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鬼嬰破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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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這聲音哪裡像爆炸,分明是一個盛著沼氣和爛肉的肚子,被人踩爆了。

  黑水河谷一陣轟鳴,隨後就是渾身的血跡。

  陳旦站到一塊黑岩的後面,擦了擦臉上留下的粘稠的液體,渾濁不渾,是帶著碎肉的屍油,還在冒熱氣。

  「藥量下大了!」陳旦看了眼手裡剩下的引信,暗嘆自己手生。

  本來他以為背著那六個負重力士背進去的「太歲肉鏽」頂多把那層蛋殼炸個裂縫,沒想到那玩意兒遇到屍油反應這麼大。

  「不過這動靜,倒省得我一個個找了。」

  陳旦冷笑一聲,正想看看效果,忽然耳邊傳來了聲尖銳的啼哭。

  「哇——!!!」這聲音鑽進耳朵的瞬間,陳旦感覺腦漿子被人用開水燙了一下,不疼,是噁心。

  一種想要把五臟六腑全給吐出來的噁心,「啊!我的頭!!」「別叫了!別叫了!」不遠處剛從溶洞裡衝出來的流民們全部倒了下去。

  有的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有的直接把手指放進眼睛裡摳到血肉模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止住腦子裡的劇痛。

  但是很明顯這種攻擊不是把手插入耳朵就能躲過的。

  就連陳旦控制的幾個負責外圍警戒的紙人,都像是信號不好的收音機。

  【警告:遭受高階精神污染(道胎啼哭)】

  【判定中】【左肩「鎮宅儺面」強制豁免成功。】

  【代價:骨骼同化率上升至15%。】

  左肩傳來一陣牙酸的摩擦聲,是面具的獠牙在向鎖骨上鑽。

  「嘶……」陳旦直呼一口涼氣。

  一把按住左肩。

  吃吃吃,就知道吃,回頭把你磨成粉!」他罵著罵著,就突然清醒了。

  順著這股強痛,他猛地從岩石後面探出頭來,死盯著河中心,巨大的肉蛋已經炸了。

  在這堆爛肉里沒有什麼仙風道骨的元嬰,也沒有霞光萬丈的金丹,只有一個怪物。

  那是一塊沒有皮的紅色爛肉,蜷縮在嬰兒身上,像只剝了皮的大蛤蟆。

  爛肉後面的血管像樹根一樣插在河底淤泥里,在咕咚咕咚地吸著什麼。

  在怪物的背上,就一個人頭。

  這老頭陳旦認識,屍陰宗長老玄陰子。

  可現在這個老頭的臉像個瘤子一樣長在怪物的身上,兩眼一黑,嘴巴一張一合,流著哈喇子。

  「這就是結丹??」陳旦眯著眼睛,心中最後一絲敬畏就這樣煙消雲散,剩下想吐的衝動。

  「拿自己當花盆,種出一個太歲當祖宗,這就是你們求的長生?「

  「如果長生是這樣的話,那我不在這個世界修仙也罷。「

  「餓!!」

  那個鑲嵌在怪嬰胸口的玄陰子人頭,突然轉動了一下眼珠,渾濁的目光沒什麼焦距。

  「餓啊!」

  怪嬰那張裂到耳根的大嘴猛地張開,露出了滿嘴細密的尖牙。

  還沒等陳旦愣住,怪嬰身上十幾根血管騰空而起。

  像是十幾條吃人的毒蛇,射向了岸邊被嚇傻了的屍陰宗弟子。

  「老祖!是弟子啊!」

  「老祖饒命,我也沒想到這雷會炸啊!」

  幾個弟子腿都軟了,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噗嗤!噗嗤!求饒聲戛然而止。

  血管尖端的口器直接扎進他們的天靈蓋。

  發出的聲音像是喝喝到底的奶茶,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聲,肉眼可見,那些弟子的身子一層層縮在了一起,像是被抽掉了一層人皮。

  怪嬰原本鮮紅的肌肉,吸了血以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層青黑色的硬皮。

  「它在補血」。

  陳旦瞳孔一縮,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這東西要是長成一層皮,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黑水河谷。

  「不能讓這畜生吃飽了!」

  陳旦站起來,衝著周圍還在發愣的紙人大吼:「都給動起來!發什麼呆!想死嗎?!」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令旗上。

  「起煞!」本來因為精神衝擊而僵硬的紙道兵,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眼睛紅腫。

  嘩啦啦!

