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紙人也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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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堂內的氣氛非常安靜,仿佛一點變化就會導致大的變化!

  陳旦手中的動作極慢但卻極穩,黃紙在他指間反覆摺疊、壓實,手裡沒有漿糊,就用靈堂供桌上的碗裡早已枯乾的「長明燈」油,混合著自己唾液將紙貼滿。

  「真是難搞,死在這鬼地方下扎紙真是人生遇到過最難做的事情了」陳旦很小聲地抱怨道。

  紙是薄了點的,但這把紙刀折成之後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上面蘊含著借鬼打魂的意蘊。

  刀長七寸,脊厚刃薄,這就是扎紙匠的手藝啊「千層紙,如鋼如鐵」。

  【警告:身份偽裝剩餘時間:10秒。】突然視網膜上的倒計時開始蹦躍。

  「馬的,有事了,我就知道今天晚上安穩不了」陳旦抱怨。

  但是陳旦並不慌亂,把剩下的幾張黃紙馬上塞進懷中,握緊紙刀,身體貼著牆角呼吸,咯吱咯吱。

  那口黑漆棺材再次出了聲。

  這次,不是輕輕的摩擦,而是一陣隆隆的推擠聲,那條只有幾指寬的縫,正一點點的擴大著。

  一隻鮮紅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棺材邊緣。這不是人的手,那是五根糾結在一起的形似手指的「樹根」,布滿褶皺,正在空氣中瘋狂的探尋著生人的氣息。

  【偽裝失效。】【當前狀態:生人(極度誘人)】

  這一瞬間,靈堂內的溫度驟降。

  「完蛋,暴露了」陳旦猛的一驚!

  「餓……」

  棺材裡傳出一聲含混不清的低吟。

  緊接著,棺蓋轟然掀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陳旦瞳孔驟縮。

  他看著眼前一幕呆滯了一會「這是什麼鬼?」。

  從棺材裡坐起來的,是一個穿著壽衣的老婦人。

  但這老婦人的臉,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臉。她的五官完全塌陷,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灰白根須。這些根須像是有自我意識的蛆蟲,在臉上盤根錯節,最終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的「嘴」。

  而在她乾癟的腹部,更是高高隆起,透過壽衣,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

  陳旦想道:

  這就是「修仙」的代價?

  這就是所謂的「靈根」?

  在這個世界,靈根不是天賦,而是真的長在身體裡的植物,吸食宿主的血肉作為養分!

  如果靈根是這樣,那我不要也罷!

  那怪物身上的根須卻極其敏感。陳旦只是呼吸稍重了一分,那怪物猛地轉過頭,無數根須齊齊指向了陳旦所在的角落。

  「藥渣!那你來煉藥吧,哈哈哈哈!!!」

  怪物的喉嚨里擠出貪婪的聲音,身體竟以一種反關節的姿勢,四肢著地,像是一隻巨型蜘蛛般從棺材裡彈射而出。

  快!

  太快了!

  腥風撲面,陳旦不退反進。

  「往前突才有一線生機,我還不信我陳旦今天真的要命隕於此了!」

  他很清楚,在狹小的靈堂里和這種非人怪物比速度是找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先下手為強。

  「斬!」

  陳旦暴喝一聲,手中的紙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

  這一刀,不僅僅是紙的鋒利,更灌注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氣神,以及扎紙匠對「陰物」的特攻屬性。

  噗嗤!

  紙刀精準地劈在怪物伸出的根須手臂上。

  原本堅韌如鐵的根須,在遇到這把浸了燈油和唾液的紙刀時,竟應聲而斷。

  斷口處噴出綠色汁液。

  「啊——!!」

  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聲音刺得陳旦耳膜生疼。

  有效!

