「滾」字一出,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醉骨樓里的客人們瞬間炸了鍋,尖叫著從窗戶、後門蜂擁而出。誰也不想為了那點風流快活把命丟在這裡。

  短短片刻,整座樓就空了大半。

  只剩下黑煞幫的幫眾和屍陰宗的死士。

  「狂妄!」

  一聲怒吼從樓頂傳來。

  只見一個渾身籠罩在黑氣中的大漢跳了出來,正是之前吃過癟的鬼手張。

  他手持一把新的鬼頭大刀,指著陳旦罵道:「姓陳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黑煞幫的厲害!」

  「黑煞衛,結陣!」

  隨著他一聲令下,上百名黑甲壯漢從樓里衝出,瞬間在街道上結成了一個攻守兼備的「百鬼殺陣」。

  煞氣沖天,鬼哭狼嚎。

  面對這銅牆鐵壁般的陣勢,陳旦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陣法?」

  他笑了。

  「在我面前玩陣法,你們還嫩了點。」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早已準備好的黃紙,往空中一拋。

  「紙人紙馬,借道陰陽。」

  「給我!沖!」

  轟隆隆——

  那八匹拉著靈車的紙馬瞬間活了過來,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生火,拉著巨大的靈車,帶著身後那數百個紙道兵,如同鋼鐵洪流一般,狠狠撞向了那所謂的百鬼殺陣。

  這是一場紙與鐵的碰撞。

  也是一場詭異與暴力的對決。

  「沖!把這醉骨樓給我掀翻天!!!」

  醉骨樓的噩夢,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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