  剩下的十幾個紙兵舉著紙刀,不要命地沖向了河中心。

  「那是你們的祖師爺!去!給他送終!」

  陳旦厲喝一聲,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左手一抖,那把特製的骨剪滑落掌心。太歲煞氣瘋狂灌入,原本慘白的骨剪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我還不信這樣還治不了你了!「

  「去!」

  骨剪化作一道烏光飛出。

  咔嚓一聲脆響!

  一根正在吸食弟子的血管應聲而斷。

  綠色的膿血噴了一地。

  「哇!!!」

  怪嬰吃痛,發出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尖嘯。

  它猛地扭過頭。

  那雙原本渾濁的大眼珠子,瞬間聚焦在了陳旦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死死盯住了陳旦的左手。

  低聲嘟囔道:「同類,我聞到了同類的氣息,你的左臂我喜歡!」

  怪嬰胸口的玄陰子人頭,嘴角勾起一抹貪婪至極的笑,哈喇子流得更凶了。

  「好香,好香的味道,是比我更精純之物,只要吃了它我就能晉升」。

  它聞到了。

  那個人類的手臂里,藏著比它吃的一百個凡人都要精純、都要古老的太歲氣息。

  那是大補之物!

  轟!

  水面炸開。

  那怪嬰竟然直接放棄了嘴邊的血食,四肢在水面上一拍,像一顆肉紅色的炮彈,帶著滿身腥臭,直撲陳旦而來!

  這速度快得簡直離譜!

  「看上我的手了?」

  陳旦不退反進,眼中凶光畢露,「行啊,那得看你牙口夠不夠硬!」

  「扎紙·五猖顯聖!」

  陳旦雙手飛快結印,語速極快,幾乎是在咆哮。

  「燃壽!借力!」

  呼!

  他背後的衣服瞬間炸裂,貼滿後背的紅色小紙人同時燃燒起來。

  綠色的陰火瞬間包裹全身。

  痛!

  像是有人拿著鋼刷在刷他的骨頭。

  但這股劇痛換來的,是體內瞬間暴漲的力量感。

  當!

  陳旦抬起異化的左臂,硬生生架住了怪嬰拍下來的爪子。

  腳下的岩石瞬間粉碎,陳旦半個身子都被砸進了泥里。

  「這麼重?!」陳旦咬著牙,感覺全身骨架都在哀鳴。

  「我去,你這老鬼還真是強,怎麼感覺有點撐不住了啊!「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力量。如果不是這左臂特殊,剛才這一下他已經成肉泥了。

  「吃!我要吃!」

  怪嬰張開大嘴,對著陳旦的腦袋就咬了下來,口臭熏得陳旦差點閉過氣去。

  「吃個頭!」

  陳旦右手一招,飛回來的骨剪落入手中。

  既然你要吃,那就讓你吃個夠!

  他不躲不閃,對著怪嬰胸口那顆喋喋不休的玄陰子腦袋,狠狠地捅了進去!

  「這才是你的駕駛艙吧,老狗!」

  噗嗤!

  骨剪深深扎進玄陰子的眼眶,直接搗碎了眼球。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怪嬰疼得發狂,巨大的身軀猛地一甩。

  砰!

  陳旦像個破布娃娃被甩飛出去,摔在了山壁上。

  「咳咳……」吃了一口血,爬起來,臉色一陣發白。

  他發現他的左手,不聽話了!

  那是他在黑市換來的「麒麟臂」,那是一條移植太歲的肢體。


  此時這條胳膊像見到了自己的親娘,五根手指死死地扎在岩石縫裡,拼命地把他往那個怪嬰的方向拽。

  甚至還能看到肌肉纖維撕裂的聲音,這條胳膊想把自己扯掉!【警告:左臂「偽靈根」叛變】【它想回家】

  「回你大爺的家!」陳旦眼珠子一下紅了,外敵還沒解決,家裡先反了?

  「既然跟了我,我就是你的天!想造反?」

  陳旦眼裡閃過一抹狠戾,抬起右手的骨剪,對準自己左臂狂抽大筋,直接扎了下去!

  噗!骨剪穿著左臂,將暴動的筋牢牢地釘在骨頭上。

  「吼——!」左臂發出一聲像野獸的慘叫。

  劇痛讓陳旦渾身冷汗直冒,但陳旦笑了,笑的猙獰的。

  「老實了嗎?

  不老實我把你剁碎了餵狗!