  陳旦心中慢慢安定下來。

  隨機輕哼:「這老妖倒也沒這麼恐怖」

  但他手中的紙刀也在這一擊之後,邊緣出現了焦黑的捲曲。凡紙終究是凡紙,承受不住太強的煞氣碰撞。

  怪物吃痛,凶性更盛。它腹部猛地裂開,數道兒臂粗細的根莖幾乎封死了陳旦所有的躲避空間。


  供桌被擊碎。

  但是陳旦找准唯一的空隙躲了過去,可還是被擊中了。

  陳旦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左肩還是被一根根莖掃中。

  「啊!」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被鐵棍狠狠抽了一記,骨頭仿佛都要裂開。更可怕的是,那根莖上的細小鬚根瞬間刺破了他的皮膚,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液。

  【受到污染攻擊,生命值下降,污染度上升。】

  陳旦咬牙忍痛,反手一刀將那根莖割斷,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靈堂的另一側。

  那裡堆放著幾個紙紮的童男童女,是用來給死者陪葬的。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紙紮做得越像人,就越容易招邪。這幾個童男童女畫著極度誇張的腮紅,嘴角勾著詭異的微笑,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但在陳旦眼裡,這卻是救命的稻草。

  「借你們一用!」

  陳旦一把抓過兩個半人高的紙人,那是「金童玉女」。

  他將口中含著的一口舌尖血,「噗」地一聲噴在兩個紙人的臉上。

  鮮血染紅了紙人的雙眼。

  「點睛通靈,扎紙借命!」

  隨著陳旦的低吼,系統面板再次瘋狂刷新。

  【施展扎紙術】【觸發特殊效果:血引靈。】【熟練度+20,技能升級中】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個原本死氣沉沉的紙人,在染血之後,身體竟然發出「咔咔」的紙張摩擦聲。它們那畫上去的眼珠子仿佛轉動了一下,原本僵硬的紙糊手臂,竟然緩緩抬起。

  「去!」

  陳旦指著那再次撲來的根須怪物。

  兩個紙人雖然動作僵硬,卻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金童一把抱住了怪物的左腿,玉女則死死纏住了怪物的脖子。

  「嘻嘻,陪我玩。」

  「姐姐,下來玩。」

  紙人的嘴裡,竟然發出了空靈的童音。

  那是陳旦賦予它們的「靈」,也是這靈堂的陰氣所化。

  怪物被兩個紙人纏住,那些根須瘋狂地刺入紙人的身體。但紙人本就沒有血肉,任憑它如何穿刺,只要紙身不爛,它們就死死不鬆手。

  這是一個機會。

  唯一的斬殺機會。

  陳旦丟掉了手中已經殘破不堪的紙刀。他知道,僅憑紙刀殺不死這頭已經變異的「靈根宿主」。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張未點睛的儺面。

  還有那把沾染了陳家村無數怨氣的刻刀。

  「修仙的吃人,那我就請神吃你。你不是要把我煉藥修煉嗎,不是想吃我嗎啊哈!你來啊!」

  陳旦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猙獰的「鎮宅除煞」儺面扣在了臉上。

  嗡!

  就在面具貼合面部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直衝腦海。陳旦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拉入了一個古老、蒼涼的戰場,耳邊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和晦澀的吟唱。

  但他強守靈台清明,沒有迷失在那股力量中。

  因為這面具,沒有眼睛。

  沒有眼睛,神就看不見路,就只能聽憑戴面具之人的驅使。

  陳旦雙腳猛地跺地,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左腳前踏,右腳提起,如金雞獨立,又如猛虎下山。

  這是儺戲中的「禹步」,又稱「踩九州」。

  雖然他動作生疏,甚至有些走形,但在這陰氣森森的靈堂里,卻引動了某種規則。

  【職業:儺師(未入門)→儺師(學徒)】【解鎖技能:踏煞(殘缺)】

  「天煞地煞,年煞月煞,百禁無忌,萬神迴避!」

  陳旦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變得宏大而威嚴,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

  他一步踏出。

  轟!

  整個靈堂猛地一震。

  那怪物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驚嚇,纏繞在紙人身上的根須瞬間疲軟。它那張臉上,竟然露出了恐懼表情。


  這是來自位格的壓制。

  儺,本就是上古先民用來驅逐妖魔的儀式。哪怕這世界崩壞,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凶性」依然存在。

  「呵,原來你這老妖婆怕這個,我懂了」陳旦不再猶豫。

  趁著怪物僵直的瞬間,陳旦動了。

  他沒有用刀劈砍,而是直接衝到了怪物面前,雙手握緊刻刀,對著怪物高高隆起的腹部——也就是那團「靈根」的核心,狠狠刺下!

  「死!!!」

  噗嗤!

