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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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之內兩個人相互對峙著。

  「誰吃誰?」

  變異老道笑了起來。

  他背後的骨刺咔咔作響,他喉嚨里擠出渾濁的嘲弄:「就憑你?就憑那塊沒開眼的爛木頭?」

  他並不急著進攻。

  在老道眼中,陳旦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那種凡人強行借勢的手段對他根本沒有任何的威脅,反而非常的可笑。

  「仙家賜福!豈是凡鐵可破!」

  老道猛地深吸一口氣大叫道。

  那一團縮回去的「血肉太歲」仿佛受到了感召,再次蠕動起來。它表面無數個孔洞同時噴出赤紅色的霧氣,如活物般鑽入老道的七竅。

  咕咚。咕咚。

  那個老道死死盯著陳旦。

  那種壓迫感,比之前強了數倍。

  陳旦手中的刻刀微微顫抖。

  「呵,看來今天便是我的死期了嗎?」陳旦想到。

  他知道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

  那塊「鎮宅除煞」的儺面雖然擋住了第一波攻勢,但每一次對抗那種詭異的靈氣,都在瘋狂抽取他的體力。他能感覺到,手中的木板正在發燙,似乎隨時都會在下一擊中崩碎。

  若是硬拼,必死無疑。

  陳旦的目光冷靜得可怕,在破廟中極速掃視。

  神像崩塌,供桌染血。地上除了碎石,就只剩下剛才那個發瘋少女被撕碎時灑落的衣物碎片,以及角落裡一堆早已受潮發霉的——冥紙。

  那是給死人燒的黃紙。

  在這個世界,人命如草芥,死人多,紙錢便也多。

  看到黃紙的那一瞬間,陳旦腦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一段原本模糊的記憶,因為眼前這生死危機,突然變得清晰無比。

  陳旦原身並非普通的流民。

  在被賣給牙行之前,他曾跟一個遊方老頭學過三年的手藝。那老頭是個「扎紙匠」。

  扎紙匠,扎的是紙馬,送的是亡魂。

  老頭曾告誡過他:「紙本無命,筆墨點靈。若是染了活人血,那便是要命的鬼。」

  當初原身只當是老頭嚇唬小孩。可如今,這段記憶與陳旦穿越而來的靈魂融合,竟在那個神秘系統的催化下,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

  「這扎紙老頭,沒想到這時,竟還有這等用處!」陳旦不禁拉回回憶。

  【檢測到相關介質】【觸發隱藏職業記憶:扎紙(殘缺)】【當前環境怨氣濃度:極高】

  陳旦沒有絲毫猶豫,身形猛地向後一撤,撲向了那個死去的少女曾跪過的地方。

  那裡有一灘血,還有散落一地的黃紙。

  「想跑?」

  老道背後的一根骨刺驟然伸長,如長槍般刺向陳旦的後心。

  「媽的的臭惡老道,這樣子像狗一樣!」陳旦罵道!

  這骨刺速度極快。

  陳旦聽聲辨位,隨後一滾,那骨刺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利用這一瞬的空隙,陳旦一把抓起地上的黃紙。

  指尖沾染了地上的鮮血。

  他感覺到了冰冷,粘稠。

  那是那個少女的血,裡面似乎還殘留著她死前那瘋狂的、對食物的渴望,以及對死亡的極致怨恨。

  「借你怨氣一用。不太好意思,但是我要活!」

  陳旦手指如飛。瘋狂動著手指。

  他沒有剪刀,便直接用牙齒咬,用手指撕。

  嘶啦——嘶啦——

  黃紙在他手中飛快變形。

  老道拔出骨刺,看著陳旦怪異的舉動,那張黑面具下的臉露出一絲疑惑,隨即化為暴怒:「裝神弄鬼!受死!小子」

  三根骨刺呈品字形絞殺而來,封死了所有的閃避空間。

  這一擊,避無可避。

  而就在這一刻,陳旦手中的動作停了。

  紙人成型了!

  「終於好了,但是為什麼沒有五官,只有四肢。」陳旦嘆了一口氣!