  」重新奪回控制權的陳旦把自己從岩壁上摳下來,那邊瞎了一隻眼的怪嬰已經瘋了。

  十幾根血管像鞭子一樣瘋狂抽打,把周圍的樹木岩石抽得粉碎。

  那個獵戶拿著把紙刀在旁邊砍,邊砍邊哭:「掌柜的!這皮太厚了!砍不動啊!刀都卷刃了!」

  陳旦喘著粗氣,看著那個發狂的怪物。

  「堅持住,活著回去給你發媳婦!「陳旦安慰道。

  但是他知道屠夫就是砍不動,確實砍不動。

  這是生命層次的差距。那是築基期的肉身,凡鐵難傷。

  「物理超度行不通?」陳旦吐掉嘴裡的血沫,目光落在了左肩那張已經吸飽了血、紅得發亮的儺面上。

  「既然凡人的刀殺不死你,那就請神仙來收拾你。」

  陳旦把骨剪從左臂里拔出來,帶出一串黑血。

  他沒管傷口,而是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個奇怪的架勢。

  腳尖點地,身形下沉,雙手虛抱。

  那是儺戲的起手式。

  「別白死了。」陳旦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力士的屍體,低聲念叨了一句,「既然命都搭上了,那就借你們的血氣一用。」

  【檢測到祭品充足。】【環境匹配:極陰。】【宿主陳旦,請求神降。】

  「天通三年,陳氏義莊,掌柜陳旦。」

  陳旦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沙啞的煙嗓,而是帶上了一種金鐵交鳴的鏗鏘之音,像是戲台上的老生開了嗓。

  「今日開壇,不求長生,只求!」

  他猛地抬頭,眼底的黑瞳瞬間擴散,被一片赤紅取代。

  「斬鬼!!!」

  轟!

  一股紅煞氣騰騰直衝陳旦的左肩,一個個像是被染了紅色的鐵水噴射遍全身。

  他的肌肉突然隆起,青筋暴突,本來就很瘦的身體瞬間胖了一圈。

  那張臉,已經不是陳旦,紅面,獠牙,怒目,鋼須。

  這是「鍾馗」?遠處的怪嬰突然停了發狂的動作。

  它那隻剩下的獨眼驚恐地望著這個突然變身的人類,本能地縮了縮。

  它不認識是誰,但是它體內的太歲基因抖動,是遇到天敵的恐懼。

  「怕了?」,陳旦,或者鍾馗,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晚了。」咚!一步一步地動山搖,縮地成寸,跨過十幾丈,直接懟到怪嬰的臉上。

  陳旦高高舉起手中燃燒著紅色煞火的骨剪。

  這哪是什麼剪刀,分明是斬鬼令劍!

  「孽畜,該上路了。」簡單直接,不含花哨地一劈。

  這一剪,剪的不是肉,是因,是這怪物活著的「理」,怪嬰大叫著想用血管去擋。

  但是這紅煞火霸道無比,堅韌的血管碰到就化,一點阻礙都不成,噗嗤!

  從天靈蓋一直劈到尾椎骨。

  如同熱刀切黃油,絲滑到讓人不敢相信。

  「不,這是什麼火,這不科學!」

  玄陰子剩下半個腦袋還在喃喃自語,他無法理解這種力量。沒有靈氣波動,卻能直接湮滅生機。


  「科學?」

  陳旦那隻異化的左手一把抓住玄陰子的殘頭,用力一扯。

  咔嚓。

  「你這老小子忘記了,我們這是仙俠鬼怪世界,哪裡來的科學!「

  「我這是民俗!」

  隨著頭顱被扯下,怪嬰龐大的身軀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崩解成一灘腥臭的黑水。

  只留下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暗金色的核心懸浮在空中。

  【擊殺變異道胎。】【任務完成。】

  紅光消退。

  強烈的虛弱感瞬間反噬,陳旦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爛泥里。

  「掌柜的!牛逼啊!」

  遠處傳來獵戶劫後餘生的破鑼嗓子。

  陳旦沒理他。他顫抖著手,一把抓住那顆「死胎金丹」,感受著裡面澎湃卻冰冷的力量。

  「贏了?」

  不,沒那麼簡單。

  陳旦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河谷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黑色石碑。殺了小的,老的肯定感覺到了。

  這世道,哪有什麼贏家,不過是這次沒死罷了。

  「這個世界才剛剛開始呢,不知道造成這種原因的鬼怪還是神仙到底是誰,我定要找出他!「陳旦默念。

  他把金丹塞進懷裡,撐著骨剪站起來,轉身看向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屍陰宗弟子。

  陳旦咧嘴一笑,滿臉是血,比剛才的怪嬰還像惡鬼。

  「看戲看夠了嗎?」

  「給你們兩個選擇。」

  「死在這裡當肥料。」

  「或者是,跟我回去,老老實實給我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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