  刻刀沒入怪物的腹部,直至刀柄。

  那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身體劇烈抽搐。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黑氣順著刻刀湧入陳旦體內,又被他臉上的儺面盡數吸收。

  怪物腹部的隆起迅速乾癟,化為黑灰。

  而在那乾癟的腹腔之中,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布滿血管的「丹丸」,滾落了出來。

  陳旦吐槽道:「這哪裡是丹藥?我去,這分明是一個尚未成型的畸形胎兒,蜷縮成球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藥香和血腥氣。真恐怖,拿這種東西來晉升,都是瘋子!」

  耳邊傳來系統聲音。

  【擊殺低階變異體(偽築基藥渣)】【獲得戰利品:血靈丹(污染度高)】【儺戲熟練度+30】【扎紙熟練度+15】

  隨著怪物倒下,那兩個紙人也燃起了綠色的鬼火,瞬間化為灰燼。

  它們完成了使命,也耗盡了靈性。

  陳旦大口喘著粗氣,摘下臉上的儺面。

  面具燙得嚇人,原本粗糙的木紋表面,竟然多了一絲暗紅色的血絲,仿佛血管一般蔓延開來。

  這是陳旦的血。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那顆滾落在腳邊的「血靈丹」。

  這就是陳家村人夢寐以求的「仙丹」?

  為了這東西,把活人當容器,把親人煉成藥渣?

  「咳咳。」

  陳旦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此時,窗外的天色終於泛起了一絲白光。

  雞叫了。

  隨著第一聲雞鳴響起,靈堂內那種陰冷感退去。地上的怪物屍體在陽光的照射下,迅速腐爛,只剩下一堆枯敗的樹根和一套空蕩蕩的壽衣。

  那顆「血靈丹」也迅速硬化,變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石頭。

  陳旦將石頭撿起,雖然噁心,但這東西或許有用。

  至少系統提示這東西蘊含巨大的能量,哪怕不能吃,也是個極其危險的爆炸物。

  就在這時,靈堂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昨晚聽到動靜沒?像是老三家的靈堂詐屍了?」

  「噓!別亂說,那是仙家在收魂呢。」

  「快看看,時辰到了,該起靈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推推搡搡的動靜。

  陳旦心頭一凜。

  比起晚上的鬼,白天的「人」或許更難纏。

  他迅速掃視四周,將地上的刻刀和儺面收好,又將那幾個紙紮童男童女的灰燼踢散。

  門閂被人在外面敲響。

  「老三媳婦?老三媳婦在嗎?大夥來幫忙了。」

  聲音透著一股虛假的客套。

  陳旦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棺材,又看了一眼那套壽衣。

  他沒有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這群烏合之眾,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鬼神吧,嘿嘿嘿」一股壞點子在陳旦腦海浮現。

  他走到供桌前,抓起一把香灰抹在臉上,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更加慘白。然後,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白布,披在身上,模仿著記憶中守靈人的姿態,緩緩走到門後。

  扎紙匠的手藝,不光是扎紙,更是扎「相」。

  既然你們要演這場人倫慘劇,那我就陪你們演到底。

  吱呀——

  陳旦拉開了門閂。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門外那一群面黃肌瘦、眼神閃爍的村民臉上。


  看著門內滿地狼藉,和那個披著白布、神情陰鷙的陌生青年,村民們愣住了。

  「你是誰?老三媳婦呢?」一個帶頭的村民壯著膽子問道。

  陳旦抬起眼皮。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枯萎的樹根和壽衣:

  「她成仙了。」

  村民們瞬間譁然,眼中的懷疑立刻變成了狂熱的貪婪和敬畏。

  「成仙了?」

  「真的飛升了?」

  陳旦看著這群已經瘋魔的凡人,心中最後的一絲憐憫也煙消雲散。

  他微微側身,讓開道路,輕聲說道:

  「仙家留了法旨,今晚子時,全村祭拜。」

  「想求長生的,都得來。」

  【觸發連環任務:陳家村的秘密】【當前扮演身份:仙家使者】【任務目標:在今晚的祭祀中,揭開「血肉太歲」的真身,或!徹底毀掉陳家村。】

  陽光下,陳旦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極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扎完的紙人,在這荒誕的人間,搖搖欲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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