  「但是總歸是好事」

  在紙人的胸口,陳旦用那個少女的血,狠狠按了一個指印。

  「起!」

  陳旦暴喝一聲,將手中的紙人猛地向那飛來的骨刺甩去。

  輕飄飄的黃紙,本該隨風而落。

  但在脫手的那一瞬間,那紙人竟然詭異地違背了物理常識。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紅線,迎著骨刺撞了上去。

  噗!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那脆弱不堪的紙人,竟然直接貼在了那根最粗壯的骨刺上。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紙人接觸到骨刺的瞬間,上面的血跡瞬間擴散,就像強酸一般腐蝕著老道的骨頭。

  「啊——!!」

  老道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他感覺那不僅僅是粘了一張紙,而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厲鬼,正順著他的骨頭往骨髓里鑽,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神經。

  「肉!吃肉!」

  空氣中,隱約響起了那個少女瘋癲的囈語。

  那是這個少女留在血液中的怨恨,現在正在發出聲音。

  「下來陪我吧,下來陪我吧!」老道耳邊有這樣的聲音。

  老道瘋狂地甩動著骨刺,想要將那紙人甩脫。但那紙人任憑他如何甩動,都紋絲不動,反而越貼越緊。

  【施展「扎紙靈術」(入門),造成精神侵蝕。熟練度+5】【警告:怨氣反噬風險提升】

  趁著老道發狂的空檔,陳旦並未停手。

  「我還是太弱了,完全不是這個老畢登的對手」陳旦想到。

  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一個充滿了怨氣的紙人,殺不死這個已經「築基」的怪物。

  他需要更多的紙人。

  或者說,他需要一條生路。

  「怎麼逃脫,快點想啊!死豬腦!」陳旦力竭喊道!

  他再次抓起一把黃紙,這次他沒有精細摺疊,而是粗暴地將其揉成團,沾滿了地上的血泊,然後全部塞進了那張未點睛的儺面嘴裡。

  「以紙餵煞,借路開道。」他大喊道!

  他將刻刀狠狠插在身前的青磚縫隙中,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印記,那是記憶中扎紙匠祭拜祖師爺的手勢。

  「破!」

  神龕里的血肉太歲似乎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

  它不再觀望,整團肉塊猛地膨脹。

  咚!

  一道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橫掃全場。

  老道背後的骨刺瞬間炸裂,那些骨刺竟然二次生長,變得更加扭曲。他眼中的理智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殺戮欲望。

  「殺!殺!殺!」

  老道咆哮著,整個人四肢著地,像一隻變異的蜘蛛,朝著陳旦撲殺而來。速度之快,在空氣中拉出了殘影。

  陳旦沒有躲。

  他舉起了手中的儺面。

  剛才塞進面具嘴裡的血紙團,此刻竟然燃燒起來。不是紅火,而是慘綠色的磷火。

  火焰從面具的口中噴出,直衝老道的面門。

  老道本能地用骨刺格擋。

  「呵,用這個來格擋,老登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轟!

  綠火炸開,雖然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極寒的陰氣,瞬間將老道的上半身凍結了一層白霜。他的動作隨之一僵。

  就是現在!

  「快逃!」陳旦毫不猶豫。

  他拔出地上的刻刀,不再看那怪物一眼,轉身向著廟門破開的那個大洞衝去。

  身後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音,以及老道更加憤怒的咆哮。

  「你跑不掉!凡人!這十里八鄉都是仙家的道場!你能跑到哪裡去!」

  陳旦充耳不聞。

  他撞開腐朽的廟門,一頭扎進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陳旦不敢停歇,他知道那個怪物很快就會追上來。

  然而,當他真正踏出廟宇的那一刻,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這哪裡是荒野?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座村莊。

  一座死寂的村莊。

  低矮的土房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每一座房子的門前,都掛著一盞燈籠。

  只是那燈籠並非紙糊,而是——人皮。

  燈籠里燃著幽幽的綠火,將整個村莊映照得如同鬼域。

  街道上空無一人,但陳旦卻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那些緊閉的窗戶縫隙,死死地盯著他。

  【進入區域:陳家村(被污染)】【觸髮禁忌規則:夜不行路,燈不照人。】【警告:你已被「巡夜者」鎖定。】

  身後,破廟的方向傳來轟然巨響。

  那變異老道撞碎了牆壁,帶著滔天的煞氣追了出來。

  前有詭異村莊,後有變異怪物。

  陳旦甚至能聞到老道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在那邊!抓住那隻兩腳羊!」老道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引得村莊裡那些人皮燈籠一陣搖曳。

  陳旦心臟狂跳,目光在最近的一間土房上掃過。

  那房門緊閉,門前的人皮燈籠上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賭一把就這了,要麼生要麼死,我豁出去了!」陳旦想道。

  陳旦沒有繼續順著大路跑,那必死無疑。他猛地折身,沖向那間掛著「奠」字燈籠的屋子。

  老道見狀,發出一聲怪笑:「蠢貨!敢闖『死人屋』,你這是嫌命長!」

  但他追擊的腳步卻在村口的界碑前停了下來,似乎對這村子裡的某種規矩極為忌憚。

  「呵!入了鬼村還想活著出來,小子你就等死吧!」老道拖著受傷的身體離開了。

  陳旦衝到門前,伸手去推。

  紋絲不動。

  門是從裡面拴住的。

  身後的腥風雖然停了,但那種被窺視的恐懼感卻越來越強。陳旦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在他的背上吹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儺面。

  那張猙獰的面具在綠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詭異。

  「開!」

  陳旦將儺面直接按在了門板上,低喝一聲。

  吱呀——

  原本緊閉的木門,在接觸到儺面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自動彈開了一條縫。

  「真是神奇!」陳旦非常驚喜!

  他側身鑽入,反手將門關死。

  就在門關上的剎那,他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腳步聲僵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那是「巡夜者」。

  陳旦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幾縷綠光。

  借著微光,他看清了屋內的陳設。

  這竟然是一間靈堂。

  正對門的供桌上擺著黑白的遺像,兩根白蠟燭早已熄滅。而就在供桌的正前方,停放著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

  棺材蓋並沒有蓋嚴,露出了一條漆黑的縫隙。

  陳旦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外面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下了。

  「有生人氣」

  一道沙啞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聽不出男女。

  隨後,一隻慘白的手掌,順著門縫緩緩伸了進來。

  那手掌沒有指甲,指尖是一根根尖銳的骨刺,在門板上輕輕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滋——滋——

  陳旦握緊了手中的刻刀,另一隻手死死按住那張儺面。


  「希望不要再有什麼麻煩吧,那不然是真的有點扛不住了!」陳旦無奈。

  如果那東西闖進來,他就只能拼命。

  但就在這時,屋內的那口棺材,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咚。

  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門外那隻正在抓撓的手掌猛地一僵,像是觸電般瞬間縮了回去。

  「打擾了,求大人放過!」

  門外的聲音變得惶恐無比,緊接著便是倉皇離開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旦並沒有因此鬆一口氣。

  因為他感覺到,這屋內比外面更加危險。

  那口棺材裡的東西,醒了。

  【檢測到高階詭異源】【系統提示:由於宿主持有「鎮宅除煞」儺面,暫時獲得「守靈人」偽裝身份。】【身份倒計時:一炷香。】

  陳旦看著視網膜上的倒計時,苦笑一聲。

  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不過,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走到靈堂的角落坐下,儘量遠離那口棺材。

  打開系統面板。

  【宿主:陳旦】【狀態:重傷、飢餓、輕度污染】【職業:儺師(未入門)】【技能:】1.刻儺(粗通):可刻畫低階儺面,借神鬼之力。2.扎紙(入門):可利用媒介製作簡易紙傀,當前熟練度:15/100。【物品:未點睛的鎮宅儺面(已經破損)、刻刀】

  看著那「扎紙」技能,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看來真的穿越了,得好好利用扎紙這個技能,為了不遁入歪門邪道,只能靠扎紙這門技術來藉助邪道,以邪壓邪才是正道!這個世界真是奇怪,擺的仙佛全是鬼物,修的也全是歪門邪道,邪門!」陳旦思考道。

  剛才那一戰證明了,在這個詭異修仙的世界裡,民俗技藝才是對抗那些怪物的關鍵。

  老道的「築基」是把自己變成怪物,那是被動的異化。這樣只會越修煉,越來越像鬼。

  而自己的儺術和扎紙術,則是主動駕馭規則。

  「老東西。」

  陳旦摸了摸臉頰上被碎石劃出的傷口,眼神冰冷。

  「等我這面具開了眼,扎出紙判官!」

  「這一村的妖魔鬼怪,我一個個超度。可惡,敢把我整成這樣!」陳旦咬牙切齒道。

  他從懷裡摸出剛才沒用完的一小疊黃紙,開始默默地摺疊。

  這次,他折的不是紙人。

  而是一把紙刀。

  他想到:「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手裡沒刀,心裡發慌。必須得好好保護自己!」

  棺材裡再次傳來一聲輕微的指甲刮擦聲,仿佛在警告他保持安靜。

  陳旦動作一頓,隨即放慢了速度,無聲地進行著。

  心裡默念道:「裝神弄鬼,呵,先不和你計較!」。

  夜更深了。

  陳旦坐在黑暗的靈堂角落,手裡捏著一把染血的紙刀,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或者,等待著下一次殺戮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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